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了陸知序和晏行川這套無縫銜接的騷操作,剩下的同學再站起來時就自覺了許多。
三三兩兩的七班學生低頭含胸走向後排,幾乎要把教室後面那一溜兒狹窄的縫隙填滿了。
鐘敏:“……”
她斜着眼睛掃了一遍,後頭一共縮着十一個不成器的小完蛋貨。
真是反了天了!
教室裏頓時彌漫起了一股比剛才還要濃郁的火藥味,鐘敏深吸一口氣,自覺自己這課是沒辦法上下去了,當場指着全班學生來了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後頭那排滿臉愧色的“小完蛋貨”徹底被她罵成了一群畏畏縮縮的耷頭鹌鹑,連大氣都不敢出。
罵完,她才勉強拾起一點“課比天大”的職業操守,強行把滿腹的怒火壓了下去,頂着額角亂蹦的青筋繼續講課。
教室最後排,陸知序一邊看着自己空白的卷子,一邊無聲地嘆了口氣。
都已經知道這是真實的過去了,她怎麽還這麽不知輕重呢?
再這麽下去,誰知道十年後她還能不能順利畢業,再順利出現在晏氏的入職名單裏。
還有晏行川——
她憂心忡忡地看了眼身旁站着的晏行川,此人正老神在在地拿餘光斜她,眉骨微挑,神情張揚,絲毫沒有一大把年紀了還被罰站的羞恥。
……真鬧心。
陸知序越看越覺得他煩人,當場照着他的腳踩了一下。
正被罵得頭疼的江子昊:“……”
這個世界不能好了!
晚自習很快到了尾聲,下課後,陸知序理了理自己的思緒,拿着訂正過的卷子,去辦公室找了一趟鐘敏。
鐘敏才講了幾十分鐘的卷子,正坐在辦公椅上喝水潤喉,眉眼裏透透出一片沉沉的倦怠。
見陸知序找她,她卻露出了一個早有預料的神色,擡頭道:“行了,你別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陸知序一愣,便見她輕輕笑了一下,繼續道:“老師知道你的為人,也知道你這次沒寫作業也肯定是事出有因,但我希望你能記住,不管什麽事情,犯錯總是容易一而再再而三的——這次我原諒你,是希望你以後不會再讓我失望。”
手裏的卷子只有薄薄的一張,陸知序卻忽然覺得它有萬鈞重,許久,她才緩緩垂下了眼睫。
“好。”
第二天早上,晏行川披着晨光,騎自行車去了陸知序家小區樓下。
他将車停在單元樓門口,空手進門,從她家裏搬了兩只大紙箱子出來。
箱子鼓鼓囊囊,裏頭裝着十一假期那天,七班學生去郊區果園野餐時摘回來的橘子。
當時去的學生并不多,滿打滿算也只有二十來人,因此杜薇薇特意提了一嘴,讓大家多摘兩箱,好給沒去老師和同學都送上一點,也算是個紀念。
要不是昨天意外太多,陸知序昨晚就該把橘子送去學校了。
兩箱燦黃的新鮮橘子加起足來有大幾十斤,徒手運送過于費勁,特意叫個車又顯得小題大做,晏行川幹脆找了根老式彈力繩,把那兩箱橘子打包捆在了他的自行車後座上。
純黑的越野自行車線條優美,适合耍帥,捆上兩只臃腫的大紙箱子後,顯得格外不倫不類。
……
陸知序掃了一眼晏行川,覺得他像是推車出去擺攤的。
她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下一秒,準備出攤的晏大爺就推着他的自行車搖搖晃晃的上了路。
到教室時早自習還沒開始,七班教室裏空空蕩蕩,只坐着幾個習慣早來的學生。
陸知序挎着兩只雙肩包,站在教室裏指揮晏行川搬橘子,将他整個人支使得團團轉,一派大爺模樣。
晏行川抱着幾十斤的箱子爬了好幾層樓,額角卻連汗都沒有一滴,他一邊就着陸知序的指揮行動,一邊還抽出空來瞪了她一眼。
那神情仿佛在說,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
不小心來早了的江子昊:“……”
卧槽,他瞎了。
他倒一口涼氣,十分敏銳地聞出了空氣中飄蕩的八卦氣息,當場揪住了陸知序的書包帶子,鬼鬼祟祟道:“老實交代,你和晏哥到底怎麽回事!”
陸知序:“……”
關你屁事。
她面無表情地斜了一眼江子昊,把他的手從自己書包上薅了下來。
另一邊,杜薇薇抵達教室後,動作麻利地分好了多出來的那箱橘子。
分完,她就朝陸知序揮了下手,招呼她一塊兒去趟辦公室。
東西太多,她一個人搬不了——
辦公室裏,杜薇薇提着一堆袋裝橘子,挨個兒往教師辦公桌上放。
陸知序提着另一堆跟在她身後,盡忠職守的做着工具人。
陸知序冷漠寡言,見了誰都喜歡擺張棺材臉,杜薇薇卻和她截然不同,她人美嘴甜、爽朗直率,就連在辦公室裏發個橘子的功夫,也能抽出空來和幾個相熟的老師聊上幾句,誰都不冷落。
彎腰起身之間,杜薇薇笑意盈盈,邊發邊說這些橘子是班裏學生親手摘的,就當是給諸位老師的國慶禮物,把平日裏不茍言笑的一衆老師都逗出了點笑模樣來。
陸知序在她身後默默站了一會兒,沒忍住想,她和杜薇薇的交情到底是怎麽維系這麽多年的。
只可惜後來到底還是沒能維系下去。
她幅度很輕地出了會兒神,辦公桌前,杜薇薇發完了橘子,轉頭招呼了陸知序出去。
還沒走到辦公室門口,身後就有道沉穩的中年男性聲音響了起來:“陸知序,你等一會兒——”
辦公室一角,神色嚴肅的教導主任緩緩擡起了頭。
教導主任桌上還擺着一袋黃燦燦的橘子,稍稍點綴了一下他死氣沉沉的辦公桌,陸知序略一回頭,就瞧見他的目光越過了那袋橘子,輕輕停在了她身上。
“還有十天就要月考了,你回教室以後記得和晏行川說一聲,讓他好好考。”
陸知序:“……”
什麽月考?
誰要月考?!
她艱難地動了動嘴唇,一時居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沒人跟她說過要月考啊!
大概是她呆滞的模樣過于明顯,教導主任看着她嘆了口氣,難得解釋了一句:“上回打架的事情雖然不全是晏行川的錯,但能争取的印象分還是要多争取一點,這樣學校才好在高三前把他身上的處分給消了。”
——才不至于影響他的前途。
他想了想,到底還是把後面的半句咽了回去。
教導主任的話點到即止,陸知序卻敏銳地聽出了他的未盡之意。
晏行川家境優渥,成績更是出衆,升高中的時候就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進海城一中的,入校後大小競賽獎項不斷,一直都是海城一中一面行走的金字招牌。
只可惜上回當衆打架的事鬧得太大,招牌上沾上了一點污點。
大概教導主任實在是舍不得這麽好的苗子長歪了,才叫住她說了這麽句掏心窩子的話。
陸知序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一時間,竟不知該先為自己的前途擔憂,還是先為晏行川的擔憂。
也沒人告訴過她,高考完了還要月考啊!
就她現在這個狀态去考試,怕不是要被老曹抓成退步典型。
她眼角抽搐了一下,好半天才神思不屬地回了教室。
到教室後,陸知序強壓着自己背了一會兒單詞,越背越煩,幹脆将書倒扣在桌上,默默數了會兒呼吸平複心境。
大概是她心浮氣躁的神情太過明顯,早讀下課後,晏行川輕輕叩了一下她的桌面,忽然道:“怎麽了。”
陸知序:“……”
笑話,她難道還能說是因為自己不想月考?
她唇角動了一下,将教導主任的話原樣轉告給了晏行川。
一面說,她一面又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這段時間就好好複習吧。”
晏行川盯着她沉默了兩秒,忽然擡手按了一下她皺起的眉心:“你不高興。”
晏行川擡手的動作極快,一觸即分,要不是眉間還留着一點他指尖冰涼的溫度,陸知序險些以為這是個錯覺。
她嘴唇微動,剛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就忽然接着課桌的遮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手背,低聲道:“知知,我給你補課好不好?”
聲音很輕,語氣裏卻透着十成十的認真。
陸知序沒忍住抽了一下眼角:“你跟我不是一樣的嗎——在這兒裝什麽大尾巴狼?”
晏行川:“……”
陸知序重生的次數太多,每次都是才找回一點學習狀态,錯亂的時空就又以不可抗力直接把她打回了原形。
搞得她現在一提到考試就下意識覺得半煩。
只可惜每一段過往都勾連着未來,人終究還是要對自己負責的。
面前的晏行川雖然神色鄭重,課可陸知序只要一想起他倆同軸聯動的時間線,就沒法兒對他的補課水平抱什麽期待。
她慢慢悠悠地嘆了口氣,正準備跟晏行川說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他按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就忽然加大了一點力度。
他在她頭頂輕輕嘆了口氣:“有這麽不信任我嗎?”
陸知序:“……”确實不太信任。
十年前,晏行川的成績的确足夠出色,要是請那時候的晏同學來給她補課,陸知序一定舉雙手贊成。
至于現在麽——
還是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昔年三好學生突然厭學,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敬請收看今天的《走進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