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巡視

從含元殿到挽風閣,有一條直達的小徑,總共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平常周雲處有什麽消息,身邊人便會立刻送到軒帝處;有時軒帝良心發現也會稍稍反省自己是不是對周雲管束太過,除了身邊放心的人和楚嫣,周雲接觸的人也不多,平常也沒有太多的事務。實際上在周雲年輕的時候,也曾出任郎中令、司寇右監(注1),後來軒帝強勢将人留在身邊,便任了少傅(注2)不鹹不淡的官職,一直在辟雍學堂輔助李夫子教授皇子。直到那年除夕夜不小心中毒(注3),軒帝便免了周雲的少傅一職,從此只作了深宮中閑散孤人一只。

有時候,軒帝也會想大概周雲會很寂寞吧,即使他願意用人間最高的權力将天下珍物送到他面前,即使他将那人護到身後,費盡心機張羅庇護的網。可是,給的并非那人想要的,那人想要的卻給不了。有時候,軒帝也會覺得,人世間,即使自己身為帝王,也有如此多的無奈與力有不逮,有時候,軒帝也會自欺欺人的想着,自己身為帝王,願意舍棄萬千姹紫嫣紅,守在那人的身邊,而那人也只要在自己身邊,這一切,又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即使軒帝想留着自己心中那份傲氣,可每次見到那人仿若只如經過的風般的過客模樣,或是聽到一聲嘆息,那所有的傲氣也便不抵一絲一毫。這個時節,整個挽風閣早已燒好了暖和的地龍,周雲坐在臨窗的榻上,案前散落着許多案卷。軒帝脫掉浸了寒氣的外衣,稍稍暖和後将周雲抱在胸前,腦袋倚在他的肩上,“你怎麽今日又開始鑽研那些了?”

周雲也不回頭,想起楚嫣學得抓耳撓腮、索盡枯腸的模樣,便笑道,“前幾日,嫣兒來找我說想學有用的東西,我便教他這些;實際上,除了這些,我會的東西也不多了。”話中隐隐帶着些頹廢之意。

軒帝顯出些不快,“那小子怎麽好意思讓你這般辛苦?!”

“他本來是想以後到藏書閣學習,每月看我兩三次的。可我本來每日就單調得很,而且這些年來,嫣兒也像我自己的孩子般,能這般讓他繼承我的衣缽,也不算辜負了當初父親的心血。”

軒帝不想随意一說,倒惹出周雲這許多話來。那小子每月若只來兩三次,自己倒方便許多,不過他也曉得周雲喜愛楚嫣,便轉了話題道,“今日朝堂之事你也聽說了吧?”

周雲回頭給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大臣奏請立太子,大都認為景兒可堪大任。柳奉在朝堂之上稱景兒與清風閣的秦玉來往過密,最後不了了之。”

周雲乍聽心中便湧出些氣憤,楚嫣的心思他自是看得出來的,“果真如此?”

軒帝陰險地笑了笑,“景兒對我說雖曾去過清風閣,但他與秦玉并無瓜葛。”

周雲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軒帝心裏不禁有些小小搔癢,“而且,景兒還說,他喜歡的竟是楚嫣那個小屁孩。”

周雲有些驚訝,顯然被勾起了興趣,但又懷疑道,“景兒那孩子也算個心機深的,怎麽會這麽輕易就告訴你呢?再說,喜歡嫣兒怎麽了?嫣兒本來就蠻可愛的。”

軒帝對後面一句話不置可否,忍不住為自己兒子辯解道,“雖說景兒平日裏比一般小孩來得沉穩些,但實際上還是個孩子。”周雲聽得又輕嗤了一聲,軒帝瞧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又是一番折騰。

再說楚嫣回到景王府後,卻見玄景躺在院裏的樹下,那小風嗖嗖一卷,幾片枯葉便被卷到玄景的身上、發上,楚嫣看着都有一股涼意沁到心裏。楚嫣一屁股也坐在旁邊,用兩只手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問道,“景哥哥,你怎麽躺在這?涼嗖嗖的。”

“你說,假如有一個你渴望了很久的東西擺在面前,結果卻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擦肩而過,是不是很值得吹一下冷風?”

“什麽意思?!”楚嫣呆呆地問道。這是什麽詭異的腦回路?!簡直是我等凡人所不能理解!

“意思就是今天因為柳大人提出我與秦玉過從甚密的原因,不僅不能立太子,還被父皇命令反省!可本王與秦玉根本就毫無瓜葛,簡直空穴來風?!”

“空穴來風?!”楚嫣眼睛瞬間閃出些亮光。

“當然是空穴來風!嫣兒,莫非連你都認為我與那秦玉之間有什麽?!”玄景臉色頓時沉下來。

玄景的話楚嫣自然是信的,他好像終于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大的問題,于是小心接道,“景哥哥,很值得吹一下冷風——”

玄景:“=口=”

11月中旬,武陵郡發生百姓暴動,雖被平息,但為安撫百姓,穩固山河,以顯皇恩浩蕩,軒帝诏令五皇子玄景代天子巡視荊州兩湖地帶。同時稱軒帝日理萬機,廢寝忘食,操勞過度,龍體抱恙,因而令二皇子暫于朝中監國理政。雖說朝中還有三公坐陣,軒帝掌舵,落到玄幽身上的任務也不會太過艱巨,但繁瑣的事還是一堆一堆。同時百官似乎發現了新大陸一般,二皇子看來也是大有可為,巴結逢迎之人一時絡繹不絕。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楚嫣向周夫子辯解道:“若只跟在夫子身邊學習這些故紙堆,怎麽也不能切身體會其中要義。若趁此機會親身經歷些真實的事情,歷練一番,抵得上半年的鑽研。而且有五皇子在身邊,也足以保障人身安全。”

周雲也不拆穿楚嫣那點小心思,其實他也覺得有道理,紙上得來終覺淺,對于刑律一門而言尤其如此,“你這一去一回大概也要兩三月,回來時交給夫子一篇策論即可。”楚嫣立時瞪大了眼瞧着夫子,這麽悲催!都讓人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周雲悠悠補了一句,“別忘記寫上你的親身見聞。”

荊州兩湖一帶距長安千裏有餘,多沼澤,夏汛易發大水,漫過沼澤,淹沒農田,秋季收成不好,百姓多饑寒,冬季熬不過去便易發生暴動。若能在此地修建諸如都江堰、靈渠、白渠之類的水利設施,倒能一舉百利。但是兩湖地帶多沼澤之地,修建不易,尤其荊州靠近巴蜀之處,過了長江,多深山老林,交通不便,很是窮困,朝廷也沒興趣投入大筆的人力物力修整。由此一來,天災人禍之際,兩湖一帶倒與成了可與邊關相提并論的戰火之地,而其中尤以武陵、豫章兩地最為猖獗。

玄景此去即是經漢中沿長江一帶巡視,重點巡查武陵、豫章兩地。武陵離漢中較近,但也近千裏,從長安經南陽、漢沔,過長江才可到武陵。長江流經武陵一段,九曲回腸,但冬季水位較低,兩岸多有平原,在大船之上渡江也甚為平穩。玄景出京時,鄧夫人曾交與他一枚金色令牌,令牌與鄧喜兒偷出的家主令形式一樣,只是正面雕刻的是“令”字瘦金體,反面仍是一只肚子圓滾滾的貔貅。

金色貔貅令相當于鄧氏除家主令外最高級別的令牌,全國各地只要有鄧氏産業所在之地,持有人即可憑令支取所在店鋪或店鋪轄區所有鄧氏産業流動資金,自然是在不影響店鋪正常經營的情況下。而金色貔貅令也僅此一枚而已,其下還有銀色、黃色及黑色三級,各有不同權限,鄧氏其他獨立成年血親所持一般則為銀色貔貅令。

金色貔貅令只是鄧夫人以防萬一而已,皇子親巡,地方官巴結都來不及,好吃好喝、好車好馬,自是無須玄景操心。但以往常來看,遇上饑民在所難免,軒帝自然也有所料,因而讓鄧氏赈災大出血也不過是給鄧氏機會上道而已。

禦史右丞林時及步兵校尉蘇啓随行左右,一行人共四五輛馬車,兩隊衛兵及一些仆役貨車。蘇啓乃二皇子玄幽陪讀蘇儀之父,蘇家正是追随程家的八族之一,也是至今為數不多既忠誠于主家又為君王重用的家族。蘇啓生得十分魁梧,濃眉入鬓,大眼有神,面色嚴肅,蘇儀與他并不十分相像。禦史右丞林時經科考入朝為官,年少及第,如今也才三十出頭,雙眼細長,面皮白淨,兩頰顴骨微微突出,臉部線條又很是淩厲,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個厲害角色。

楚嫣與玄景所坐的馬車在首端,林時及其他人則随其後。馬車外表看着古樸陳舊,內裏最為寬敞舒适,厚實的細羊絨毯密匝地鋪在車內,毯上放着一張檀木小案幾,車壁上有舒服的軟墊,可倚可躺,比楚嫣初到長安時坐的馬車不知好了多少。玄景這次帶着祈夏與名春跟在身邊,兩人輪着在馬車上伺候,蘇啓領親随衛兵騎馬護在馬車兩側。從關中平原到漢中平原,除卻幾個關隘,一路已算十分平坦,十日有餘一行人便到達南郡準備渡過長江。

注1:司寇是秦朝以前掌管刑獄的官職,相當于秦漢的廷尉;但廷尉屬于九卿,司寇在周朝相當于司空、司徒,但是秦漢官制和春秋以前官制不一樣,因為是架空,根據背景的設定自己稍稍有所變動,基本是參照秦漢及以前的來設置。

注2:太傅、少傅一職,嗯,就是教皇帝或者皇子讀書的

注3:就是上次那個除夕,應該懂的哈

PS.我是2貨,開始忘記解釋注腳了;那些大大們覺得不通的地方讓它們GONE WITH THE WIND吧

作者有話要說: 楚嫣:啧啧。這收藏,這數據,so 卡哇伊 dis nay...

33:不會說人話了麽?!

楚嫣:各位看官,走過路過,不要大意滴撒花留評收藏滴——(手指捏起小手絹含羞遁走)

33:(···烏鴉飛過···這孩子,看來得治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