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曠的空間裏不停地回旋着一個聲音,‘啪嗒,啪嗒……’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腳步聲,那是從回旋樓梯下傳上來的,一雙與腳大小不合的皮鞋拖沓走路聲。

腳步聲已經邁上了臺階,一步一步踏着鋼筋鑄成的樓梯往上走。

不要過來,她內心不停的吶喊,可是雙腳卻不聽使喚地往下走,仿佛是被操控的木偶。

一個蒼老又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低喃:殺了她,你活!

不!

※※※

“啊!!!”凄厲的尖叫穿破寧靜的夜色,驚走了停在窗外的一只歇腳夜莺。

鐘菱一頭冷汗從床上坐起,大口喘息着,眼睛适應了黑暗後,發現房間窗戶沒關,清冷的夜風從外面吹進來,有了幾分深秋的寒意。

房門被人一腳踢開,一個卷毛青年睡眼惺忪神色緊張地跑進來驚呼道:“怎麽了怎麽了?”

“喂,鐘菱,你怎麽回事?沒事吧?”卷毛青年被她那臉色煞白雙目發直的怪樣子吓得不輕,立刻打開電燈,要走近她看看情況。

“別過來!”鐘菱目光緩過神,看清來人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視線看到被踹飛的門鎖,一個眼刀甩過去:“修理費三百塊,好走不送,你可以滾了。”

卷毛青年一臉苦瓜相撓了撓頭,大半夜被她鬼吼驚醒過來關懷一下還被人嫌棄,聳了聳肩好脾氣地說:“行行行,你繼續,我滾回去睡覺!”

鐘菱将臉埋在被子裏沒理他,直到聽見房間外傳來關門聲,她才長舒一口氣。

房間裏刺目的白熾燈光閃得她眼睛疼,但她還沒心情爬起來關燈,于是仰頭一倒,又翻了個身呈大字型趴在床上閉上眼想要努力回憶那個模糊的夢境。

但是有一種夢境就是這樣,無論你在睡夢裏多麽清晰身臨其境,睜眼醒來就會忘了所有細節,只剩下滿目漆黑和心有餘悸的驚惶。

不過剛才在看見這位令她頭痛的發小後,她頓時醒悟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明天周末,兩方家長在昨夜視頻聊天時就說會來邺城,關心兒女順便——催催婚 !

真讨厭!

她叫鐘菱,家境優渥,父親在外經商,母親是小區片警。

她從小學習尖子,勵志成為一名醫生,救死扶傷,家中父母也很支持她,從不過多幹涉她的學習,給予她一切精神和物質上鼓勵和支持,也是朋友和同學羨慕至極的存在。

比如說剛才那位卷毛青年,東方昭——她的青梅竹馬兼發小,明明他老爸是健身教練,母親是職業拳擊手,可在他的童年和青春期不是在家被老爹揍,在學校就是被班霸欺負,後來是鐘菱看不下去幾招擒拿術就把班霸揍趴,事後兩人不僅被老師罰站,還被請家長,因為鐘菱下手太狠居然将班霸揍得鼻骨都歪了,卻也因此收獲了跟班東方小弟一枚。

後來身為片警的鐘母得知詳情,東方昭榮幸地在校裏校外被母女倆罩着,因為鐘菱的母親就是東方昭那片區域的派出所民警。

直到後來東方昭考上高中後,他的老媽因為傷了眼膜退出了她熱愛的職業拳擊,回家做起了賢妻良母。

東方昭的母親是個想成為合格母親的菜鳥媽媽,于是為了能和兒子相濡與沫和平友愛,于是經常和鐘菱的媽媽讨教為母經驗,因此兩家人關系漸漸深厚起來。

而鐘菱和東方昭的形影不離(實則是小弟跟大姐大的關系),在兩家家長看來真是青梅竹馬知根知底的一對佳偶,心裏存着等兩個孩子大學畢業就讓他們結婚的想法。

鐘父知道東方家條件一般,如果女兒嫁入東方家就會有婆媳問題,于是早已經為女兒置辦了離家很近的優質小區房産,滿心期待着等兩個年輕人大學畢業就先成家後立業,他們就可以喜抱孫。

然而令人大跌眼鏡的是明明過了見習期且表現優異的鐘菱,忽然消失了幾個月,等鐘母動用資源找到她時,她已經在邺城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獸醫院成了一名護理,準備考獸醫執照資格證。

這樣的舉動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覺得她一定是腦子抽風了。

幸而鐘父和鐘母是十分開明的人,開明地令人咋舌。

他們找到女兒經過幾次談話後,留給她一張銀行卡就返城了。

沒幾個月後,東方昭也收拾着大包小包開着一輛灰色的捷達路遠迢迢來投奔她。

其原因就是不想被家裏人催婚,不想這麽大了還被老爹老媽揍,他‘從良’的老母自從他大學畢業後一個勁兒逼着他結婚,趁她還年輕還能幫他們帶孩子,至少在東方家眼中,鐘菱就是他們家的完美兒媳婦無疑了。

可是他們絕對不會想到他們親愛的兒子早已經在高中時代宣稱自己不愛女人,只愛同胞。

而鐘菱也對他聲明自己不愛男女只愛工作。

于是在東方昭投奔她單身窩賴着不肯走的第一個晚上,兩人簽訂了一份長長的同居協議書,其內容除去瑣碎的條例不提,只兩大重點如下——

1、在家長面前,配合雙方扮演好同居未婚關系的角色。

2、不許帶伴侶回家過夜,不得過問對方隐私。

如有違反這兩條任意個條件,東方昭就得收拾包袱滾出她的單身窩。

自從小學三年級時被鐘菱從學校班霸大肥手中救下後,東方昭大概已經習慣了鐘菱霸道又冷酷的大姐大命令式相處模式,痛快的在協議上按了手印,表示百分百服從。

于是兩人各自報備了家中父母,開始了邺城的協議式同居生活。

雖然說不幹涉對方隐私,但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兩個人怎麽可能對彼此毫無所知。

所以鐘菱知道這個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膽小怯懦的發小居然開了一家咨詢社做着游離法制之外不為人知的勾當,說得好聽是偵探,但一不小心觸及到邊界線就會被抓進去吃牢飯或是被客戶的對頭盯上惹禍端。

而在東方昭的觀察中,鐘菱白日裏做着獸醫院護理的工作,朝九晚五偶爾加個小班,但時不時在深夜裏會悄悄出門,天明時才回家。

他初起幾次跟蹤過,以為她是去加班,就算是獸醫院也有可能有急診,可是幾次跟丢之後他跑去獸醫院查看,發現鐵門緊閉,裏面根本沒人營業。

兩人各自心照不宣,就這樣維持着和平相處的模式,已經在邺城度過了兩年平靜時光。

如今兩方父母終于按耐不住,準備雙拳出擊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