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遠處,還沒來得及走遠的裁判老師被這動靜吓了一跳,連忙跑過來扶江子昊:“怎麽了同學,你這是哪兒摔了嗎?”
老師一來,這架也就打不成了,那幾個挑事兒的青年抱臂站在一旁,領頭的那個還冷眼斜了陸知序一眼,朝她撂下一句狠話:“你給我等着。”
陸知序冷笑一聲,正欲回嗆,江子昊趕忙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一面咳,一面還擺出一副十分虛弱的姿态,沖扶他的裁判老師哼哼:“老師,我沒事,我就是剛才跳高太用力,腿抽筋了。”
說着,他又趁機抓緊了陸知序的衣袖,以防她沖出去找人算賬:“我真沒事兒老師,我能走路——這是我同學,要不你讓她送我去醫務室吧。”
“……”陸知序心想:“誰腿抽筋光咳嗽的?”
裁判老師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江子昊,遲疑道:“行吧,你們先去醫務室看看,有問題記得趕緊請假去醫院啊。”
老師一答應,江子昊便立馬打蛇随棍上,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死活拽着陸知序的胳膊不松手,強行将她拖離了現場。
離開跳高區以後,裁判老師滿含擔憂的目光終于消失在了陸知序的可見範圍內。
她當即甩手,撒開“腿抽筋”的江子昊,冷冷評價:“演得不錯。”
“你還有沒有良心了!”江子昊龇牙咧嘴地沖着她喊,一邊喊,一邊還記着不能松開她的胳膊:“我為了替你解圍,可是連臉都不要了,你可千萬別回頭去找茬啊。”
聲音中飽含痛心,仿佛陸知序對他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陸知序被他理直氣壯的“我不要臉”說得一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回了七班的方陣。
拖拽途中拉拉扯扯,十分難看,陸知序額角青筋直跳,好半天才強行松開江子昊拽她的手,咬牙切齒:“松開,我不去找事兒。”
隔角的七班坐席後排,晏行川微微擡眼,将目光停在了頗為狼狽的陸知序身上。
臉色不太好看,額角透着薄汗,連衣袖的一角都被扯得微微發皺,配上另外一邊整齊熨帖的袖子,實在是有些傷眼。
然而當他擡眼看到她衣袖處的這一點褶皺時,還是覺得自己心裏好像軟得塌下去了一塊。
陸知序從小到大都幾乎沒有過不太得體的時候,更不消說在大庭廣衆之下堂而皇之的失态——就連怼他,也是三句裏帶着兩句疏離的。
她總是過早成熟,過分冷靜,晏行川幾乎沒有看見過她真正年少的樣子。
然而這一日,十七歲的陸知序穿着一條別別扭扭的百褶裙,挂着那張蠢兮兮的記者牌,額頭沾有一點明顯的汗珠,被迫在人群中穿行時,晏行川卻忽然覺得,那大約就是真正年少的陸知序該有的模樣。
他在心裏輕輕笑了一聲,而後忽然發覺,江子昊拉着陸知序那只手實在是很礙眼。
他面無表情的咬了咬後槽牙,想:江子昊這蠢貨在幹什麽?
下午兩點半,田徑賽事正式開始。
被清空了的跑道外響起不同班級此起彼伏的加油聲,一陣高過一陣。陸知序立在跑道內側,一邊給相機對焦,一邊瞧一旁正在奔忙的杜薇薇。
距她幾步之遙的草坪上,杜薇薇正被堆在腳下的功能飲料包圍着,她一面拿手背遮投射在臉上的陽光,一面招呼衆人拿飲料分發給即将上場的選手。
和陸知序這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校園記者不同,杜薇薇總是熱衷于一切她認為有意義的事情,運動會的消息剛剛下達時,她就在學生工作處報名做了志願者。
過午的陽光略微紮眼,陸知序看着發間帶汗、氣喘籲籲的杜薇薇,忍不住按下快門,将她的側臉照了下來。
這一張照片拍得極好,光下粉塵撲朔,映襯得照片中人的側臉如油畫一般稠豔。
陸知序盯着照片欣賞了一會兒,剛預備擡手,招呼杜薇薇過來看,她面前的那一塊陽光就忽然被人遮住了。
她還沒擡起的手一頓,就在仰頭的瞬間瞧見了穿一身白色運動服的晏行川。
“替我拿着。”晏行川站在她身前,将一瓶沒喝兩口的礦泉水遞到了她手邊。
語氣過于理所應當,陸知序一哽,好半天才把“薇薇那邊不是有物品保管臺嗎”這種煞風景的話咽了下去,将飲料接了過來。
接過飲料後,陸知序才後知後覺地在晏行川的那身無袖運動服中回過了神,她有點發愣地舉着那瓶飲料,問他:“你這是……要參加比賽?”
“嗯。”晏行川在紮眼的陽光下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她手中的相機:“待會兒要是有拍得不錯的照片,記得發給我。”
陸知序微微出神:“好。”
在她的記憶裏,晏行川一貫都是個不太喜歡體育運動的人。
高中三年的運動會,他一次也沒有參加過,公司安排團建,集體去健身房打卡時,他也總是借故推托。她手底下的項目經理還曾經吐槽,晏總對健身房的反感,約等于她對晏總的反感。
卻沒想到,他居然會在班裏報名運動會的項目。
陸知序一面出神,一面不自覺地将相機的焦點對準了人群之中的晏行川。
三千米長跑的參賽選手比短跑要少上一批,但幾十個班加起來也有幾十人,遠遠看去頗為浩蕩。
而這浩浩蕩蕩的人群中,陸知序鏡頭下的晏行川正氣定神閑地勻速前進。
這大概是晏行川頭一次參加長跑比賽,他起跑的姿勢并不比別人好看多少。然而,當相機的焦點不止一次聚焦在他身上時,他卻始終都保持着均勻的速度和力量,既不顯得吃力,也不顯得頹靡,在一堆氣喘籲籲的參賽選手當中,怎麽看怎麽透出一股鶴立雞群的挺拔氣質來。
活脫脫像是來走秀的。
陸知序一言難盡地看了一眼領先于人群的晏行川,将相機調成錄像模式,轉向了終點線。
三千米很快就到達了尾聲,起先還算勢均力敵的幾十名選手這會兒已經拉開了不止一圈的距離,陸知序在跑道內側看着即将沖線的晏行川,不知怎麽,忽然替他生出了一點緊張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捏緊自己剛出一點汗的手心。
正值她緊張之際,跑道中的一個學生不知怎麽,忽然開始沖刺。
他十分倨傲地斜了一眼陸知序所在的方向,而後仰頭越過紅白相間的塑膠跑道,徑直沖向草坪,将她連人帶相機一齊撞了個人仰馬翻。
劇烈的撞擊之下,陸知序直接在草坪上滑出去半米遠,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聽見腦子裏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周遭傳來亂哄哄的雜聲,有人七嘴八舌地在她耳邊問“怎麽樣”、“還好嗎”,她倒吸一口涼氣,只覺胳膊和膝蓋兩處傳來火辣辣的疼。
眼前的黑暗還未散去,耳中劇烈的轟鳴稍作平息,她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撐着地半坐來,艱難道:“沒事。”
一面說,一面還試圖爬起來。
下一瞬,一只手将試圖爬起來的她撈進了懷裏。
那只手的主人身上帶着新鮮的汗水氣息,陸知序發黑的視線還沒來得及徹底清晰,便在一片昏沉中清晰聽見了那人胸口如雷鳴一般的劇烈心跳聲,而後是一點若有若無的,熟悉的木香。
她幅度很輕地掙紮了一下,剛準備問點什麽,那人的聲音便從她頭頂落了下來:“別動,你先緩一緩,醫生一會兒就來了。”
是晏行川。
陸知序在聽見他聲音的瞬間安下了心,她半躺在晏行川懷裏,慢慢調平呼吸。半晌,發黑的視線才終于恢複正常。
周圍的嘈雜的關切仍沒有散去,趕過來的七班同學和附近的老師一股腦兒地圍在她身邊,一臉擔憂地看着她。
她喘了口氣,目光最前方,剛剛撞倒她的那個學生正低着頭向她道歉:“對不起啊同學,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兒吧?”
陸知序一愣,旋即才在和她道歉的那人眼中流露出挑釁裏想起,這人就是上午的那位“你給我等着”。
他仿佛精神分裂,一面在嘴裏十分說着歉疚的話,一面在眼神中透出明晃晃的挑釁,仿佛在說:“我就是故意的,怎麽着,你來打我啊!”
陸知序疼得額角沁出了一層冷汗,見了這人更是直接氣笑了,她咬了咬牙,才準備開口罵人,晏行川便忽然擡手,輕手輕腳地拿紙巾替她将額頭上的那層汗拭去了。
陸知序:“……”她剛要幹什麽來着?
見她沒什麽反應,那人便愈加放肆,他将自己那張臉湊得離陸知序更近,陰陽怪氣道:“哎呀,可真是不好意思,你怎麽摔得這麽嚴重啊——”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下一瞬,晏行川十分柔和地沖陸知序笑了一下,他擡手将陸知序扶穩坐好,而後起身,一拳揮向了那人始終沒能閉上的嘴。
周遭再次陷入一陣劇烈的混亂之中,晏行川面帶微笑地朝那人肚子打了一拳,聲音比冰雪還要冷:“再多說一個字,我打碎你的牙。”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江子昊:驚,我校高冷男神竟是最強鬥毆王!
晏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