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知道戚樓主有沒有興趣到邊關走一趟。”顧惜朝低頭看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眼中流轉着算計的光芒。
“恐怕要讓顧公子失望了,我不能離開京城。”戚少商看着顧惜朝的表情心中一跳,不明白他為何會有此一說,所以他只是不動聲色的陳述了人人知道的事實。沒有戚少商的金風細雨樓,可能就真的只是一座樓了。
“海闊憑魚游,天高任鳥飛。大當家真的甘心被困在這小小的京城嗎!”顧惜朝循循善誘,他了解戚少商,他是飛龍,廣闊的江湖才是他的天地。
戚少商有一瞬的心動。潛龍在淵,飛龍在天,沒有人願意畫地為牢,困住自己。江湖的快意潇灑對他的誘惑遠大于朝堂的權勢地位。
但是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心動。
“你覺得我還有選擇嗎!”個人得失和江湖大義,他沒得選。他苦笑,也只能苦笑。
“相比起京城不時小打小鬧的權利争鬥,難道不是邊關的岌岌可危更值得關注嗎!戚大當家有抗遼的經驗,應該不用我多說吧。”戚少商最重的是義,那他自然要曉之以義。
“那又如何!”戚少商心中已有思量,但是金風細雨樓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王小石回來了。”顧惜朝放下了酒杯,看向戚少商說道。
“喔?”顧惜朝只是六個字,卻在戚少商心中卷起了驚濤駭浪,這句話他已經等了太久。但是他的理智尚有存,他相信王小石回來絕對不是為了當金風細雨樓的樓主。
“為了一個女人。”顧惜朝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帶着幾分嘲諷。不知道是在嘲諷王小石,還是在嘲諷自己。
“英雄難過美人關。王小石是性情中人,這并不奇怪。”戚少商想到了他接手金風細雨樓時候說的話。這也許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一個人一旦在心裏下了決定,他就會變得很坦然。他并想輕易地和顧惜朝妥協,所以他将話題引開了。
“這一點你比他強。”顧惜朝竟然接話了,看似不着邊際,卻直擊戚少商的內心。
“也許吧。她生活的很好,我很為她高興。”戚少商說這話的時候是笑着的,似乎他真的不介意與息紅淚的有緣無分。不知怎的,笑着笑着,他覺得自己的笑容有些澀了。若非到情不得已處,誰又願意放手呢!
“物是人非。我們今天又坐在一起飲酒,卻是你失息紅淚,我失晚晴。”顧惜朝連喝了兩杯酒,他也并不戚少商好受多少,天人永隔遠比有緣無分來得刻骨銘心。
但是人既然活着,就沒必要太過在乎已經失去了的東西。
他今天必須達到他的目的。
“那個昏君給了你什麽好處。”戚少商不想再在感情的事上糾纏,也知道如果再不切入正題,無論自己說什麽顧惜朝絕對有辦法讓自己的精神備受煎熬。有些事不是你逃避就可以解決的。無利不起早,顧惜朝會來勸自己絕對不是一時起意。吃一塹,長一智。顧惜朝不會再次與虎謀皮,能滿足他野心的就只剩下當朝天子了。
“監軍。”顧惜朝自嘲地一笑,皇家的人果然都是薄情的,即使自己兩次救了他,他還是只給了自己一個虛職。不過只要籌謀得當,虛職未必不能掌握實權。
“我呢?”戚少商相信自己也必有職務,不然顧惜朝完全沒有理由來做說客。
“都制大将軍,軍中第二號的人物!”顧惜朝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沒有人願意自己的努力別人坐享其成。但是他沒有辦法,前車之鑒,沒有人敢任用自己他只有用自己的能力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個昏君腦袋被門夾了!”戚少商差點沒拿住手中的酒杯,這個消息實在太過震撼,由不得他不失風度。他相信任何人處在他今天的位置,都會和他一樣吃驚,甚至比他更吃驚。
“諸葛小花舉谏,蔡京竭力促成,方應看樂見其成。這件事情板上釘釘。”顧惜朝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布的局,卻莫名其妙的成了局中人。人性和人情果然是所有計劃中最不确定的因素。
“我并不認為他會讓我離開京城。”蔡京和方應看的态度并不奇怪,他們時刻盼着自己離開京城,那要金風細雨樓就會變得好對付很多。但是諸葛小花的态度就有些奇怪了,他并不放心自己,不然也不會用金風細雨樓來困住自己。如今又主動提出讓自己到邊關禦敵,這實在奇怪。
“邊關戰事吃緊。”顧惜朝眼中晦暗不明,諸葛小花下得一手好棋。
“那也并不是非我不可。”戚少商自然不相信這種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推脫之辭。
“你沒必要知道太多。”顧惜朝顯然不想和戚少商讨論這個問題。他步步為營,卻被反将一軍,這實在不是一件值得談論的事。
“什麽時候出發?”戚少商知道,顧惜朝不想說的事逼他也沒用。既然已成定局,他想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可以交托金風細雨樓的事情。
“冬月二十五。”顧惜朝說到出發時間心情好了不少,只要給他機會,他就能獲得讓人們測目的成就。他已經迫不及待。
“我以為能過了年再走的。”戚少商皺眉,時間有點緊迫。
“軍情,從來都是等不得的。”顧惜朝說得很認真,倒是真有了幾分沙場征戰的将軍的味道。
“吃飯吧。”事情談完了,就該吃飯了。
窗外月光冷冽,室內燭光搖曳。
這個寒冬,似乎要比往年暖些。
……
冷風如刃,萬裏白銀。以地為氈,以天為爐,将衆生熔為天地間的渺渺風雪。
雪已住,風未定,兩匹馬自還在酣夢的京城中疾馳而出。
飛馳的馬蹄碾碎了地上的冰雪,也碾碎了天地間的寂寥。
出城約一裏,馬速才放慢了下來。
“這是一匹好馬。”戚少商看着顧惜朝胯下一身雪白,毫無雜色的馬說道。
“踏雪,很俗的名字。”顧惜朝摸了摸身下馬的頭,滿眼溫柔。
“只要馬不俗就行。”戚少商說這話的時候帶着淡淡地暖意,他很少看到顧惜朝如此溫柔的神色。這一刻他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
“你的呢?”顧惜朝看了一眼戚少商的馬,這并不是一匹好馬,甚至不是一匹足夠強壯的馬。
“無名。”戚少商已經很少為一件東西取名,取名了就意味着更深的羁絆。
“賽一場如何?”顧惜朝挑釁地看向戚少商,不再在名字的問題上糾纏,無名便無名罷。
“求之不得!”戚少商看到顧惜朝上挑的眉,心中豪情頓生。
戚少商的話還未說完,兩匹就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在雪地裏留下兩串長長的馬蹄印。
幹枯的野草在雪層下艱難地掙紮着,發出無力的呻吟。狂風卷起即将落入大地的雪花,将它們再次送入蒼穹,似乎想将天地都灌滿這茫茫的白色。
“雪大了。”戚少商看着前路憂心忡忡。
顧惜朝和戚少商的身上都已經沾滿了雪花,而前路仍然是一片廣闊的平原,一望無際。
“似乎比京城下雪要冷些。”顧惜朝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風雪,也沒有想到會遇到這樣的風雪。
“可能會越來越冷。”戚少商本來就是北方人,對這樣的風雪并不陌生,越往北走只會越冷。
“嗯。”顧惜朝面無異色,卻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身子。他低估了北方的冬天,也高估了自己對寒冷的抵抗力。
“穿上吧!”戚少商嘆了一口氣,從包裹中拿出了一件加厚的毛領披風遞給了顧惜朝。
顧惜朝楞了一下,還是接受了戚少商的好意,這個時候實在沒有必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披風才披在身上,身子頓時暖了不少。下意識地看向戚少商,他依舊穿着一身白衣,不算厚,寒風凜冽,白雪砸落在他的身上,他卻恍然未覺。
顧惜朝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過。這個人果然還是這個人,沒變。
這樣想着面上便忍不住彌漫開了笑容。
戚少商看到顧惜朝的笑容,心情也忍不住跟着好了起來。
雪還未停,卻已經能想象雪停後的晴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自己寫崩了,不能再愛了,果然最近現代的看多了,被洗腦了~_~嗚嗚~至于歷史常識什麽的,我也沒查T^T話說我好像記得北宋軍營的等級是自由都制,都制,都統來的。這一更就将就點看着吧,下次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