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來人脫下了夜行衣,露出了金黃侍衛服,腰間綴一錦绶。

他的眼神是缥缈的,即使他一直盯着戚少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房間內的物體上,甚至沒有落在戚少商身上。

他的眼神一直都不太好,目光沒有焦慮也屬正常。

他沒有表情,因為他不需要任何表情就可以震懾對手。

戚少商先是一驚,但是很快他的神色就緩和了。

因為來人沒有帶武器。

古人雲,一寸長,一分強;一寸短,一分險。

沒有帶武器的人豈非是這世上最沒威脅的人。

“是你!”戚少商當然知道來人是誰,雖是敵非友,此刻卻不是不能化幹戈為玉帛的,所以他說話的語氣不算是親密,但也還算得是熟埝。

大石公與公孫十二公公聊天稱天下第七固然可怕但一爺更是惹不得,戚少商自然也不想身先士卒。

很奇怪,一爺并沒有理會戚少商。

他離開了,他竟然離開了,就像他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他在離開的時候終于施舍似地看了戚少商一眼,唯一專注的一眼。無故地,這一眼給戚少商一種很玄妙的感覺。

似曾相識。

戚少商看着地面上尚在搖晃的窗影,微微地皺起了眉。

一爺已經出現了,那麽多指頭陀必然也不會遠了。

如今形勢只能守不可攻,必須速戰速決,不過以進為退未必不可。

陳念珠既然已經有了慷慨赴義的覺悟,甚至不惜殺身成仁,戚少商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千裏追殺領悟的血的教訓,陳念珠還是金風細雨樓,孰輕孰重,他自然再清楚不過。

陳念珠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戚少商卻發現自己難于收尾了,因為他沒有退的理由。

皇帝就在面前,沒有守衛,形勢正好,現在退去未免蹊跷。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卻也發不得。

一把長刀橫在了戚少商與皇帝之間,剛好隔開兩人,卻又沒有傷害到其中的任何一個。

這把刀的确是一把長刀,十七尺七寸七分七,天下第一的長刀。

沒有任何人想要對上拿着長刀的一爺,王小石不想,他戚少商自然也不想,所以他退了。

看着戚少商離去,一爺也不追,只是對着戚少商離去的方向露出了一個一閃即逝的笑容。

沒有任何人看到這個笑容。只有一個人除外,就是面對着一爺離去的戚少商。從這個笑容裏他看到了另一個人,所以他也笑了。

他的酒總算送對了,他們不是朋友,但總是知音。

戚少商鳴金收兵,全身而退。剩下的就要看一爺的表演了,或許該稱為顧惜朝的表演更為恰當。

陳念珠是蔡京的人,吳奮鬥是蔡京的得力助手,這些都難于作假的。所有矛頭都指向蔡京,他似乎已經在劫難逃,即使不傷及性命,權位勢必難保。

但是宮廷事從來不過是天子的一句話罷了,如需萬無一失,自然少不了要有個人推波助瀾。

所以顧惜朝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也勢必要說點什麽。

“當晚瓦子岡也有刺客,但是都叫相爺擺平了,相爺還擺了一個慶功宴。要不是侍衛高手都去慶功了。這幹反賊還真近不了皇上身邊。”顧惜朝的這段話似乎在贊賞蔡京的盡忠職守又能體恤下屬,并且還肯定了侍衛們的能力,不可謂不圓滑。實則是擺了他一道,皇帝也許會懷疑其他人,但是他絕對不會懷疑一爺。如果一個人連他最親近的人都開始懷疑,那麽他離死也不遠了。

這是不尋常的一夜,這一夜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這一夜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夜,月光依然皎潔,樹影還是那麽婆娑。

京城第一酒樓的屋頂上站着一個白衣人,腰間劍如月白,人比月還冷。

他在等人,等一個賣了一個人情給他的人。

能讓他在京城第一酒樓等,這個人情一定很大,他等的這個人一定不俗。

這個人并沒有讓戚少商等太久,戚少商的體溫還尚未被寒風吹冷,他就出現了。

來人一襲青衫,明明是再樸素不過的裝扮,卻偏偏被他穿出了絕代的風采,驚落了滿世的繁華。

戚少商踱回了房內。

人已經到了,該上菜了。

顧惜朝進門的時候,戚少商正在倒酒。看到他進來,戚少商擡起了頭,放下酒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惜朝沒有客氣,事實上他也沒有必要客氣,這頓飯戚少商的确有理由請他。

“好酒。”顧惜朝拿起了戚少商斟好的酒,一飲而盡。

“多謝顧公子出手相助。”戚少商的感謝未必出自真心,卻是擲地有聲。

顧惜朝所求不過功名,但不可否認他的确幫助了自己。

他給不了他想要的東西,一頓飯總是請得起的。

“戚樓主是想一頓飯就打發我嗎?”顧惜朝看到戚少商神色的變化,自然猜出他心中所想。

“那顧公子想要什麽謝禮?”戚少商自然也預料到了顧惜朝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他很好奇他會提出什麽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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