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成熟
倘若朔夜願意,她能得知她想知的任何事情,亦能改變除她自己與時雨之外的所有人的記憶。然而被她改變的又并非只是當事人的記憶那般簡單,而是與那記憶有關的事實都會随朔夜所願而改變。
可是……
朔夜的手覆在阿九額上,過了一會兒,她面色微顯驚異地移開手,木楞一時又再将手覆上去。以此三番幾次重複,終是失望又錯愕地收了手——她竟無法探視阿九的記憶?
怎麽可能!
朔夜兀自笑起來,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時無措極了。
對于朔夜古怪的舉動,阿九有些不悅,眉頭一皺便問:“你做什麽?”
朔夜尴尬地搖頭,匆忙尋了個借口:“師父說……師父說被野獸抓傷的傷口容易感染,或許會引起發燒……我擔心、擔心她們沒替你處理好傷口,萬一你有什麽不适,所以……”
“朔夜,你可不可以不要開口就說‘師父’?這麽大的人了,怎的像個孩子一樣處處都将師父挂在嘴上?你就沒有自己的認知?”
阿九一句話直将朔夜戳得無言以對,朔夜吸了一口氣,又粗粗地呼出來。“已經很晚了,你早點睡,我回去了。”
真是來得奇怪,走得也奇怪,害得阿九好一陣莫名其妙。不過朔夜說害怕她發燒,她先前到沒覺得什麽,反倒是朔夜的手覆在她額上時才讓她覺得有些頭熱。
莊園內有幾座觀星樓,莺時常愛在最高的那一座上觀看星象。朔夜從阿九那裏離開之後疾步趕去那裏找莺時,才見到莺時便拉着問她:“你認為,師父教我的本事,我學的如何?”
莺時一臉莫名。“反正我是再怎麽也比不上你的,或許以後連師父也比不過你也說不定。”
“即是說,還算不錯了?”
莺時點點頭。
“可我今日才知道,世上竟有我無法用那能力控制的人!剛剛我只想從阿九的記憶裏去得知她上山拜師的真正目的,誰想不論我如何努力都無法得知她的事情,一星一毫都不行!我甚至嘗試讓她忘了自己是誰,可她完全不受我的影響……”只要想起阿九,朔夜兩眼甚至快要冒出星光。此時的她真的好興奮,絲毫記不得在阿九屋裏還存在着的那些打擊。
可此時莺時卻更是茫然了,想了又想,終于忍不住打斷朔夜的話,疑惑地問道:“阿九……是誰?”
“什麽?”朔夜一下子就懵了,她明明沒辦法改變阿九的記憶啊!“你在跟我講笑嗎?”
“姐姐才是在跟我講笑!那個阿九到底是誰,瞧你說得跟我認識她似的。”
“你當然認識她!”朔夜一句話脫口而出,但頓時又悟到了什麽,直将莺時拉至跟前,一手搭在她額頭。
怎麽會……
朔夜有些摸不清頭腦了,莺時的記憶中怎會沒有阿九的存在?就像是努力嘗試改變阿九的記憶那樣,朔夜再三确認過莺時的記憶,在那裏頭果真找不到任何關于阿九的東西!阿九确實沒有忘了自己是誰,但為何莺時不記得她了?
或許有一種說法能解釋這種現象,既是朔夜不可改變阿九,卻仍能夠通過阿九去改變別人。但這必須要多找些人來證實才行,所以朔夜拉着莺時,在這大半夜的時候把長盈和素鯉都叫到自己屋子裏,然後就如她推測的那般——這兩人同樣不記得阿九。
朔夜的猜測幾乎得以證實,她便恢複了所有人的記憶,再将此事重新講了一遍。那三人聽後都覺得驚訝,但她們更驚訝的是朔夜表露出來的那份欣喜,因為她們已許久沒在朔夜臉上見過那種燦如陽光一般的表情。
“阿九竟是如此體質,真教我越發對她感興趣了。”朔夜激動地說,說罷她還在屋子裏找了紙筆,寫了一封短信交給長盈。“你即刻幫我将這封信傳送至師父那裏,我要将阿九的事情都告訴她。”
長盈可将一定體積範圍內的東西在眨眼間送至任何一個她所熟識的人手中,因此在時雨離山的日子裏,她沒少幫朔夜給時雨遞信。可此時她接過朔夜的信,面色卻有些為難。“現下已是半夜,師父她早該睡了。這信發過去,若是擾了她老人家睡眠可不好。”
“那你明日一早發過去,師父看了信一定會對阿九感興趣,興許還會為此提前回山也說不定。”朔夜從小跟着時雨,多少也摸得到時雨的脾性。她如此跟長盈說,自己也滿心期待師父可以早些回來見見阿九。
“啊,是了。阿九體質如此特殊,興許都不必我過多幫忙,師父也會收她為徒的。”朔夜一合掌,心想這果真是一件好事。半晌之後,朔夜的興奮勁兒終于消散一些,另外三人便紛紛要回去自己屋裏。莺時還在抱怨朔夜害她錯過了今晚百年才能一見的星象時,朔夜卻千般叮囑長盈要記得明日一早将信傳給師父。莺時只能無語地甩甩頭,先拉着素鯉走了。
次日清早,阿九剛踏出門就瞧見朔夜朝她這方來了,且是笑臉盈盈的模樣。
“是有什麽好事了,你竟笑得這般歡喜?”
朔夜将阿九推進屋子,拉她坐下,說:“昨兒我想到一法子,或許能讓你順利拜入師門呢。”
“哦?”阿九霎時欣喜。“什麽法子?”
朔夜款款解釋:“我自師父那裏學來一種本事,可随意探視別人記憶、改變別人記憶,甚至是與那記憶有關的事實都會随着改變。然而昨晚我試圖得知你的某些事情,卻發現我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得知……”
“等等!你是說,昨晚你無端捂着我的額頭是想要窺視我的記憶?”阿九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難道我不告訴你我想要拜師的原因,你就想用這般無禮的手段來得知?你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
是朔夜理虧,但她辯解道:“我不否認是我不對在先,只是我也沒因此得知任何我想知道的東西。相反,因為這般無禮,我找到幫你的法子,這不是很好嗎?”
“你這是強詞奪理!”
“不管是不是強詞奪理,結果都是一樣的。”
阿九斜蔑朔夜一眼,此時是不論怎樣都高興不起來了。朔夜想了一些法子逗她,她連瞧也不瞧朔夜一眼,最後朔夜問她:“你要怎樣才能不生氣?”
“怎樣?”阿九想了想。“你先說,你那法子有幾成可能讓我順利拜師?”
“大概……八成。”
“你憑什麽肯定有八成?”
朔夜笑道:“就因為你是我無法以能力控制的人,足夠特別。師父很疼我,我若說對你有十成興趣,師父便有八成可能答應我将你留下。”
“師父這般疼你?”
朔夜點點頭,且是毫不猶豫地,帶着自信笑容地點了頭,這倒是讓阿九意外極了。
“既然你說有八成可能,我暫且信你。若是真能順利拜師,我也不怪你昨日對我無禮了。
不過在那之前,你帶我下山去玩兩天,玩好了我就不生氣。”
“咦?”朔夜稍稍詫異。“瞧不出你還是個貪玩的人呢。”明明平日連笑都舍不得多笑一下。
這句話引得阿九又賞來一個蔑視。“行還是不行?”
“行!”朔夜笑道:“不過明兒我有事,後天才能帶你下山,如何?”
“好。”
朔夜要帶阿九下山去玩,這件事一會兒就被莺時鬧得大家都知道了,就因為莺時想去,朔夜卻不準莺時跟着去。
“姐姐這是偏心!明明我才是你親妹妹,你卻要帶着阿九去玩!”
朔夜揉着眉心。“要下山你自己去就是了,作何非要跟着我?”
“這怎麽能相同?我只有你這麽一個血親,你卻從未以玩耍的名義帶我下山。今日可好,你竟告訴我你要帶阿九去玩!我怎能不生氣!”
“你這是生氣嗎?”朔夜調侃道:“分明是在吃醋!”
“都一樣!”
“好啦,我帶她去玩是因為惹她生氣了。她也沒在山附近轉悠過,也算帶她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你若想玩,待你生辰那天,我請示師父,帶你走遠一些的地方去,可好?”
“這是你自己說的!”
“嗯。”
莺時滿意地笑着離開了,只是莺時好打發,別的師妹卻總用帶着些個奇怪的眼神來瞧朔夜,因為她們都不懂朔夜為何偏偏對阿九十分上心。
說好下山的那天,阿九天未亮就起床了。待朔夜将山上的事情都安排好,便急忙拉着朔夜下山去。既然下山,朔夜順道将時雨設置的那些傳送點都帶阿九看了一遍,叫她記得。朔夜似乎是認定阿九會成為她師妹了,不然怎會将這些事情都告訴阿九?想來那滿心覺得自己可以留在翠雲山上的林衾都未有這般待遇,阿九能夠認識朔夜,果真是一種幸運。
山下其實并沒什麽好玩,只是阿九在那山上呆了兩天,悶得煩躁了,下山見了許多的人,心情一下就好起來,雖然她并不喜歡跟那些人來往。路過一個雜貨鋪,看見裏面有賣雜糖,朔夜便問阿九:“可喜歡吃糖?”
阿九一臉嫌棄:“誰喜歡那種小孩兒玩意兒……”
“曲水就喜歡吃糖,你可別在她面前說吃糖是小孩兒才做的事,她會跟你急的。”
“說一說就能急起來?真是連性子都跟小孩兒一樣了。”
“說得就像你十分年長似的……”朔夜恍了一下,想到一個問題。“我好似尚未問過你的年齡?”
“我麽?我十四。”
“十四?”朔夜心算了一下,自己竟大她九歲,瞧着阿九還帶着些稚嫩的模樣,朔夜即便練成了駐顏術,也難免要感慨一下年輕真好。“我長你九歲,你該像林衾一般叫我師姐才對。”
阿九矮朔夜一截,便微仰頭看着朔夜,似笑非笑地說:“‘師姐’這稱呼會讓你有優越感嗎?”
“這是輩分問題。若師父真的收你為徒,你也不可再直呼我的名字。”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反正現在我也不是你師妹。”
阿九上山之前,在山下随便找了幾個人問了一些山上的事。她聽說山下的人都管山上那些女弟子叫“小姐”,那時她就覺得這種稱呼別扭極了。果真是修仙之人總有一種優越的心理嗎,覺得自己總比周圍人要高尚幾等?若她以後拜了師,決不會讓這些人這般喚她。
今日朔夜帶着阿九下山,那幾個見過阿九的人還以為阿九已經留在翠雲山上了。朔夜耐心與他們解釋,阿九卻自己呆在一邊,對他們談論的事毫無興趣。只是突然她看見一個女子迎面而來,像是看着自己,卻是看着自己身後的那個人。
那女子一襲水綠長衫,走近了才讓阿九覺得她與這裏所有人都不同,她不僅美,更是讓人覺得她早不是這俗世中的凡人。是了,就像是仙人一樣……
“朔夜……”那女子開口便喚出朔夜的名字,阿九随即便向朔夜看去,只見朔夜笑容滿臉,歡喜地迎上向前。“師父不是有事要辦嗎,怎麽回來了?”
“師父?”阿九低聲喃喃念出這個稱呼。
時雨對朔夜說:“我手裏的事暫時告一段落,正巧收到你的信,就想回來看看。”
朔夜的行為稍顯激動,将阿九拉到時雨面前說:“她就是阿九,徒兒在信上提起的就是她。”
阿九幾乎是被朔夜拉拽着到時雨面前,她自己都說不上為什麽,明明時雨有着人見人愛一般的美好,她卻在見到時雨的第一眼便覺得自己跟時雨或許合不來。時雨仔細将阿九打量一番,似從阿九眼神裏看出一些她的想法,可朔夜好像很喜歡她,時雨便不想妄作評斷,于是說:“有事回山上再講吧。”
朔夜正準備答應,阿九卻突然扯了她的衣擺。她回頭看着阿九,阿九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時雨走了一小段卻發現朔夜并沒跟上來。“怎麽了?”
朔夜搖搖頭。“沒事。”
“沒事就快些跟上。”
“是。”待時雨繼續朝前行了,朔夜才不明所以地看着阿九,問道:“有事?”
阿九無奈垂嘆一口氣。“你答應我下山來玩,卻才不到半日便要回去了?”
“可是師父回來了……”
“又是師父……”阿九有些無語。“算了,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