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京城事(十四)
許俢誠出現這件事,就像一個小插曲,祁麟沒有提,謝瑾瑜自然也不知道,雖然覺得祁麟生平第一次發這麽大的火很奇怪,但是仔細一想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
祁麟平日裏在怎麽溫和,但是都是皇室子弟,不可能沒有一點脾氣。只怕也是因為在他身邊,所以一直收斂着。就像謝父一樣,在其他管事面前,都是板着一張臉,不叫任何人看出他的想法。但是一到了他的面前,就是一個慈父,對他百般寵愛。
謝瑾瑜見那人被拖下去了,不一會兒院子中就響起了那人的慘叫,期間那人還咒罵了兩句,再然後就被侍衛堵住了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謝瑾瑜只心軟了一瞬,就若無其事地走到祁麟的身邊,臉上還帶着一絲後怕,“天知道我進府聽見你遇刺的消息時,腿都吓軟了,你以後可千萬別那樣大大咧咧得出門了,身邊的人一定要帶上。”
謝瑾瑜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像是個老媽子一樣在這裏叮囑祁麟,但是一想到若是祁麟有個萬一,他就心如刀絞,哪裏還能關心自己在祁麟心中的形象有沒有受損。
祁麟輕笑,一向淩厲的眉眼中都如同盛滿了盈盈春水,暈開一池溫柔,他摸了摸謝瑾瑜腰間的軟肉,并未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帶着一絲壞笑,湊在謝瑾瑜的耳邊道,“你猜今日皇祖父對我說了什麽?”
謝瑾瑜眨眼,不明所以,“說了什麽?”
啓元帝寵愛祁麟的事情,他今日聽見蘇青和張小将軍都在議論,說是所有皇子皇孫之中,祁麟鶴立雞群。謝瑾瑜聽在心裏,既為他高興,又有點擔憂,現在祁麟這樣一說,他更加好奇了。
啓元帝會對祁麟說了什麽呢?若是尋常的教導或者朝廷上的事情,祁麟是不會這樣獻寶似的在他面前嘚瑟,那只能是有關于他本身的私事。唯一能和自己扯上關系,無外乎就只有那祁麟的終身大事。
那不成啓元帝真的答應祁麟自己選擇妻室?
謝瑾瑜心口砰砰的跳起來,雙手一下捏緊,盯着祁麟目光閃閃發亮,就連身子都靠近了一些。
祁麟垂眸,對着謝瑾瑜輕輕道,“祖父讓我奉子成婚!”
奉旨成婚?
謝瑾瑜原本發亮的星眸瞬間黯淡下去,眼眶咻的一下紅了,他不敢去看祁麟的臉,只略帶委屈的哽咽道,“奉旨成婚啊,那這麽說你還要聽從皇上的安排,選一門名門貴族嗎?”
“自然不是!”祁麟瞧着謝瑾瑜這個可憐樣,一點也沒有捉弄他之後的興奮感,反而自個兒先心疼極了,連忙将人摟在懷裏,又是安撫又是認錯道,“我的錯我的錯,是我沒有說清楚,不是奉旨成婚還是奉子成婚!”
祁麟故意咬重了旨和子兩者的差別,然後笑呵呵地看着謝瑾瑜,“你願意和我一起——”說罷,将目光移至謝瑾瑜平坦的小腹。
轟——
謝瑾瑜只覺得一個炸雷轟在自己的耳邊,炸得他整個人渾身發軟。如果剛開始還有些茫然祁麟口中的奉子成婚是什麽意思,那麽祁麟說了後面那句話後,謝瑾瑜哪裏還不知道祁麟的意思。
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意從心口沖出,爬到自己的臉上,然後在鑽入腦子中。謝瑾瑜臉上燒的厲害,只覺得心口就像是烙了鐵一樣,滾燙滾燙的。
腦子裏兜兜轉轉全是祁麟的那句“奉子成婚”!
“噗——”謝瑾瑜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一雙星眸都成了月牙兒,他嗔怪地看了一眼祁麟,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喃喃道,“你在胡說什麽呢?”
可是那語氣溫柔得就像是涓涓流水一樣,一點點淌過祁麟的心頭。
金風玉露一相逢,只一眼,兩人便彼此淪陷其中。
等兩人都冷靜下來後,謝瑾瑜縮在祁麟的懷裏,突然不安地問,“要是……要是我懷不了孩子怎麽辦?”
哥兒之所以地位比女子還要低下,原因就是相比于女子,哥兒的受孕率極低,并且極不穩定,很多哥兒終其一生都無法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親生骨肉。這也是為什麽那些高門大戶很少讓哥兒當主君的緣故。
啓元帝對祁麟提出這樣一個看似十分侮辱謝瑾瑜的條件,實際上還是對謝瑾瑜能不能受孕充滿了擔心。如果未來他真的有心讓祁麟繼承大統,那麽繼承人一事上就萬萬不能有丁點的馬虎。
只要謝瑾瑜能受孕,那麽他現在提出來的這個條件何嘗不是對謝瑾瑜和他以後的孩子,一個強有力的保障呢?
可是謝瑾瑜擔心,要是他不能受孕怎麽辦?上輩子他纏綿病榻,身體一直不好,所以未能有過生育,這輩子雖然一直精心養着,但是身體究竟是一個什麽情況,誰也不知道。如果他不能受孕,他又有何面目繼續要求祁麟依然對他百依百順呢?
謝瑾瑜不是那種貪心不足的人,他知道祁麟能求來這樣的旨意,想必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若是他自己不争氣,那也怨不得旁人,只能說是他自己沒有這個命!
想到這裏,謝瑾瑜忍不住又紅了眼眶。可能兩人徹底身心交融之後,謝瑾瑜對身邊的祁麟充滿了依賴,他放任自己沉浸在這份歡愉之中,又忍不住地去擔心未來。
“呵~”祁麟挑眉,将人壓在身下,心想還是自己不夠努力,不然謝瑾瑜怎麽還能分出心神去想這些虛無缥缈的事情!
至于謝瑾瑜會不會懷孕?一次不行那就來兩次,兩次不行那就來一百次!(跨度太大了一點,會不會太禽獸?)
第二日,祁麟頂着王府衆人還有皇宮近侍們一種詭異的目光,面不改色的進了上書房。
上書房中,啓元帝剛剛揮退了左右丞相與戶部尚書,幾人迎面撞上,祁麟又迎接了一波這些老大人們八卦眼神的洗禮後,這才慢悠悠地進去給啓元帝請安。
啓元帝瞧見祁麟那食髓知味的模樣,只覺得沒眼看,扔給他一個折子後,恨鐵不成鋼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不就是個哥兒嘛,搞得人盡皆知,你不嫌丢人朕還嫌棄丢人呢!”
祁麟不以為意,坐在凳子上一臉正色,“您是覺得不就是個哥兒嘛,您揮揮手就有一大群天姿國色的哥兒們前仆後繼,趕着上來想要伺候您,但是哪能和我的瑾瑜比嗎?孫兒追了他這麽久,生怕有一點差池惹了他不高興,現在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了,可不得好生犒勞自己一頓。”
“被一個哥兒拿捏,真是你爹的好兒子!”啓元帝吹胡子瞪眼,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廢話了,祁麟雖然看重謝瑾瑜但是也不會感情用事,這一點他還是相信的。
祁麟倒是覺得這次回去得把王府裏的那些探子們給打發了,不然以後他和謝瑾瑜幹點什麽事,第二天基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他可沒有讓人窺探自己和謝瑾瑜的喜好。
想到這裏,祁麟對着啓元帝開口道,“祖父給我賞賜點人呗,王府裏的老鼠太多了,看着礙眼!”是被啓元帝一個人監視還是被其他皇子大臣監視,祁麟當然會選擇前者啦,尤其是現在兩人利益一致,他傻了才會放着啓元帝的人不用。
“待會兒你跟着福全自己去挑,最好再挑兩個會醫術養生的嬷嬷,跟在你那個哥兒身邊。”啓元帝多說了一句。
祁麟點頭,“孫兒省的!”
啓元帝與他閑話家常完,眼神也銳利起來,“聽說你昨日回去後遇刺了?”
“那倒不是,不過是個故人。”祁麟搖頭,他暫時不想讓啓元帝知道許俢誠的存在。
啓元帝也不多問,既然祁麟說是故人那就是故人。
“看看你手上的折子,明日早朝想好怎麽應對了嗎?”啓元帝喝了一口茶,問了一句。
這兩日連着有人彈劾安親王搜刮民脂民膏,大肆斂財,只不過都被啓元帝壓了下來。明日大朝會,又是祁麟第一次上朝,那些人肯定忍不住要跳出來當面彈劾,啓元帝先給祁麟知會一聲,讓他心裏有個底。
祁麟翻了翻,将奏折的內容一五一十地看完,笑着道,“原來是這事,孫兒心中有數,等明日朝會,孫兒給您一個大驚喜!”
祁麟正想着海運這事該如何開口,既然有人上趕着給他遞刀子,那他怎麽好意思不收呢?
而且這可是讓他在文武百官中露臉的好機會,不好好利用一下,都對不起七皇子一黨準備了這麽久才發難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