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打不相識

事情解決了,朔夜安排長盈和素鯉送林衾回屋查看傷勢,莺時和老六曲水陪阿九回屋,老四辛夷便去藥屋裏弄一些藥膏來替她們擦。原本打傷人的阿九現在成了傷勢更重的人,朔夜便特意叮囑辛夷先去看看阿九再給她找藥。

過了一陣,朔夜正在偏廳裏發銀錢給一位大嬸,叫她明日下山去買近幾日的食材,這時辛夷和曲水過來找到她,說:“師姐去看看阿九吧。”

朔夜将銀錢算好、交給大嬸之後才問道:“她怎麽了?”

曲水說:“四師姐拿了藥膏想幫她擦藥,她卻不願意接受。五師姐也勸了她一陣,她好像還因為剛才的事情在鬧別扭,只叫我們都不要管她,她說那點傷很快就好了。”

朔夜雖下手重,但她自己知道那些傷确不足以使阿九真的皮開肉綻,但阿九那性子是極有可能因為鬧別扭而拒絕別人幫她的。她或許會覺得別人是在同情她吧,不過朔夜也拿不定,畢竟她與阿九相識也才不過這短短幾日時間。

“好了,我去看看她,你們去忙自己的事吧。”

辛夷和曲水都應了聲,而後一個回屋看書,一個跑去看廚房大嬸做魚去了。

朔夜路過林衾屋外時,林衾正生龍活虎地在跟她的二師姐和三師姐說話。聽她那一口一句師姐,仿佛認定了自己就能拜入師門一般。她的這種小自信,朔夜倒也不讨厭,但阿九好似将林衾視為眼中釘了,這還真讓朔夜有些不懂呢。

正在屋裏聽林衾說話的長盈被朔夜叫了出來,問她:“姐妹們是否都不太喜歡阿九?”

長盈思量了一會兒,回答道:“阿九那孩子,說來人也不壞,只是那性子确與大家合不來。即便大家都有心讓她,但她若一直如此,想必終究也不能和大夥兒真的相處融洽。再加上她鬧出今日這事,別的師妹會怎樣想,我也拿不定了。”

“若她确不能和你們相處融洽,但多少知道收斂自己的脾氣呢?”

“若師父能收她為徒,而她也不會給大家增添麻煩,我想大家還是願意接受她的。畢竟山上人不多,能走到一起都是一種難得的緣分。”

朔夜點了點頭。“這事我會想辦法協調,你們多擔待她一些就好。林衾那邊,你們也幫阿九說說好話,叫她千萬別記恨什麽。”

長盈即刻回答了:“林衾剛剛還說到阿九,她倒不會記恨什麽,只是說确實不明白這兩天她與阿九幾乎談不上有交流,阿九為何會突然要與她‘切磋’?我與素鯉也想不透,畢竟阿九一直都是獨自一個人呆着,從不與誰接近。”

為何這般突然?朔夜驀地想起自己昨晚與阿九說的話,不禁用力揉了揉眉心。那孩子對待一個設想竟會認真到如此地步,她究竟是有多想拜時雨為師?

朔夜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測,自然不會随意做出回答,但是朔夜的遲疑引起了長盈的疑問。

“或許只是我想得多了,但我還是想問,師姐為何要幫阿九?”

“嗯?”朔夜并不明白長盈為何會有這樣的疑問,她自己都還未想到要如何幫阿九,即是說她還未來得及幫,怎可能被人瞧出她有這想法?

長盈說:“以往我們幾個即便是有大錯,師父要你罰我們,你都是從輕處理。你要責罰阿九那時,雖是姐妹們喊着要你給林衾一個公道,卻不至于要你那樣罰她,而你卻選了最偏激的辦法。

我思來想去,只想到兩種可能的解釋,一是你不想讓阿九留下,刻意那樣對她,想她知難而退,自己下山。二是你希望她可以留下,你怕她今日犯錯會使得大家都惡她,所以你下手如此重不過是演的一場戲罷了。

之前我聽人說,你與莺時從山下回來便交代,若有人夜裏走到莊園,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你。第二天早上阿九在門口被人發現,當時你是急匆匆趕過去的。阿九昏睡時你交代要好生照顧,聽說阿九醒來,你甚至有些欣喜。由此我推想,你希望阿九留下而決定幫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見朔夜木愣着不出聲,長盈又疑問了。“難不成,我全猜錯了?”

朔夜搖搖頭。“誰留誰走,這事并非我說了能算數的,一切要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但你說的沒錯,我是想要幫阿九,我與莺時回山的那天,是我救了被野狼襲擊的阿九,我說與她有緣,若她能上山,我便盡量幫她。然後她果然走到了這裏,但當她開口叫我幫她時,我才發現自己并不知如何幫她。”

“此話怎講?”

“她不願告訴我拜師的目的,但師父回來是必定會問這個問題的。若她仍然不講,或是動機不純,師父絕不會留她。我所擔心的倒不是她不願講,而是她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

這樣說來,阿九那種不願親近人的脾性,真讓長盈覺得她像是藏着什麽事。長盈想了想,說:“她不說便不說,師姐你有自己的方法可以去了解啊。”

“是啊,我怎麽給忘了?”朔夜有一種能随意知曉別人記憶、篡改別人記憶的本事,她若想知道阿九拜師的目的,何必要等阿九自己說?雖有些不厚道,卻是為了幫助阿九,而非做惡事,思來想去,朔夜覺得這也是可行的。

和長盈的談話就此結束,朔夜移步至阿九房裏,甚至将莺時打發去做一些無聊的事情,僅留下自己和阿九兩人。阿九看她的眼神很是淡漠,那樣的淡漠并不只是無心搭理,而是更近一種不歡迎的感覺。

阿九回來之後換了一身衣裳,明顯是為了将身上那些傷痕遮掩起來。既知道遮掩,卻為何不處理那些傷痕好讓它們好得更快?

“你為何不擦藥?”

“皮外傷罷了,不致命,何須擦藥?”

這答話語氣中的淡漠更勝于先前那眼神,甚至已然算得上的冷漠。

“你在生氣?”

阿九再瞥了她一眼,道:“沒有。”

“你是在怪我打了你?”

“不敢。”

阿九說話好似一句一個釘子,釘得朔夜好難再繼續往下說。這果真讓人有些窘,難怪那位最熱情的大嬸會因為阿九的冷漠而傷心。話題都尚未打開,朔夜已有了打退堂鼓的念頭,她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了幾步,忽而看見一直擱在桌上的藥膏,便拿起來說:“我替你擦藥如何?算給你賠不是。”

“不必了。”阿九一把将藥膏搶過來。“晚些我自己會擦,不勞你幫忙。”

“阿九……”朔夜真心無語了。“你待人就不能親和一些?哪怕只一點點?”

“有那種必要嗎?”

“當然有!”朔夜很鄭重地說:“山上姐妹必須相親相愛,這是師父常教導我們的事。師父說,能相遇即是緣,有幸成為姐妹更是有緣。緣只可遇而不可求,是以不可去損。你若總這般待人,是傷姐妹之情,你既不惜緣,師父定不願意留你。”

“什麽都是師父……你還真是師父的好徒弟。”

阿九是喃喃自語,朔夜自然聽不清她口中講着什麽。但阿九并未講錯,朔夜自小視時雨為親生母親,極聽時雨的話。莺時尚有不遵時雨的時候,朔夜卻從不違逆時雨。時雨雖認為徒弟聽話是好事,卻也真覺得朔夜是聽話過頭了。她曾對朔夜講過,這方面當與莺時多學學,不然終會失去自己的主見。這也是時雨早幾年便将大部分主事權交給朔夜的原因之一。

朔夜搬出一大堆時雨講過的話,阿九快聽不進去了,于是說:“若我是你師妹,不論你說什麽我都會聽。若不是,你什麽也不必說。”

只一句話,阿九便将朔夜的意思變作自己的意思,不是要為了拜師而改變,而是若要她改變,便要讓她先拜師。這是阿九留給朔夜的難題,真是不好解決的難題。

離開阿九的房間,朔夜很有一種挫敗感。這山上,她說的話哪有人敢不停?就連時雨也是寵她得很。若阿九往後真能在翠雲山上生活,這山中豈非多了一個不好管教的小霸王?可朔夜答應過阿九會盡量幫忙,言出必行也是師父總強調的,既如此,她必須盡力而為。

夜裏,阿九對着那盒藥膏躊躇幾許,終是将它帶上出門去了。行走不遠,只幾步到了林衾屋外。林衾見她時意外至極,是愣了又愣才将她請進屋。

“天這般晚,你怎的還未休息?”

阿九回答說:“下午被朔夜打了,傷處有些痛。”

“我聽四師姐說你不願上藥,是在生氣嗎?”

“不。”阿九狡辯說:“僅是不适應光裸身子被人瞧見。”

“那……你這會子來……?”

“我……”

林衾看着阿九将藥膏放在桌上,推送至自己跟前,說:“我本以為自己就可以上藥,卻是高估自己了,所以……”

“你是希望我替你上藥?”林衾明顯驚訝得很,但又有種說不出的欣喜。她即刻就答應了,又去找了一節蠟燭來點上,好讓屋裏更亮堂一些。“你若別扭,便去裏屋将外面的衣裳解了,反穿在前面,我在外頭等你。”

阿九點頭去了裏屋,過了一會兒就見她扭捏着挪了出來,坐在林衾早準備好的凳子上。林衾打開盒子,手指抹了藥膏小心地擦在阿九背上。平日穿着衣裳絲毫看不出阿九竟有些肌瘦,使人難免心生憐憫。可是看阿九這幾日的言行,又不似貧困人家的閨女。好奇之下,林衾問了幾句,阿九只是敷衍一般地回答,兜來轉去也只是那幾句話。

見問不出個所以然,林衾也不便再問。她住聲之後,阿九突然開口與她道歉。下午動手自是阿九不對,不過她并未講明緣由,只一味表達歉意,希望林衾不要責怪。好難得才能與阿九這般對話,林衾高興也來不及,哪裏想去記得下午那些不愉快?

“俗話說得好,不打不相識。我倆也算是因為這不愉快的事情有了愉快的結果,我怎會怪你?”

阿九淺淺笑起來。“如此真是好極了。”

林衾歡顏更甚阿九,對阿九說:“這便是了,你笑起來可比板着臉好看。”

一句贊許使得阿九有些尴尬,林衾替她擦完藥,她便起身将衣裳穿好。“今日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好。”林衾說:“我洗了手就睡,你也早些休息。”

阿九再點頭,她果然還是習慣點頭更多些。

回到屋裏,阿九驚愕地發現朔夜在她屋裏,慌得破口斥訴:“大半夜你跑過來做什麽?陰悄悄地這麽坐着是想吓死人嗎?”

朔夜更被阿九大聲的斥訴吓了一跳,立即豎着食指在唇邊噓聲道:“你小聲些。”

阿九沒好氣地瞪了朔夜一眼,進屋關好門。“你有什麽事非要大半夜過來?”

“沒事,不過無意見你去了林衾屋裏,有些擔心罷了。”

“擔心我找她晦氣?”阿九冷笑一聲:“我的傷還沒好,怎麽敢?”

“你果然是怨我打了你。”

阿九瞥了朔夜一眼。“我不會再給你惹事,你可以回去了。”

朔夜“嗯”了一聲,卻對阿九招手:“你過來。”

“做什麽?”

“過來便是了。”

阿九疑惑地湊過去,才過去便被朔夜一只手覆在額上,那猝不及防的一瞬,使得她第一次瞧見了朔夜手腕上的血色月牙。

作者有話要說: 八個人的名字似乎略多,我自己都記不清楚,列出來給你們看看好了,也是我給自己存個檔。

依次排列:朔夜、長盈、素鯉、辛夷、莺時、曲水、椎茗、桐笙。

沒錯!林衾拜師之後叫椎茗,名字是從椎名林檎裏面抓過來的!苦逼藩田菌想不出名字就把喜歡的歌手抓出來惡搞了,我不會給她名字版權的(去死)!

這兩章留言略少啊,怎麽辦!

PS:這不打不相識說的是朔夜和阿九,不是阿九和林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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