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你們是想告訴朕你們沒追上人還是想告訴朕人從你們手上跑了?”季淮蒲嗤笑一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人,沉聲問道。
這四人一身黑衣,整齊跪在一起,全部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季淮蒲的表情。
真實的情況比季淮蒲想象的還要糟糕。
這四個人一出現在季淮蒲面前就全部齊刷刷跪了下來,想來是他給的任務沒有執行好。
“行了,先別忙着跪,告訴朕這個救了朕皇兒的人是個什麽來頭,什麽樣貌,你們記得的,都說出來。”
“屬下……死罪。”其中領頭的一人猛然磕頭,其他三個人也跟着伏低了身子。
季淮蒲手中的動作頓了一頓,這個時候才發覺有些不對勁。心中隐隐有一個猜想,季淮蒲平靜無波的目光剎那淩厲起來,刺向跪着的四個人。
“說!”
“那人一進房間,就用內力震暈了屬下。”為首那人咬牙說道,“屬下最後是在太子殿下寝宮外門口醒來的……噗——!”這句話剛剛說完,上位一道淩厲的掌風就猛然到了面前,說話的人猛地吐出一口血。
“你們真是好樣兒的!”季淮蒲冷笑道,滔天怒火不再壓抑,“昨日跟蹤個曲曲宮廷侍衛居然能把人跟丢,今日在自己的地盤上你們四個人居然被他一個人制服,還暴露了身份被人家甩到了門口。哈,朕真是白養你們了!”季淮蒲走了過來,說道氣極時一腳踹在離他最近的黑衣人身上,對方不敢有絲毫反抗和抵抗,這帶了內力的一腳直接踹傷了內髒,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滾下去!朕以後不想看見你們!還楞在這兒幹嘛?!”季淮蒲揮袖,“都自己去刑堂領罰,後事家人自有人料理!”
四人最後磕了一頭之後,就一齊消失在了房間裏。
“劉青。”季淮蒲把站在門口的人喊進來,“去太子那裏給朕把他的東群侍衛帶過來。”季淮蒲依舊面色鐵青。
“奴才遵旨。”劉青雖未習武,此刻卻仿佛腳下生風一樣的快。
“奴才東群拜見皇上。”
季淮蒲已經收好了情緒,此刻十分平靜。
“起來吧。東群,朕信你是個明白人,朕直接問了,你的一身內力是誰教你的。想好了再回答朕。”
東群鎮定自若:“回皇上,奴才的輕功是進宮前拜的師父教的,奴才師傅混跡江湖,武功還不錯,平生所學也都交給了奴才。”
季淮蒲笑笑:“那你的師父定然十分厲害,你繼承了他的輕功,連宮廷的暗衛都趕不上你。”
東群哽住,不知如何作答。既然已經知道了宮中有暗衛存在,在季淮蒲面前裝傻充愣就根本派不上用場。
然而這樣的沉默,在季淮蒲眼中無異于是東群同意了對自己師父的贊許,是一種驕傲。
“朕的皇兒現在好了嗎?”季淮蒲見他不說話,便換了一個問題。
“回皇上,殿下已經平安無事,毒已解,內力也不再□□。只需再修養幾日就可以了。”東群答。
季淮蒲繼續追問:“皇兒的救命恩人是誰?改天你能否再請他來一次,朕想報答他對皇兒的救命之恩。”
東群早已料到會有現在的這些狀況,在心中早就對好了詞,見此刻季淮蒲終于忍不住發問,便從容不迫地倒出早就準備好了的答案:“回皇上,奴才的師父長期行走江湖,結識了不少武林中人,當中不乏武功高強的高手,那一位是平日裏跟師父關系最好的,這次奴才着急之下便直接去找了他。本來是想請他幫忙找人,卻不想他最後試了試,竟然讓殿下內力安定……”東群頓了頓,給季淮蒲留下一個短暫的思考空間,“只是師父的這味摯交脾氣比較怪,做什麽都是看心情,奴才也拿捏不準他的心思……”
說到這裏,卻被季淮蒲直接打斷:“東群,告訴朕你當初為何進宮。”
東群一時愣住,沒有想到季淮蒲會問的這麽直接,他還以為季淮蒲還會再同他繞一會兒。
“回皇上,師父去世後,奴才一時沒了主意,找不到合适的差事營生,又正好看見宮裏在招侍衛,想着一身武功應該能派上些用場,便來了。”
“你的家人呢。”
“奴才自幼跟随師父離家,家人都在江南的老家。”
到這裏,季淮蒲已經沒有了問題。站在跪在地上的東群面前,季淮蒲的視線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淡淡地落在了東群的透頂。
氣氛一時格外壓抑,東群的額角,冒出一顆顆小小的水珠。
這是手中掌握着別人生殺予□□力的君王,對于東群來說,說一點都不緊張那是假的。
可是這一刻他也只能等,只能賭。等季淮蒲的破綻,賭季淮蒲看準了他還有利用價值,現在并不會殺他。
“太子從未參與朝內的争權,你是誰派來的。”季淮蒲突然問。
東群懸在喉頭的心松動了一下,卻仍舊不敢放松:“皇上請恕奴才愚鈍,奴才是太子殿下選的,不是別人派過來的。”
“你的主子是誰。”季淮蒲換了個問法。
“太子殿下。”
季淮蒲聽完卻突然笑了:“好,骨頭當真硬朗。你記着你這句回答就行了,回去吧。”說着揮了揮手。
東群狀似遲疑地頓了一下,然後才行禮告退。
看來,此事應該是就此告一段落了。走到沒有人的拐角,東群才敢輕輕嘆了一口氣。從今日之後,看來一舉一動都會處在監視之中了。
等到季雲夕幽幽轉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中午。
他此刻只覺得肌肉僵硬,渾身冰冷猶如寒冰。他知道屋裏燒着暖爐,可是他卻也知道自己此刻恍若伸出冰窟,幾乎連從肺裏吐出的呼吸都是寒氣。
嘗試着轉動一下僵硬的脖子和冰冷的身軀,慢慢運轉起內裏來,這樣又躺了将近一刻鐘,季雲夕才終于覺得冰冷的手腳終于恢複了一些溫度。
然而下一秒,他卻一掌打向空中,對方明顯防備不及,被他一掌擊落在地。
下一刻,東群已經闖了進來,看見這樣的狀況只是關上門站到了季雲夕的床邊。
“就站在那裏不要動。”季雲夕面上仿佛覆蓋了一層冰霜。
這個剎那東群的面色有些僵硬,卻仍然止住了腳步,不再前進分毫。
“你的主子是誰。”季雲夕收回因為猛然發力而有些抽疼的胳膊,坐起身來,僅僅盯着被他打落下來的黑衣人。
季雲夕的問題讓愣住的黑衣人回了神,迅速從地上起來,半跪下來。
就這一個動作,季雲夕卻突然明白了。平日裏溫和柔軟的少年,此刻臉上卻是毫不掩飾的諷刺和嘲笑,眼裏甚至還有不加掩飾的狠厲。
“東群,你和他是不是同一個主子。”季雲夕的問題直接而尖銳。
東群心裏很不是滋味,卻只是肯定地搖了搖頭。
季雲夕勾起來的唇彎出一個更加諷刺的弧度:“我怎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成了一個香饽饽,身邊什麽人都有,魚目混珠。”
這個太子,從來就沒有相信過自己。
“曾經你的主子不是我,但是今日我給你這個自己選擇的機會,不管你的主子本來是誰,從今往後你只有我季雲夕一個主子,你認還是不認。”季雲夕目光灼灼,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不認也行,只是能不能活着走出這間屋子是另外一個問題。這句沒有說出來的話,在場的三個人都心知肚明。雖然季雲夕不一定打得過他,可是這個暗衛覺得不會同他動手。輸贏一目了然。
已經認清楚現實和自己處境的黑衣人最終從懷中取出代表了自己身份的腰牌,走上前去遞給了季雲夕,重新跪下:“主子。”
季雲夕滿意地看着手裏的腰牌:“你以後取夕為姓,名夕一。”
黑衣人叩首:“屬下謝主子賜名。”
季雲夕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褪下。
黑衣人身影瞬間消失在房內,此刻,只剩下季雲夕和東群對峙。
“你是去,是留。”季雲夕淡淡開口。
東群的武功并不是普通侍衛所能擁有的,季雲夕在當初選人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他猜想東群應當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一向不同朝廷接觸,不屑政治,季雲夕本想着有個無功不錯的人在身邊也挺好。
可是這一次中毒之後,對于無法掌控的東西,季雲夕不想浪費一絲信任,不論他是誰派來的,他加上夕一兩人都無法生擒或者殺掉東群。即使這樣做可能是放虎歸山,卻能給東群背後的人一個警告。
握不住的東西,還是不碰為妙。
即使這次的毒他無法确定到底是誰的傑作,他卻再也不能放由任何一個隐患留在身邊。
東群看着同往日決然不同的季雲夕,覺得自己之前疑惑的,突然明晰了。
“我走。”
東群輕輕嘆道。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