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秋風落(三)

待林脩離開時,兩人之間似稍輕松了些,又似更緊張了些。巫醫向朱小少爺那邊移了移,然後又似不經意地抻了抻衣衫,才說道,“阿然,上次的話——是我過分了。”

朱小少爺聽得,心裏還是高興的,只是想到,這麽多時間的折磨,就這麽句輕巧的話打發了,怎麽着也是過不去的,遂還是低着頭,一言不發。巫醫見朱小少爺這般,琢磨着還得說些什麽話,可是又說不來,只好盯着朱小少爺的腦袋頂發呆。

林脩算得時間差不多了,進來時便見到這番光景,朱小少爺像只有點委屈、有點強抑制住撒歡的小狗一樣蹲着,巫醫撐着下巴就那麽發呆地看着他,莫名覺得很是喜感。

讓路秋将吃食與酒品擺上桌後,就讓路秋下去把門帶上了。林脩坐在他們對面,給他們布好酒食,對着朱小少爺說道,“阿然,這可是阿素親手做的吃食給我寄過來的。阿謹在信中說,他在學堂學完後想去錦官城中正意居酒樓學廚藝,平日就休息的時候打下手。不過他在吃食上倒像是蠻有天分的。”把吃食一疊一疊細細地擺好,又繼續說道,“幸好是這大冷天,要不這些吃的定要壞了。”

取了三只青瓷盞,與三人分別滿了酒,“這酒也是阿謹給我捎來的,雖然家裏也出了酒,不過阿謹的手藝還是不同的。”瞬間三人只聞得一陣清香溢滿了房間,還未飲得醉了,便像要嗅得醉了般。

巫醫端過酒杯,抵在唇邊,似在嗅酒,又似在發呆想些什麽,朱小少爺倒像有些緊張似的,還未反應,就先盡了一杯。一杯酒下去,倒似面色有些漲紅了,膽子也大了些,腦袋也糊塗了些,“阿謹的手藝又長進啦,這酒和這邊的倒有些不同,更是清新綿柔。阿素做的吃的定也要多吃才好。”說完對着林脩與巫醫傻笑一下,笑了後又覺得不對,自顧自吃了起來,搶過林脩的酒壺又自斟了一杯。

林脩拿筷子輕輕敲了敲朱小少爺的手,像巫醫那邊使了使眼色,朱小少爺瞧得巫醫的酒杯空了,明白了林脩的意思,不禁緊張得咽了一下口水。自己又盡了一杯像鼓了些勇氣後,給巫醫也斟滿了一杯,不過還是有些灑了出來。巫醫伸手穩住了酒壺,手既然覆在了朱小少爺的手上,就用手指抹了抹朱小少爺的手背,還是很滑嫩的。朱小少爺卻只像傻了般,也忘記抽回了手。

林脩想朱小少爺這麽點修為,擺在巫醫面前簡直是被吃得死死的,磨成灰散了也不知心怎麽沒的。只得岔開話題道,“巫醫似有心事?”

巫醫早放開了手,點了點頭,“你也知今年京師發了大水,長平陳景伏誅,破了白馬羌,而去年二月荊揚二州人多餓死,四月京師地震,十一月平了自行稱帝的陳留李堅,前年則平了廬江賊,但這些只是發端而已。”

“皇室動蕩,天威未服,百姓饑荒,天下四起,生靈塗炭,若生瘟疫不可想象;而地震、大水頻發,更添流民”。

林脩接道,“而今戶數已有1067萬左右,西漢初才300萬戶,人口過多,環境惡化,若添蝗蟲,只待民饑相食也不驚奇。”

巫醫與林脩相視一眼,面色更添沉重,朱小少爺疑惑道,“若真到了那個地步,恐怕胡羌匈奴鮮卑各族不會安分吧”

巫醫聽得,倒不禁笑道,“你倒變得聰明了些。”一句話說得朱小少爺又臉紅了些。林脩也輕笑了一下,但還是無法從沉重中緩過來,“若洺宣領尚書之職,自然免不了要向聖上效忠,而災事頻發,籌謀劃策,想來定是鞠躬盡瘁。”又轉向巫醫道,“不知洺宣可做了些準備?”

“符先生自然也與李大人做了些準備,但李大人信你,又有些記挂,問問你的意見也好”。

“巫醫知識淵博,又懂得識氣數,看流年,想必也有些計策吧?”

巫醫将酒杯杯底輕輕轉了轉,“我雖想度滄桑,但卻不可擾人事;言行至此,已是不易。”

“巫醫至此,已是仁德,已盡心盡力,則無愧于心”,說着給巫醫又添滿了酒,“災害從天而降,定須先穩住人心,梁氏一族行事不端,禍水東引也不算居心叵測;叛亂四起,一是流民激增,百姓居無定所,食不果腹,二則是聖上出身宗親,心懷不滿者以此釁事。”

“對于第一則,救急須朝廷王侯公族世家,租貸捐贈免賦各法,赈濟災民,救緩則征兵練武,以備邊患叛亂,而根本之法則莫過于遷丁開荒計生,以良法種植耕作。對于第二則,效漢武之法,各地上報祥瑞,證名即可,不過這都在末端,民生才是根本。”

“流年不利,賦稅定有不濟,讓王侯公族世家赈濟災民可行,再征兵可能就心生不滿了。”

“巫醫說得也是,到時自有辦法可想”。林脩說完,只覺口幹舌燥,再去拿酒壺時,早已空空如也,只得喚路秋再添酒來。這次路秋一次拿了三壺,一人分得一壺。待喝開以後,倒酒興越高,自己給自己倒才好。

窗外雪仿佛下得大些了,室內烤着火,又喝了些酒,一時有些悶熱,朱小少爺将窗打開,冷氣襲來,帶來些冷香,倒讓林脩想起了許多。想起了第一次遇見李溙的情景,也是雪夜帶着冷香,恰似君随夜雪入夢來,微香生藍意難尋;一時也想起了那次大雪夜,與洺宣、趙謹趙素圍着火鍋,喝着酒,到後來酒意上心,那第一次想起似乎還是有些發燒、有些激動。

不知是流年轉得太快,還是自己行得太慢,仿佛人也換了一撥,景也再刷新一番,似也不似,再添酒意,最是難受。

朱小少爺聽着林脩與巫醫談着些嚴肅的事情,心裏又似很擔憂,又似很茫然,心情随着談話的內容起伏着,但是覺得自己像什麽也做不了的感覺,也看不透,只得邊聽邊吃邊喝着酒邊發着呆。阿素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果然吃貨會吃一般做的也好吃。

待酒酣人暖,路燭安排巫醫與朱小少爺到各自的房中睡下,林脩也自回房休息了。大概是酒喝多了,半夜叔度忍不住要去方便;雖然天冷,但叔度有些輕微的潔癖,不喜在自己睡覺的地方用夜壺的習慣,只好出去。卻說朱小少爺的客房挨着叔度的,外面看起來也沒什麽差別,而朱小少爺的房間更靠近盡頭的茅廁。大概還是被酒燒得有些迷糊,又被冷風激得有些慌,卻推錯了門。剛好朱小少爺的門栓得還不嚴實。

卻說叔度進去拴好門後摸到床邊,朱小少爺睡得比較靠裏,扯過被子,發現有點重,用力大一點,倒也扯過來了。只是扯過來後,發現一個暖乎乎肉乎乎的東西也跟了過來,還抱住了自己。叔度一驚,轉過身,卻發現是小白癡,這是小白癡的房間,小白癡還睡得很沉。

叔度想馬上起身,卻被朱小少爺壓得很嚴實,一時倒也動不了,再透過雪夜微微的反光,看看朱小少爺,那長長的睫毛,肉肉的嘴唇,還有紅的臉蛋,很是可愛,鬼使神差,也不想動了。忍不住用手去摸摸那臉蛋,溫熱的溫度,觸感也很好,甚是舒服。朱小少爺像是覺得蠻舒服的,還用臉蹭了蹭,恰好那肉肉的嘴唇壓在手心上,有些怪異的感覺,唬得叔度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夢中的朱小少爺像是又不滿般,跟着碾了過來,倒抱着叔度的身上蹭了蹭,這一蹭,加上還未消散的酒意和暖暖的熱度,一時間兩人身體都像起了反應。稍微清醒一點的叔度心中生起一些尴尬,可睡着的朱小少爺倒渾不覺,大無畏地繼續蹭着身體,比剛才倒還厲害些了,倒像被逗起了春夢一般。

應該是被酒迷了,或者是被這濃重黑漆靜寂的夜迷了,或者是自己也起了的叫嚣發洩的欲望,惹得叔度什麽也忘記想了般,只扳住朱小少爺的身體吻上了那肉嘟嘟的嘴唇。一時間欲望像被撫慰了般,只感覺到從心到身體到皮膚的每一層,都無比的熨帖舒服,卻又更加渴望着更親密更深的接觸與撫慰。

被禁锢了的煙花,被點着了時才那般的激烈與絢爛。

朱小少爺被這番動靜終于弄醒了,睜開眼睛還有些迷糊時,晃過巫醫的容顏,一時間以為自己又幻覺了,閉了閉眼睛再睜開,雖然在夜色中有些朦胧,但那輪廓,那觸感,那氣息,卻真真是真的!

朱小少爺又像傻了般,動也忘記了動,只看巫醫有些激烈而瘋狂地在自己身上動着,不知道他怎麽跑進了自己的房間,又怎麽變成了這番光景,這樣到底是醒着還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呢?

朱小少爺想說些什麽,但是巫醫并未給他開口的機會,又激烈地吻住了他的嘴,一時間朱小少爺也只像被迷了般,糊了腦袋,緊緊地抱住了巫醫,是一夜露水還是鎖情,那糊住的腦容量早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只見下身傳來一陣疼痛,卻是巫醫沒有潤滑就闖了進來,疼得朱小少爺悶哼一聲,腦袋都無法思考了。緩了一會,巫醫已經動了起來,朱小少爺心中有與所戀之人如此親密接觸的興奮與激動,但又忽的覺得有些悲涼,像是抓住了什麽,卻什麽也沒有,空空如也。

待得次日清晨,兩人醒來時,床上早已面目全非,雜着些白色與紅色的痕跡,朱小少爺有些發燒,下面很疼,卻因為這疼倒蠻清醒的,巫醫看着這些倒像認了般,都這樣了,那些是否需要承認,是否需要說清的東西,倒不必再去面對了。看了那些痕跡,想自己定是十分魯莽,與那些急色之徒又有什麽區別呢。忍不住轉過身将朱小少爺緊緊抱在懷中,很用力,像是之前所有的愧疚,又像是一種溫柔與示好的承諾。

即使痛得迷糊時,那空蕩蕩的悲涼之意,也讓朱小少爺沒有想去哭,只是這帶着心意的擁抱,卻想要逼出自己這段時間所受的委屈沾染的所有眼淚一般。朱小少爺緊緊回抱住巫醫,那種名為幸福的感覺,像海綿泡在了水中,吸收了滿滿的溫熱,又沉澱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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