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晏氏集團離市醫院不遠,開車只需要二十分鐘,江眠叫來的司機顧及陸知序蒼白的臉色,特意抄了條近路,趕在十五分鐘內抵達了醫院。

市醫院挂號廳人滿為患,嘈雜的人聲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又吵又悶,陸知序按了按小腹,覺得自己的胃更疼了。

她深吸一口氣,半晌才耐着性子走到自助挂號機前,開始排隊。

半個小時後,消化內科診室裏,架着副黑框眼鏡的中年男醫生拿筆戳在病歷本上,邊寫邊問:“你胃疼的毛病持續多長時間了?”

陸知序微微一愣,片刻後才答:“老毛病,快有十年了。”

“那這毛病可确實有點老了。”醫生隔着眼鏡的眼皮輕輕一擡,“你今年才二十七吧?”

說完,他也不等陸知序回答,就直接拿筆在病歷本上“唰唰”列了幾行單子:“年輕人要愛惜身體,早發現早治療——”一面說,他還一面拿筆點了點她的診斷結果,嚴肅道:“你這胃炎再拖幾年可就病變了,回去以後注意食補,少吃多餐,別碰生冷辛辣,記得定期來複查。”

陸知序看了一眼病歷本上連成一片的醫生專用版鬼畫符,心不在焉地答了一聲好。

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她早已經把胃病适應得和吃飯喝水一樣,有一頓沒一頓,疼一會兒好一會兒,都是正常。

如果不是那個不知真假的、來自十年前的夢太過真實,她可能連自己病了多久都沒算過,更別提主動來這麽吵的地方看病了。

只可惜夢雖然是假的,十年來如影随形的胃疼卻是真的。

陸知序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拿着病歷本走出診室,步行去大廳繳費。

卻沒料到,還沒走出幾步,醫院走廊的拐角處就忽然掠過了一片讓人意外眼熟的西裝影子。

她微微擡眼,走向拐角處,心裏升起了一點真實的疑惑。

市醫院五樓的門診走廊前,那片西裝影子在陸知序的目光下匆忙轉身,卻猝不及防地繞進了一條三面環牆的死胡同,被她迎面堵了個結實。

……

四目相對之間,陸知序盯着面前的人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晏行川下午不是有兩個會要開嗎?

——他怎麽跑到醫院裏來了?

抓包的人正滿臉疑惑,被抓包的卻一臉如常,晏行川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鎮定道:“明天公司有個差要出,我來看看你病得怎麽樣,要是嚴重的話,我就讓安排別人去。”

語氣和神态都十分正經,可惜耳廓後面那一點不自然的紅實在太過明顯,陸知序一言難盡地看了他一眼,道:“出差的事你問我助理不就行了嗎?”

晏行川:“……”

他深吸一口氣,半晌才克制住自己想堵上陸知序嘴的沖動,盡量平淡道:“順路——待會兒一起吃飯嗎?”

陸知序緩緩擡頭,剛想說不用了,餘光就再次瞥見了晏行川的耳根。

薄紅溢出皮肉,無奈裏還透着兩分窘迫,讓她再次想起了在粥鋪裏忘帶錢包的少年晏行川,壓在舌尖的拒絕微微一頓,變成了一聲寡淡的“好”。

“那我先去拿藥。”晏行川低頭瞧了她一眼,十分溫和地取過她手裏的病歷本,道:“你看看待會兒想吃點什麽。”

語氣過于自然,仿佛拿的是他自己的藥。

陸知序:“……”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面前的晏總有點詭異的眼熟。

半個小時後,熱氣袅袅的山菌湯鍋前,陸知序幹巴巴地坐在包間靠椅中,和晏行川面面相觑。

這家飯店名叫“秋山居”,開在私人場所,車輛禁行,環境清幽,只招待老板名單上固定的幾位客人,因此,一塊兒來這裏吃飯的人,大多都可以歸到“親朋好友”那一類裏去。

而她和晏行川互噎了快八百年,整個晏氏集團都知道他們倆有仇——

陸知序盯了一眼晏行川,這會兒沒了少年濾鏡,陡然和晏總一塊兒來這麽個地方吃飯,怎麽看怎麽別扭。

她撐了撐額頭,剛想喝口湯緩解一下尴尬,面前盛着湯的碗就被一只修長的手給挪開了。

晏行川略帶不滿地瞥了一眼那只碗,在她疑惑的目光裏平靜道:“飯前喝太多湯影響消化。”

……更眼熟了。

她默了一會兒,終于在晏行川的不滿裏端起面前的一盅紅棗山藥粥,慢吞吞地拿勺子嘗了一口。

這頓飯最終磨蹭了一個小時,其間晏行川一直秉持着細嚼慢咽養胃的原則,目光時不時就略帶監督地往她這裏瞥上一瞥,盯得陸知序十分窩火。

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跟讀高中的時候一樣煩?!

她在心裏長籲一口氣,十分艱難地數着咀嚼次數吃完了這頓飯。

吃完後,她默默拿起手機,給司機發了個定位,示意對方過來接她。

一旁的晏行川起身結賬,餘光瞥過她的手機,唇邊帶着一點意味不明的笑,道:“回公司嗎,這邊叫車不方便,一起?”

陸知序微微擡頭,露出一個十分客氣的微笑,拒絕道:“不用麻煩了,我……”

話還沒說完,手機的消息欄裏就彈出了新鮮的回複:“眠姐不是讓我去西區拿資料嗎?我已出發半個小時了。”

陸知序:“……”

對面,晏行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角流出一點明晃晃的笑意。

……原來在這兒等着她呢!

陸知序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自己說了一半的拒絕咽回去,假笑道:“既然順路,一起回公司也好。”

她一邊說,一邊還十分自然地把挂在椅子上的手包拎了起來,示意晏行川:“走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讓晏行川送她了——就當是晏總替十年前的自己還那兩碗粥錢了。

語氣從容淡定,只有眼角假笑的波紋帶出了一點不甚明顯的不忿,晏行川不動聲色地盯着她看了一會兒,而後勾了勾唇,說:“嗯。”

上了晏行川的車以後,陸知序才發現,“秋山居”不愧是個只招待固定客人的私人場所,園內的安保措施做得十分到位,非預約人員不許入內,非預約車輛不能通行,要是她自己步行出去,起碼得走上二十分鐘。

這烈日炎炎的——

晏行川可真是好樣的!

她坐在車裏咬了咬後槽牙,随手點開一份電子策劃稿,故意給前頭正在開車的晏行川添堵:“晏總今天是病了嗎?怎麽順路順到醫院來了?”

晏行川握着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片刻後才答她:“嗯,嗓子有點不舒服。”

陸知序:“……”沒聽出來。

被這麽不輕不重地堵了一下,她也不好繼續找茬,幹脆直接向他問起了工作:“實地考察不是已經告一段落了嗎?怎麽明天還要出差?”

商務車平穩地開出“秋山居”的地下停車場,晏行川目不斜視:“旅游辦和文化局的專家團隊那邊有點分歧,讓我們過去看看。”

“哦。”陸知序低頭圈策劃稿裏不太明顯的一處纰漏,點頭應了一聲。旅游辦和專家團的分歧多半出在開發預算和老城區保留面積上,策劃部的人就算去了也說不上什麽話,難怪會上趕着讓她出差。

只是等這一趟談完以後,開發策劃就又得全須全尾地改一遍了,她盯着手機裏的電子稿,有點煩躁。

回公司只花了二十分鐘,晏行川将車停進地下停車場,随即和盯着手機的陸知序一起走進了電梯。

電梯內稍顯逼仄,晏行川在亮起的樓層藍光中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漫不經心道:“這趟出差,大概要在溪州待小半個月,你今晚把行李收好,明天我去你家樓下接你。”

“?”聽到這句話,正處于煩躁中的陸知序險些被晏行川嗆了一口,半晌才十分不可置信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接我?”

“嗯。”晏行川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平靜:“你和我一起出差。”

陸知序:“……”公司沒人了嗎?

大概是她詫異的目光太過明顯,晏行川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一點“我很好說話”的樣子,道:“可以帶助理。”

……重點在這裏嗎?

晏氏作為S市的龍頭企業,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獨占一整棟辦公樓——沒必要讓她和晏行川這樣公認的死對頭一塊兒出差吧?

各部門主管都死了嗎?

她張了張嘴,剛想問能不能另做安排,電梯門就在抵達十五樓後緩緩打開了。

江眠和策劃部B區的主管徐敬元各自抱着一大摞文件站在電梯口,猝不及防地和裏頭的陸知序晏行川撞了個正着。

氣氛一時有點詭異,陸知序撐着下巴幹咳了一聲,正準備直接走出去,身旁的晏行川就兀自伸出了手,将她一直捏在手裏,還沒來得及鎖屏的手機慢慢抽了出來,道:“走路的時候別老盯着手機。”

陸知序:“……”

說着,他還十分貼心地替她把手機鎖上,放進手包裏,補充道:“明天八點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江眠:“……”

徐敬元:“……”

?!

他倆上午不是還吵得你死我活的嗎?!

不就吃頓飯的功夫,晏總這就和陸總監和解了?!

“……哦。”陸知序一時不知道該拿個什麽表情面對晏行川,只好一言難盡地應了一聲,在江眠和徐敬元越來越詭異的目光中迅速離開了電梯。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徐敬元:我可能聾了。

江眠:這是晏總給我們老大找不痛快的新套路嗎?

晏行川:乖~

陸知序:@#¥%……感謝在2021-08-19 21:23:12~2021-08-22 16:13: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鸷 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浮槎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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