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出了客棧,二人輕車熟路地進了側旁的巷子。
這鎮子原是不大,一有什麽動靜,不出多時,便人盡皆知了。
秦樓臨着客棧,對頭又是大成醫館。
秦楚瞧見二人上門時,倒也不意外。
只是他瞧寒淩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大尋常。
尋音心思深,一眼便瞧出這二人間不對頭,心中暗忖了片刻,轉向秦楚一笑。
“別了五年了,實在是想念相公的茶藝。我二人這不請自來,相公不會嫌棄吧?”
秦楚唇瓣輕揚,依舊是那副溫潤清貴的模樣。
“安公子能賞臉光臨寒舍,是寒舍的榮幸,何來嫌棄一說。”
他眼神淡淡,眼波流轉之間,卻自成一番風情。
他的視線幽幽地掃過寒淩:“倒奇了寒公子以為蔽舍污濁,不會肯再上門來。如今一瞧……”
他說着一頓,眼眸含着幾分落寞,深深看向尋音。
“果然安公子才是他心尖尖上的那位。”
安尋音心明眼亮,自是瞧出了他話中有話。
卻不知他這話中的情誼,是對寒淩的,還是對自己的。
悄悄睨了眼身側的人兒,他眉頭微蹙,神色倒是如常。
秦楚的視線亦是在二人身上來回掃量,清冷的眼眸眼睑一垂,輕笑着轉身,朝樓中走去。
尋音見狀,暫且先穩了自己的心神,帶着寒淩,一同上了臺階。
“五年不來,這樓內倒是換了一番模樣。”一入內,尋音便輕聲感慨。
秦楚聞言步子微頓,溫潤一笑。
“五年前公子走後不久,這邊便生了一番事故,樓裏這裝潢,也換了許多年了。”
尋音聞言微詫:“生了事故?是何事故,如今可還有麻煩?”
秦楚淺笑着搖頭,将二人引入院中。
樓內變動不小,這院子卻是如舊,好似主人刻意保留的一般。
尋音看着那方石桌,心神微動。
此刻沒了外人,秦樓原本便是那般去處,尋音不願意再如從前那般畏手畏腳。
他拉過寒淩,讓他挨着自己坐下。
寒淩神色淡淡,瞥過秦楚時,眼裏卻多了幾分冷意。
尋音也不知察沒察覺,待他一坐下,便替他理了理膝上褶皺的衣衫,動作親昵,神色寵溺。
瞧着二人旁若無人的姿态,秦楚搭在桌邊的手微微一緊。
“上一次寒公子獨自過來,我當二位之間發生了些什麽不如意呢。如今瞧來,倒是愈發親密了。”
他唇邊的笑容清淺,眼神溫和。
尋音聽過之後,想到方才在客棧寒淩的神情,玲珑般的心便猜出了些許眉目。
便笑道:“相公是明白人。有些事情一錯過,便是一輩子的事。”
他說着,明亮的眸子深深凝望向寒淩。
寒淩對上他的視線,身子一僵,盯住眼前空蕩的茶盞,垂眸不語。
秦楚讓這二人進屋,原本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不想卻瞧見這一幕,心中打翻了苦澀,面上的笑容也不複明朗。
他扯了扯嘴角,為二人斟了茶水,輕聲開口:“二位已經做好決定了嗎?”
寒淩眉頭微蹙,尋音卻淡笑反問:“做什麽決定?”
他眼神明亮,神情坦蕩,好似真的未領會他話中深意。
秦楚長眉微微攏起,又無奈的放下,緩緩搖了搖頭,将最後的希望都收回了心底。
“這茶是今年新制的,從風鸾京都送來。”
他撇過茶沫,手藝比起當年更加純熟。
尋音瞧着,眼底微閃。
“相公可有想過離開此地,去別處走走?”
接過他遞來的茶盞,尋音眼神澄澈,定定地看向他。
從未料到他會勸自己,秦楚微怔,而後看向他身側的寒淩。
“那寒公子可曾想過去‘別處’走走?”
尋音眉頭一跳,忙回頭看向寒淩。
寒淩低垂的眼眸,叫人看不清神情。
他盯着面前的茶水,沉默不語。
見他這般神情,尋音心頭發緊。
只能怪秦楚這問題實在刁難,他等了自己五年,若非是不願意“走”,又何苦煎熬?
尋音搭在膝上的手一顫,深吸了口氣:“他哪兒也不去。”
話落,一直沉默的寒淩卻忽然冷哼了聲。
“我與你不同,我們等的東西可不一樣。”
他深深看向秦楚,從石凳上起身。
拉起怔愣的尋音,便往樓外走去。
秦楚也未阻攔,垂了眼睑,兀自盯着茶面發呆。
一直到出了秦樓,寒淩的手都未放開。
尋音原本來此之前便心中緊張,如今瞧着他忽然似動了怒的模樣,更是惶恐。
仍由他拉着自己回到客棧。
掌櫃的見二人風風火火,一雙精明的眼不斷從他們身上掃過。
待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長嘆着搖頭。
“這些富貴人家的事情,還真是不好說。”
小二從方才他倆的臉色中,也瞧出些微妙,一聞言,便抿了嘴,無聲笑了起來。
“是我不該多管閑事,反叫他倒打一耙惹了你生氣。”
一進門,尋音便忙舉着雙手認錯,一臉真誠。
寒淩聞言眉頭一蹙,轉身瞧見他這模樣,不由冷嗤了聲。
“我沒有生氣。”他聲音微沉,語氣淡淡。
尋音聞言卻更是驚悚,自認識以來,他可從未說過這話。
可他也不敢反駁,一時間僵在了原地。
細細打量了他許久之後,才慢慢定了心,試探性地上前。
“之前你來此,到底與他發生了些什麽?”
“他一貫的手段,你不最清楚嗎?”寒淩盯着他,又是一聲冷笑。
略一思索,尋音明白了他話中之意。
面上不由得一紅,卻不是羞的,而是惱怒。
“你怎得能随便看其他人的身子!”他緊抿着唇瓣,盯着寒淩的眼中委屈即将溢出。
“只準你瞧,便不準我瞧了?”寒淩眉頭微挑,難得又與他擡起了杠。
尋音一噎,讪讪地撓了撓腦袋。
心中那股酸意卻仍是沒散,他皺眉望向寒淩。
寒淩眯了眯眼,朝他邁出一步。
尋音想起方才自己情急吼了他,心中一陣歉疚,眼神閃爍,有些不敢看他。
寒淩盯着他,清冷的眸子漸漸深沉。
他忽然俯首,貼着尋音耳根輕輕開口。
“這玉都尋到了,你這節操還打算守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