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除夕夜2

卻說這鄧喜兒,比玄景還長得更像鄧夫人一些,眉眼甚為豔麗,好似一玉娃娃般。玄景五官雖有鄧夫人的影子,但整個人更像軒帝的模子,軒帝的幾個兒子中基本就數玄景和玄素最像他們的父親。

鄧氏性子灑脫,很是開朗,沒有一般婦人的惺惺作态,還很有些像未出閣的大姑娘。鄧氏平日就喜小孩,好不容易得了鄧喜兒,自是心中看的緊。但家中上至鄧老婦人,下至身邊的侍女,無一不對鄧喜兒寵愛得緊;就連鄧允本來就是個溫軟的性子,平素也不是太過與人親近,但見着自己兒子時,也基本是無所不從。鄧氏平日也只好對兒子稍稍嚴厲一點,疼愛但不溺愛。

鄧氏見到與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楚嫣,像個團子似的還未長開,很是喜愛,伸手就将楚嫣攏在懷裏揉搓起來。本來鄧喜兒正趴在鄧夫人的懷裏撒嬌,見這情勢,便跌跌撞撞地奔向母親懷裏,本來想一把把楚嫣推開,可是碰到時覺得肉肉的,很好玩,楚嫣面上呆呆的表情沒有絲毫威脅感,反倒更像一個可以玩的玩具般,便改作拉起了楚嫣的手,也學母親在那裏揉捏起來,自己玩得不亦樂乎。衆人看這情形不禁都笑起來。

楚嫣心裏磨得慌,也不怎麽注意鄧氏母子的揉搓,直拿眼神睃玄景。鄧老夫人和其他人都以為楚嫣是被弄得拘束不好意思起來,只有玄景一看那眼神就知道是央求着他早點回去的意思,心思這小屁孩這麽點便知道把兄長和老阿姆丢在一邊心中過不去了。

尋了個借口,玄景便與楚嫣要離開,不想鄧喜兒一直拉着楚嫣不放手,勸都勸不開,很是倔強。鄧夫人瞧這樣子,便做個和事佬,讓幾個小孩都到玄景的椒風殿一處玩去,母女幾個說說大人們的話。

苣若宮位于蒼玄宮的偏西北側,椒風殿則位于東南側。嫔妃後宮與皇子殿之間隔着兩道禁牆,各自牆內有布置着一些庭院叢竹花圃,實在是有些距離。兩道禁牆之間則是通往蒼玄宮南門的青石板磚路。

三個半大的少年拖着兩個乳臭未幹的團子,前後圍着一群宮人,甚是浩浩蕩蕩。鄧喜兒在路上也不放開楚嫣的手,便只好玄景牽着楚嫣一側,玄定牽着鄧喜兒一側,玄肅跟在玄景的側後方。路過的花圃庭院中那些翕翕而動的黑影也仿佛比平日可愛了些,沒了那些熱鬧,仿佛也在湊趣一般。

等五人湧入椒風殿的暖室,相較室外催骨的冷意,不算很大的暖室倒有一種擁擠的溫暖。暖室位于椒風殿的右側,紅欄雕棟,在這萬物枯朽的冬日,卻有幾枝長勢甚好的綠色枝蔓攀附在紅色窗閣上,那幾抹鮮豔的綠色不禁顯得有些妖嬈起來。

楚嫣進了暖室便掙脫開兩人的手,玄景本就牽得很松,鄧喜兒雖拉得緊,但突來的暖意一時讓他有些迷糊也大意了。楚嫣撲進兄長的懷裏,蹭了幾下,便坐在兄長的身邊圍着圍爐坐好。

楚嫣向來有些憨态腼腆,很少有這般撒嬌的動作,一時倒把楚彌弄得有些怔住了,不過還是溫柔地撫了撫楚嫣的頭。玄景心中不禁有些微酸起來,這幾個月來伺候這小屁孩吃,伺候他穿,結果見了兄長就扔了自己,太沒良心了。楚嫣像是感應到玄景的微情緒一般,轉過腦袋,眼睛眨呀眨地望着玄景,玄景覺得自己又讀懂了他眼裏的意思,是讓自己過去呢。

心裏不禁平衡了些,剛準備坐過去,不想那鄧喜兒以那微小的身軀,跌跌撞撞的步伐捷足先登了。楚彌向來人微微示禮,仍是一副疏離的模樣。老阿姆等衆人來時,便與楚嫣說去弄些吃食來便下去了。

雖在暖烘烘的圍爐邊很是惬意,可這幾人都不是愛說話的,玄定雖然平日話多一些,但遇上兩個嚴肅的弟弟,一個冷淡的楚彌,還有兩個靠在一起已經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小屁孩,實在是被這種安靜得有些尴尬的氛圍震懾住了。玄定想着倒還不如在姨母那邊好,至少順便還可以照顧一下母親。

等到玄景意識到自己作為東道主該說些什麽熱絡熱絡時,卻見身邊的小公公邁着輕飄飄而又急速的小步子,附在耳邊說了幾句什麽,玄景不禁皺了皺眉,又看了看對面的楚嫣一眼,眼神中帶着莫測的意思。

玄景也沒什麽心思想熱絡場面了,玄定與玄肅雖有些好奇,但也知道場合與時機。幸好此時老阿姆帶着椒風殿的侍女魚貫而上,圍爐上擺了一溜的吃食,烤乳豬、鹽煎魚片、珍菌山雞湯、綠羅紅俏瓤、香滋牛肉、蜜煎小羊排、素裏浸绮藍,還有一些點心、糖豆,楚嫣聞到香味頓時鼻翼翕動醒了過來。楚嫣一立起身子,鄧喜兒也便醒了。

宮宴時楚嫣被那歌舞吸引住,也沒吃多少,而這些菜色又比往常豐富了不知許多,楚嫣口水立馬糊了滿嘴。鄧喜兒看到這些倒淡淡的,想來在鄧家,又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怎麽也不會像楚嫣養成這吃貨本性,頂多就是有些傲嬌罷了。

衆人吃吃歇歇,玄景命人搜羅了些煙花,夜已黑透時,便集在院子裏玩耍。此時正是夜寒催人的時分,如今也沒下場雪,把那積重的寒氣化出來,晚上顯得分外幹冷。不過幾個半大小子都對煙花顯出莫大的熱情,這種燃放時的刺激,升在空中的絢爛,瞬間的由燦而亡,世間總是輕易被這種荼靡而又短暫的事物傾倒,誰也沒有耐性、沒有生命去見證那細水流年的長久,無法體會平淡中的滋味。許多人倒認為那平淡就是瑣碎,是無聊,是身無所終、心無所寄。

不過小孩子又不會因為煙花的瞬間轉逝而憂懷,只被那絢爛刺激得興奮不行。楚嫣與鄧喜兒在那小臉被凍得通紅還咧着嘴在那笑,就算故作老成的幾個殿下也顯出些孩子的稚氣來。

這過年的感覺也如這煙花一般,很是熱鬧卻也彌散得快。楚嫣與兄長在家呆了幾日,很是閑散;只是兩個庶子守在家中,過節時家家戶戶幾乎都很忙碌,也沒誰想要來和他們熱絡,不過這樣倒如了楚彌與楚嫣的意。楚嫣可以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本來兄長就是個閑散的性子,不會過多拘着他,楚彌也不喜與人往來,為數不多的下人有好些也回家過年去了,整個平川侯府格外空曠寂寥。

沒多久,待楚嫣去學堂時,便發現一件讓他很憂郁的事情,周夫子再也沒來教他學字識書了。楚嫣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只聽李夫子說是軒帝免了他的夫子一職,換了一個看起來的呆呆的大哥哥來代替周夫子。湛殿下不久就滿九歲在十歲裏面,這段時間以來下午也便随了幾位兄長一起學習騎射。

每日下午便只剩下那位呆呆的大哥哥與楚嫣一道,楚嫣覺得很是有些寂寞。楚嫣覺得他呆的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這個人是一個書呆子,嗜書如命,很是鐘情辟雍學堂內的藏書閣,除了教楚嫣和楚嫣請教的時候,基本一心撲在藏書閣之內的書上。

這個楚嫣眼中的書呆子實際上是明經射策中甲科者揚明,只是軒帝瞧他這人有些書生氣,便把他打發至辟雍學堂來代替周夫子。這揚明比周夫子年紀還輕些,出身平民,自幼家中是難見這許多藏書,府學中自然也無長安城的博大,把他投放到藏書閣中,就像魚兒投放到了大海中。學堂哪一個學生都比他身份尊貴,他自然十分小心,不過也恭而不卑,敬而不媚,心中自有一股對聖賢書的崇拜,也有一份自認為聖賢書撐起來的傲骨。

說到底揚明也是一個老實人,生得其實還可以,只是帶着些憨氣,而且揚明對楚嫣還有一些發自內心的對小孩子的喜愛之情。可是楚嫣還是很想念周夫子,周夫子溫柔又灑脫,清心樓窗邊午後的陽光或是細雨、冬日摧人的寒風,都讓這藏經閣顯得越發厚重死板起來。就連湛殿下,楚嫣也有些想念起來,雖然他現在每日都能看到,但他想念的是那時一起坐在清心樓窗邊學習的湛殿下。

直到過了月餘,楚嫣與玄景一道回椒風殿後,不久便接到聖上谕令,召他去軒帝處。玄景想陪着楚嫣一道,卻被大公公攔下來,大公公有禮而堅定地道,“奴家會照顧好小公子,不多久便會回來。”玄景雖然很是疑惑父皇與這小屁孩有什麽好說的,但想會不會是楚嫣的父親來了,讓他們父子相聚小會,但若是這般也不必如此回避自己啊。腦中驀然想起一處,也只有這個,才會讓父皇與小屁孩有共通之處,而且還需要如此回避自己。玄景也不再強求,便拿起一件小的厚絨披風與楚嫣披上,披風上還有圍着一圈白絨的帽子,玄景給楚嫣戴上,系上系帶,想着那處離這還有好一段距離呢,這樣才暖和。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