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千年(下)
☆、千年(下)
如果說天帝最信任的神仙,永遠都是他的右座。但如果說到他最寵愛的神仙,那就非他身邊的寵物幻狐莫屬。
天帝身邊的那只幻狐皮毛是淺灰色,卻泛着有重量的金屬色光,看去既不輕浮也不狐媚。狐貍的眼眸是标準上挑的金色獸瞳,一般人只要注視它的眼睛幾秒鐘就會被蠱惑。
幻狐化作人形的時候,它皮毛的顏色會成為發色。所以天帝身邊的幻狐化作人形是一個灰發金瞳的美少年,他看去并不妖媚,卻分外動人。
有一天,這只小狐貍突然覺得天上的生活太無聊,于是化為人形私自下凡,正當他沉醉在人間的繁華美景之時,一張帶着魔法的網無聲無息地靠近了他。
幻狐在化作人形的時候,他的右眼下方會有一個極小的狐形标記,一般人很難察覺,但對于仙獸獵人來講,就如同家常便飯。他們靠以此為生,他們自幼起修行的技能就是捕獵,高級仙獸獵人一眼看去就能辨認出這只仙獸的種類和價格。
很顯然,這只小狐貍遇到的是老手。
仙獸交易是地下交易,從來上不得席面,因為天虞國明令禁止捕捉野生的仙獸。但是仙獸的皮毛做成衣服可以增加法力,養在身邊也可以有助修行。野生的仙獸因為吸收天地靈氣,在自己的能力下渡過一次次劫難,而家養的仙獸在人間煙火中沉浮,所以它的靈氣比起野生仙獸要差的很多。也就導致野生的價錢要比家養的貴很多倍,這也就是這個行業明令禁止卻依舊無法完全根除的原因。
一張帶着封印魔法的網就那麽罩在了無暇顧及其他的,正在興致上的小狐貍,他還沒有覺察,就被整個罩住無法動彈。這張網的封印取決與仙獸獵人法力的高低,這個看中小狐貍的仙獸獵人給出的封印是永久的,也算是仙獸獵人裏比較厲害的存在。
被罩在網裏的時候,化為人形的小狐貍瞬間變為狐形,它不安地啃咬那張網,全身瑟瑟發抖,然而卻毫無效果。
正當仙獸獵人正在盤算着去哪個地下交易市場大賺一筆的時候,前方卻突然出現一個人。
那個人棕發綠眸,帶着渾然天成的威嚴,仙獸獵人突然緊張起來,他伸手在網上施法,金光浮動,網變成了一個封印的項圈套在小狐貍脖頸上,這也是仙獸獵人慣用的隐藏技能。
這個仙獸獵人不一般,他遇見的人也不那麽一般。因為他遇見的是戰皇右座,劍聖焰楓。
焰楓身後跟着一批士兵,顯然是要去執行什麽任務。他沒有注意到牽着小狐貍的仙獸獵人,正當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小狐貍發出一聲明顯的悲鳴,然後看着離去的劍聖死活不走了。
焰楓不由得轉身,看見那個鬧騰的小家夥,焰楓一停,後面的士兵全部停住,全部看向劍聖看去的方向。然後焰楓走向那個仙獸獵人,頭也沒擡。
“多少錢。”
沒等仙獸獵人開口,他就注意到那只小狐貍脖子上套着的東西,那并不是家養仙獸帶的。焰楓淡淡地向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把這個人抓起來,他的仙獸是野生的。”
高高在上的劍聖,也會插手去管一只野生仙獸的小事,所有人都說不清是什麽原因,包括焰楓自己。
他把那只小家夥的項圈摘下,小家夥溫順地蹭着他的手臂,伸出粉色的舌頭舔舐他的指尖。焰楓不由得笑了,他揉了揉小狐貍柔軟的皮毛,沖它揮揮手。
“走吧小家夥。”
銀灰色的幻狐順着焰楓的長袍跳上他的肩,在他的臉頰旁蹭了蹭,然後迅速跳下地,跑遠消失在人群裏。
之後的天帝無比欣賞焰楓,一部分原因源自焰楓本身的實力,另一部分和這只天天在天帝身邊吹耳旁風的小幻狐脫不了幹系。
忘記說,這只幻狐的名字。它叫末城。
仙獸當中,仙狐是最稀有的,而仙狐分為三類。幻狐,就是末城那一種。火狐,通體紅色,遠看如同火焰一般,獸瞳亦為赤色。雪狐,白色,眼眸湛藍。
曾經有一只野生雪狐在看到戰皇天翔之後就一直跟在他身後直至現在,天翔也就把它當做自己的寵物一般養着。這只雪狐叫做雪銘,化為人形的時候是黑發藍眸的少年。化為人形的雪銘體型偏瘦,長相近乎清麗,帶着冷漠的,生人勿進的氣息。
當天帝對焰楓求之不得之後,也就放棄了。天虞看去一切平靜如常,依舊繁榮,天翔對焰楓也是依舊不冷不淡。
天界與人界的戰火是瞬間點燃的,甚至連理由都是那麽莫須有——因為人界叛亂。
然而實際上人界連自己要叛亂的事情都不知道,當天翔得知這一切的時候,先知跪在大殿前分外焦急,他想知道天翔的想法。
天翔坐在高位之上,沉默了一會,唇線清淡地挑了挑,有那麽一絲不屑。
“天界如果存心開戰,我們說什麽——有用嗎。”
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天界存心開戰,無論人類說什麽,做什麽,都是徒勞的。那麽天翔的意思其實并不重要,因為只能一戰,只有一戰。
……
七月的天氣太過多變,剛剛還是烈日當空,現在就驟然下起暴雨,沖刷着已經戰了三個月的戰場。戰場之上一片觸目驚心,所到之處橫屍遍野,雨水留下彙成一條血色的溪流。
戰争還在繼續,劍聖指揮着軍隊繼續向前浴血奮戰,他立于前方,長劍緊握在手中,長發飛揚。身上散發着神聖的金色光芒,看去堅挺,看去有力,不怒而自威。
劍聖身後跟着大批士兵,手中握着的火把并沒有因為下雨的原因而熄滅,那火光連起來仿佛一面躍動的火焰牆。身着白袍的藥師群在隊伍最後方,不斷地揮舞着法杖淨化隊伍的有害狀态,不斷地為隊伍回血。
人類的兵力顯然沒有天界的強大,每個士兵的臉上都帶着困倦的神色,但還沒有到連戰皇都逼出來的地步。天翔自上位起從未參與任何一場戰鬥,因為如果連他都不得不出現在戰場上,對于天虞來說必定是逃不掉的國難。
交戰再次開始,戰場上發出沖天的火光。天将懸浮在半空之中,帶領着天兵奮勇殺敵,號角聲,鼓聲,嘶喊聲,刀劍聲連成一片,變成混亂卻又驚心動魄的合奏。
焰楓的長劍刺進面前敵人的胸膛中,迅速拔出再次揮向別處,焰楓的身邊似乎永遠譜寫着血的篇章,他似乎不會倒下,永遠那麽頂天立地。
一只銀灰色的狐貍從他面前跑了過去,焰楓的目光在這只熟悉的幻狐身上定了一下。
只是那一瞬,從天界正中央劈下的一道天雷筆直地落在焰楓身上,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天界正中央,那是天帝親手落的雷。
焰楓的劍深深地插進地面,他以劍為支撐用力地,筆直地站着。他背上的那一道極深的傷口看去血紅,看去觸目驚心,口中突然就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天翔得知此事的時候,看去依然神色自若,他将杯中最後一口酒抿淨,對一旁的貼身侍衛說。
“換戰袍。”
戰甲在天翔身上閃着耀眼的金輝,紅色披風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随着主人的邁步而上下起伏。金靴在地面上踏出有節奏的聲響,雪狐變作坐騎形态,帶着天翔迅速飛向戰場。
戰皇一出,群龍無首的人類士兵似乎又看到了曙光,頓時士氣大漲。
雪銘化為人形,迅速給重傷的劍聖套上一層防禦結界,他皺起修長的眉峰。
“王,劍聖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天翔淡淡地應了下來,不疾不徐地來到隊伍最前方。長槍一揮,似乎帶着千鈞的重力,将面前一切的敵人盡數震退。
這似乎是局勢反轉的前兆,戰皇沒有停止攻擊,同時,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蠱惑人心的穿透力。
“你們跟着我,是為了什麽?”
“為父母!為金錢!為女人!”喊聲此起彼伏。
“好。那麽如果你們的道路面前有河——”
“跨過去!”喊聲似乎統一了一些。
“有山——”
“踩平它!”喊聲變的響亮。
“如果你們面前是一群小小的天兵——”
“殺他個片甲不留!!”震耳欲聾。
當這句話塵埃落定的時候,每個士兵的身上都散發着酒神的癫狂,他們跟随着戰皇的前進,迅速奪回了屬于自己的領地。
不能說人類勝了,也不能說天界敗了,只是戰争暫時停止。
整個戰場,一片蕭條。
天翔來到雪銘身邊,雪銘懷裏躺着似乎在熟睡的劍聖。似乎是有什麽感應一樣,焰楓的眼眸緩緩睜開,沒有疲憊,或是其他的什麽,只有無盡的空洞,定在天翔的身上。
“他的氣息快要消失了。”
天翔點點頭,手邊發出一道炫目的藍光,藍光越來越強烈,映襯得自己幾乎透明。
雪銘突然覺察到異常,這是戰士躲避攻擊的技能,元神凝聚,然而這個光芒也太過強烈了,很顯然是多重疊加。
多重疊加的元神凝聚?
“王!你要幹什麽!”
天翔手邊的藍光強烈地有些刺目,他的身體在光芒中變得透明,隐約看到天翔的唇線微微勾起,帶着一絲純粹的味道。
“我這一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有些話到嘴邊了,卻又說不出來。”天翔将手指抵在焰楓額上,那道藍光迅速注入他的身體。天翔的身後突然卷起強烈的氣流,透明的身體在漩渦中越來越模糊。
天翔壓低下颌,将唇瓣湊在焰楓額上,就那麽輕輕地觸了一下。然後整個閃光的,近乎透明的人,像是被打碎了一般,裂開一道一道,閃着光的縫隙。
裂縫越來越多,最終就像是被徹底打碎一般。天翔整個人化為無數的光點,一點一點飄散在空氣之中。
多重疊加的元神凝聚,能使人新生,條件是原宿主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