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東市街

待楚嫣睡着後,景王子還是打了個手勢,便從屋梁上飛身而下一黑衣人,黑衣人單膝着地一言不發只聽吩咐。“你去查查是誰引楚嫣到幽潭那片,又是誰救了楚嫣,三日內報與孤知曉。”黑衣人領命飛身而出。

卻說這黑衣人,是景王子母舅尋來的效命之徒。景王子外祖母是侯門嫡女,心氣高,卻下嫁給藏玄國內數一數二的富商鄧家。那鄧家雖富,只是平民而已,娶了侯門之女,卻是高攀。再加景王子外祖母生得貌美,又有頭腦手段,景王子外祖便幾乎事事都依她,所以連僅有的兩個女兒也依了妻子,送進了這深宮。

不過就鄧家外祖那想法,雖感覺有些不妥,但送入宮那也是做了皇帝的女人啊,皇帝在那平民眼中,自是難以企及的存在。他想,他老妻的想法自有她的道理。鄧家外祖總共也只有一子二女,鄧夫人是長女,第二個便是景王子的母舅鄧允,最小的便是鄧小夫人。後來景王子外祖早早去世,到如今,雖鄧家家主已是鄧允,但大小事鄧老夫人想往東,鄧家是絕對不會朝西。

那黑衣人自然即是在鄧老夫人意見下安排下來,兩個女兒與三個外孫身邊,都有幾個,多數是為了安全。不過,鄧老夫人最看重的還是大女兒,覺得大女兒是個能成器的,因而鄧夫人身邊可供調遣的人更多。

轉眼便至楚嫣離家後的初個旬沐,楚嫣發現,離了幾日,老阿姆對自己更好了,不會像以前偶爾還會有嚴厲的時候,而且好吃的也更多了。楚彌本來在專門與貴族子弟的明堂讀書,可讀了幾日,覺得很是厭煩,便修書與其父,讓請了個教書先生到侯府裏單獨授課。

楚越一向對幾個兒子秉持着嚴厲的教育方式,不慣縱,不驕奢,可對這個總有點拒人遠之的庶長子,楚越心裏總是有點難以言喻的情緒,不是寵溺,但也無法像對其他兒子一般對待他。

或是像明顯嬌縱過度的楚澹,看不順眼直接扭掰就好;或是皮實敦實的楚翼,惹事了直接動手就好;或是憨傻不開竅的楚嫣,哄騙或無視就好。但是對于楚彌,楚越總有點蠻夫遇到文人的束手束腳,別扭。所以即使楚彌提出任性的要求,楚越也難以拒絕。

楚嫣平日還是住在兄長的倚蘭軒中,老阿姆接過來後,楚彌身邊也沒什麽貼己的人,便一同照顧兩兄弟的起居。這日,楚嫣與兄長一起吃晚飯,楚嫣對着那明顯多加的菜色,醬汁慢炖牛肉、蔥花母雞湯,吃得很是歡快。雖然不比在景王子殿裏的華麗,但很是誘人食欲,尤其老阿姆的手藝非常的地道。

楚嫣面上早被那紅潤圓胖看不出丁點歷險的痕跡,但楚彌心中還是大概有所知曉。看着自己還帶着天真憨氣的幼弟,楚彌不禁生出些心疼愧疚來。處于彌補的心思,楚彌摸了摸楚嫣的小腦瓜,溫和說道,“嫣兒,哥哥明日帶你去長安城的集市怎麽樣?來這麽久,你還沒去過呢!”

楚嫣聽得,眼睛都亮了起來,腮幫子塞得鼓鼓的不好應着,便使勁地點了點頭。要知道,楚嫣可是對長安城的集市渴望了好久,可是初來乍到,學堂的節奏需要熟悉,楚嫣又不喜動,兄弟二人年紀不大,身邊也沒可靠得力的人,楚嫣便一直也沒得着機會。

晚上楚嫣已經是駕輕就熟地鑽進兄長的被子裏,一夜好眠。待得第二日,便與兄長收拾一番,身邊只帶了個小厮,去了長安城熱鬧繁華的東市街。楚彌俨然一翩翩少年,抱着個小福娃,一路上很是惹眼。

東市街是長安城最熱鬧的集市。蒼玄宮坐西朝東,以王宮為中心,東側分作三裏巷、六裏街,西側多是王室林苑別宮,三裏巷之內多是王侯貴戚、達官顯人居所之處。不過在一裏巷與王宮之間,還存在一個類似小王宮的地帶,因為帝王之子成年後與喜愛或身份尊貴的公主出嫁後,多賜居在此。

因此蒼玄宮與小王宮地帶形成的格局有點像鎮宅門口的母獅子腳下踩着頑皮的小獅子一樣,但實際上更是權力與身份的遞階。民間一般稱小王宮地帶為雛鳳裏,雛鳳裏沒蒼玄宮那般莊重威嚴,多那許多規矩,而王子也只有封王之前才居住在那,因而雛鳳裏多是年輕的主人,最是風流喜樂,在民間更是引人向往。不過就像雛鳳初鳴、月出山澗一樣,雛鳳裏熱鬧風流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很,不過越是短暫、越是荼靡,最後卻也最為人津津樂道。

四裏街至六裏街,多是小吏夫人居住之所,七裏街至九裏街則是平民,而東市則是位于六裏街與七裏街之間,呈南北東西十字輻射擴散。雖十字中心最為繁華,但十字向北越是延伸得遠,越是集中着許多別致神秘的小店,魚龍混雜,十字向南則是不遠則有一棵幾百年的老槐樹,很是粗壯。老槐樹底下修了一座不大的土地廟,老槐樹枝桠上系着許多祈福的布條,周圍很開闊,有點像小公園。

繞着老槐樹下面有幾張青石板凳,晨昏總有許多老頭老太太在那歇息。節假日時,老槐樹周圍就更加的熱鬧,各色吃食或賣小玩意的小攤,有時還能碰上雜耍或江湖賣藝,裏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人能圍得水洩不通。

楚彌身材也比較纖弱,楚嫣雖肉多不沉,但抱了一路也有些消受不起,便把楚嫣放了下來牽着走。楚嫣看着那種現做的小吃食,總是忍不住要從開頭到最後看一個成品的完整過程。有時候是面漿被竹柄細細地旋轉攤貼在平鐵鍋上,再加一個雞蛋細細抹勻,灑上蔥花;有時候是一把糖灑進一個鐵皮口子,轉啊轉,就是一大朵;有時候是一片箬葉裹着白色的粘糕,裏面有的裹着鹹香的肉餡,有的裹着豆沙紅棗,那糕是米粉發酵而成,更細嫩。

楚彌也性子好,楚嫣在那眼巴巴地瞅着,既沒覺得丢人也沒覺得不耐煩,倒覺得挺逗樂。不過每次楚嫣看完都是咽了咽口水然後又奔赴下一個小攤,也沒纏着兄長要買。一般小販對着一個四歲的白胖小孩也不會嫌礙眼,一看也知道并非一般人家的小孩,有的和善的小販見楚嫣可愛還會送他一個吃的,楚嫣也乖乖地接過來,楚彌便讓小厮給攤販付錢。集市吃食太多,楚彌擔心弟弟吃壞肚子,即使看到他巴巴的眼神也忍下沒有多買。

兩兄弟一路沿着南街已經快走到盡頭,楚嫣雖然還看得不亦樂乎,楚彌本來就不太喜歡太過喧雜的環境,早已疲倦的不行。此時小胖孩正被小厮抱着,盯着那煤爐子上的鐵窩子,裏面呈梅花形嵌着五個小的圓形窩子,窩子大小比月餅稍稍大上一圈。這個小販是一個有點瘦弱看着卻很幹淨的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和其他小販有些油膩膩的感覺明顯不同。

青年拿竹勺舀一小勺的米漿,均勻地淋在鐵窩子的四周,差不多三分熟時便放一些鮮筍、小點韭菜、一點肉末進去,待五分熟後便加一顆雞蛋,不一會翻轉過來再往複。雞蛋和着面香、肉香、菜香,很是誘人,而且底層是稍結實的米漿凝成的面底,表層卻是雞蛋與米漿混合,顯出金黃的顏色,咬着是煎雞蛋的口感。

楚彌想着,等楚嫣看過這便回去吧,果然帶小孩出來是件體力活。楚嫣還是像以前一樣想着這麽多好吃的,可惜出來玩一趟只能買一個,這個又嫩又香,是這條街上最好吃的,等這個做完,就找兄長買下來。

在快要出來的那刻,不知為何,突然整條街很是喧鬧起來,人群熙熙攘攘,擁擠了許多。前面的人激動地朝十字路口,很是興奮,後面的人雖然摸不清狀況,卻也看熱鬧随大流,想着肯定有什麽稀奇,便也使足勁地跟着跑。還沒等楚嫣兄弟二人反應過來,便只見一魁梧的大漢要撞向抱着楚嫣的小厮,小厮很是慌亂,又不經事,頓時有些發軟,一下便松了手。

眼看楚嫣臉朝下便要摔向鐵窩子,楚彌站在側後方又急又怒,心都蹦到了嗓子眼裏,忙向側想撲過去。若是就這樣毀容了,傷了眼睛五官,以後楚嫣還要怎麽過。

只在眨眼間,衆人根本還未看清,只見本還精心調弄着蛋塔的青年,将竹勺掄上了空中,迅速攬過楚嫣,将楚嫣安穩地抱在懷裏,接着竹勺便又穩穩地落在另一只手上。

青年又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繼續撥弄着,看到本來要起鍋的那個蛋塔地面稍稍糊了些,還微微皺了眉,将那個蛋塔扔在了廢物堆裏,重新撥弄起其他的他認為還可挽救的蛋塔。小厮穩住了楚彌,很是忐忑地低着頭。楚彌根本未注意到小厮,過了一會才緩過神來,頓時有些驚訝,不禁細細打量起這青年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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