第39章 奇思 這就是傳說中的禮盒
槐娘的織坊生意也是時好時不好的, 搭上這登鵲樓,兩相聯合,其實倒是誰也不虧。
柳素的方法就是讓登鵲樓出些輕便好放且存的住的糕點類吃食, 放在槐娘的布匹店裏作個贈品, 糕點這一類的玩意,原材料倒值不得什麽錢, 所耗的無非是功夫罷了。
登鵲樓的狀元餅、海棠糕一貫都很出名。便是些尋常人家家裏有小孩念書的,逢年過節,也都會來此處買一盒糕點回去,以讨個彩頭。
也不至于渾然就是圖個味道, 按柳素阿爹的說法,便是,不管做什麽東西,總是有內涵的能在那一行當長久存留, 柳素深以為然。
登鵲樓狹隘的地方便是, 它的名字只在士人圈子裏廣泛流傳,但天下間士人的數量終究不過寥寥, 更多還是販夫走卒,行各種行當的。
柳素的意思是, 要先在其他圈子裏将名氣打開。
當然,讓祝君庭和槐娘的布匹店織坊合作只是其中一環罷了,提這個建議其實也是為了幫幫槐娘的生意, 單靠這個, 可是不成事的,要不怎麽說錢生錢呢,撒得越多,回報就越多, 自然風險也就越高了。
“這些糕餅果脯真能派上用場嗎?”祝君庭小心翼翼地問她,生怕自己這話會惹了柳素生氣。虞家大小姐的朋友,想來定不會是什麽無能之輩,且他聽着虞家大小姐話裏的意思,她這個朋友來頭可是不小。
“祝老板既想擺脫目前的困境,又不想擔風險,這樣可是不成的。”柳素淡淡道。
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呢,只論成功而不擔風險。
祝君庭咬了咬牙,暗自下了狠心,此次不過是損耗些銀錢罷了,可是他卻不能讓父親傳給自己的登鵲樓再這般敗落下去了,若是不找出解決之法,恐怕日後要難以為繼,屆時可就不是損些銀錢這般簡單了。
“柳小娘子你只管說,我照做就是。”
槐娘笑了笑,寬慰他道:“祝老板也不必這樣‘視死如歸’,素素從小便對數字和賬目有種異常的敏感,她看了你這幾年的賬簿流水,再對比了你我搜集來的一些數字,這樣做,想來是最萬無一失的。”
前兩日柳素找槐娘和祝君庭拿來了滄夷城所有織坊和同類別酒樓的情況,并做了對比,大致能分析出目前整個市集是個什麽走向。
滄夷城中的糕餅鋪子生意一向都很好,逢年過節從不缺少買家,登鵲樓雖說是個大酒樓,經營經驗也豐富,可若是論起制作糕點的手藝來,恐怕也只與外頭那些專門的鋪子不相伯仲罷了。
一年有二十四節氣,上元,中秋,端午,除夕等等節日,亦都有自個兒的時令糕點,然而若是尋常人家去采買,最多不過是在糕餅鋪子裏買來用油紙包着再帶回家,瞧着倒不如在鋪子裏那般好看。
“所以——既然無法從糕點本身口味入手,便試着做一回被買椟還珠的巧匠。”柳素慧黠一笑。
當然她所說的“買椟還珠”不過是一種比喻,并不是真的要買家買椟還珠。
“當初登鵲樓是怎麽成名的,現在就應該繼續讓它那樣出名。”槐娘若有所一地點了點頭,祝君庭似乎聽懂了,但又好像什麽也沒聽懂,仍是雲裏霧裏,不知終路。
“只不過這回咱們不做‘名人效應’咱們單只從商品本身入手。祝老板,現如今市集上分為兩種人,一種是不差錢的達官貴人,一種是尋常百姓。像那些達官貴人,肯定都是腰纏萬貫的,當然顧九州那種就另當別論,我是沒看見他腰上何時纏過一貫錢過。”說到這兒槐娘咳嗽了一聲,并沖柳素眨了下眼睛。
明白了,家醜不可外揚。柳素當即便住嘴不再提顧九州的糗事,繼續道:“一般的達官貴人逢年過節,或是去親戚家做客,是不是要送禮,或者說,是不是像咱們這樣的商戶要給他們送禮?”
祝君庭點了點頭:“這倒不錯,每年年底官府的老爺們會向轄區下納稅多的商戶發放些節禮以作嘉獎,而像我這樣的商戶,自然也是會準備好禮物送往各轄區,給那些老爺們。”
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這倒不是什麽行賄的勾當,只是那些老爺們在任上,底下人就難免要同老爺們過路打招呼,誰曉得什麽時候就需要什麽批示申請,或者拿通關文牒之類的,若是與老爺們關系良好,或許還能修書催一催,老爺們瞧着與你往日的情分,可能便加緊給你辦了。
是以這人情往來最是不可缺的。
“而且還得弄得體面咯。”槐娘補道。
柳素知她已經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便給了她一個會心的笑容。
“咱們就從體面入手。”柳素淡淡道。這回祝君庭可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既然從糕餅本身的味道做不出區分,那便從裝糕餅的包裝物上大作文章。
“那些達官貴人最是要面子,送禮的人也不願失面子,只要咱們的噱頭做得好,再将那些送人的糕點好好包裝一番,對了祝老板,奇貨可居這典故您聽過嗎?”
祝君庭眉頭一揚,他讀過書,自然曉得這典故,于是點點頭道:“我知道。”
“将咱們的糕點限量限時出售,外形做得越貴越好,引得城中富人競相追捧,屆時一擲千金只為了登鵲樓的一盒糕點,那咱們的目的就算是達到了。”
“當然,如何引得旁人競相追捧是門學問,不過我想以祝大人廣闊的交游,這點不需我們來教您怎麽做了吧。”柳素使了個眼色,祝君庭立馬便明白了。
這不就是找托嗎,果然還是和當年那出一個套路,只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罷了,形式變了,內涵還在。
“明白,明白,這事交給我就行,您二位不必煩心。可是将一些樣品送到織坊又有什麽用呢?”祝君庭不免疑惑,柳素後面所說他倒是能明白,可是聯合前面的話一起來看,他又迷糊了,既然有了後面這出,那前面的聯合是不是就不必要了呢?
祝君庭這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人家好心好意幫着自己想辦法,總不能一點好處不占吧,這話說出來不是膈應人呢麽,于是他忐忑地望着柳素和虞槐娘。
但是柳素并沒有生氣。
“你傻啊,咱們最終的目标又不是那些達官貴人,我先前就說了,最廣闊的市場還是販夫走卒啊。咱們先将名氣打起來,再略施恩惠,做一些尋常糕點投放到尋常市場,所謂風靡不過是由頂層的人帶動下面的人開始喜歡某一件事物罷了,上頭的人趨之若鹜,底下的人必定競相效仿,可是咱們卻又不能将架子端得太高了,這樣會喪失最廣大的市場,而這時候我們該做的就是适當地放下架子,去籠絡那些底層食客的心。”
祝君庭目瞪口呆,他是着實沒想到,行商還能這麽玩。
真的仿佛在玩弄人心。
柳素無辜地眨了眨眼:“這都是我跟着阿爹耳濡目染學到的,他總是,攻心為上,這話放在商場上一樣成立。”
其實做任何一件事都是如此,只要能摸透對方的心思,便能成功一半了。
“今日真是受益匪淺。”祝君庭執手拜道,槐娘掩唇輕笑:“說了這麽多,我們家素素的口都渴了,還不快上些飲子來,祝老板。”她促狹地看他,倒将祝君庭看了個大紅臉,他索性摸了摸後腦勺,催促小二道:“快塊,快去上些飲子來,哦對了還有後廚做好的糕點,也都一并拿上來。”
“再過些時候就是端午了,祝老板正好趁那時行事。”
當然了,事前布局少不了,最重要的一環便是看祝君庭的人脈關系了,這帶動下層風尚的頂層人物自然是越尊貴越好,最好是被所有百姓都愛戴喜歡的。
端午,端午,端午該吃粽子。
“我們酒樓的大廚包的粽子可好吃了,虞娘子和柳小娘子到時候要不要來我家酒樓過節?”祝君庭邀請,小二端來一碗酸梅湯,後頭的糕點也陸陸續續上來了。
“這時候還不太熱,若是有冰,冰鎮酸梅湯才好喝呢。”
冰是稀罕物,長安侯柳東河每年不過才十幾斤的份例,當然了,鑒于柳東河愛女如命,柳素也不全靠朝廷每夏發的那些份例過活,阿爹自然有尋到冰的途徑。
柳素忽然覺得,自己的阿爹真是無所不能啊,好像不會再遇上比阿爹更厲害的人了呢。
她飲了一口酸梅湯,黏糊糊的甜,果然滄夷喜甜,長安重鹽,她還是吃不慣滄夷的口味。只是酸甜之間,忽地想起了某個人,心頭一陣狂跳,旋即又被柳素按住錘了一下。
這不聽話的心,慣會亂跳!
“端午左右無事,倒是不妨一聚。”槐娘答道,并問柳素意見,卻見她早已神游天外,還不住地捶着自己胸口。
“素素......?你這是做什麽呢?”
“啊?”柳素茫然地看着槐娘,道:“你說什麽?”
槐娘又重複了一下剛才祝君庭的問題:“祝老板問咱們端午要不要在他的酒樓裏過。”
柳素有些意興闌珊,嘴上卻道:“也好,左右也無事。”往年端午總是和阿爹阿娘還有阿姐一塊過的,可是今年,唉。
“哦對了,我同興雨樓的老板娘交情頗好,這回說要出新品糕點帶給她嘗嘗的,小二,你去送一趟吧。”剛出爐的糕點,自然是最好吃的。
不過柳素倒是訝異,這祝君庭竟同青樓的老板娘還有交集?
“你同青樓老板娘都認識,果真是交游廣闊啊,祝老板。”柳素揶揄。
祝君庭不自然地看了看槐娘,解釋道:“冷娘子雖是青樓的鸨母,但卻也是性情中人,早前曾有過交集,很是感謝她那時的援手。只不過她卻不是興雨樓的老板娘,這興雨樓的東家,從不露面的。”
“哦,原是這樣。”興雨樓在本地也算是個赫赫有名的場所了,不過不止因為其是風月場所,更因為興雨樓生意範圍極其廣泛。
柳素拍了拍手,将掌心的糕餅屑拍下來,對小二道:“給我吧,不勞你跑一趟了,我也想起結識一下這位仗義的假母。”
糕點裝在食盒中,不過大抵因為祝君庭此前從未注意過“包裝”這個問題,是以食盒的樣子也就一般,柳素挑眉道:“你這不行啊,女子最是挑剔,喜歡好看華麗的東西,便是不華麗,也得細膩小巧,如此才能搏得女子的青睐,一般置辦禮品之類的,都是家中主婦所為,所以祝老板你這審美品位有待提高啊。”
她這是明晃晃的鄙夷祝君庭的眼光。
“啊這......我倒是忽略了,只是......冷娘子是舊友倒不必這般嚴謹吧,只是朋友之間的互贈罷了。”
柳素卻道:“此言差矣,你想想興雨樓是什麽地方,那兒消息的流傳速度恐怕比滄江奔海的速度還快,所謂細節決定成敗,便是舊友那又怎樣,做事情還是得做周全了,況且這是你拿出的第一份禮盒。”
“禮盒?”祝君庭不解道。
“可不就是禮盒嗎,把要送的禮物裝在好看的盒子裏。”柳素沖他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