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跟他料想的一樣清頌絕不是自願賣身為妓,但清頌的身世卻比他想象的更為凄慘。

待清頌修養一日,裴天淩再次來到南風館,他要為清頌贖身。

老鸨萬分不舍,清頌可是他的搖錢樹,十二歲開始培養至今,說鎮館之寶也不為過,可是裴天淩她得罪不起,就算是他要人她也得乖乖獻上,何況,裴天淩給的是滿滿的一箱黃金。

“你買了我?”清頌聽到消息後臉色發白地看着裴天淩。

“是啊,這是你和小童的賣身契,你收好。”裴天淩将兩張薄紙塞到清頌手中,清頌的表情實在奇怪,就算他不喜歡自己,但是跟着自己總比待在南風館強吧,可是有好多人排着隊想進他的王府呢。

“小童,來,拜見王爺。”看着手中的賣身契,清頌的臉色似乎好了一點,他拉着小童跪在裴天淩面前。

“快起來,你看看需要收拾什麽,現在随我回府吧。”

“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小童。”清頌淡淡道。

“是,公子。”小童從衣櫃底層抽出一個小木箱,将幾件簡單的衣物放入箱中,又将清頌平時彈的那把琴裝好,背上琴,提着行李就和清頌随着裴天淩走了。

裴天淩為清頌贖身的消息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奈何清頌進了王府再未露過面,讓那些看八卦的人,和喜歡聽他彈琴的文人頗為失望。

一日,下了早朝,裴天淩準備回府,想着清頌這會是在睡覺呢還是已經起了?卻被皇帝召進了禦書房。

“看你滿臉抑郁之色,似乎很不願見朕吶。”皇帝看着黑臉的裴天淩笑道。

“臣弟沒有。”裴天淩拱手。

“還說沒有,臉黑得像鍋底,拉的比馬還長,好像有人欠了你錢似的。”

“皇兄有什麽事要說,沒事我就走了。”

“哎,沒事就不能找你啊,不就是晚一點見到你的小美人嘛,你至于這麽小氣嘛?”皇帝抱怨。

哪知道不說還好,裴天淩的臉色更陰沉了。“皇上……”

“哎呀呀,生氣啦,誰讓你把人藏得那麽嚴實,朕想見一面都難,看來,朕只好下旨請人了。”皇帝不怕死地繼續說。

“皇上,最近臣考慮了一下隐退的事情,正好現在天齊也閑着,不若我将帥印交給他,讓他來守西北如何?”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行了吧,天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會乖乖守邊疆?我今天主要是跟你說一下慶典的事,護衛的事就交給你了,你知道到時候各國的使節都會來,可不能出岔子。而且這次有幾個國家的公主會來,看來是有意向和親了,到時候你看看,挑個順眼的做王妃。”

“不必了,都留給皇兄吧。”

“我說你也不小了,該立正妃了,你跟那個清頌怎麽的我不管,但他是個男人,不能為你延續子嗣……”

“我的事不勞皇兄操心,傳宗接代的事就交給皇兄好了。”

裴天淩回到王府,聽下人報告,清頌在荷花園畫荷花。回房換衣服,果然人不在,便循着左邊的小徑去了荷花園。

涼亭裏支了畫架,手邊的小幾上是筆墨等用具,小童靜靜地候在一邊,時不時給清頌遞東西。

裴天淩正準備過去,一道火紅的身影從另一邊進來,迅速向涼亭靠近。

那是裴天淩的侍妾之一,自從清頌進府後,裴天淩再也沒找過她們,這讓不少人對清頌很嫉恨。

那女子帶着幾名丫鬟進了涼亭,招呼也不打,直接坐下。

小童見清頌沒有反應,只狠狠瞪了那女人一眼,便轉身不理她。

他不理她,她卻是來找麻煩的。

她一拍桌子,指着小童道:“喂,過來給我倒杯茶。”

小童未動。

“你一個下人也敢抗命,誰借你的膽子”眼睛瞟向清頌,意有所指,“還真是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奴才。”

“有什麽你沖我來,你休要侮辱我家公子。”

“啧啧啧,還真是忠心護主啊。”她起身,走到清頌身邊,宣紙上是一幅夏日墨荷圖。池塘中,層層的葉子之上,盛開着幾朵清蓮,有的還帶着花骨朵,陣陣荷香襲來。

“世人皆贊蓮品行高潔,出淤泥而不染,我卻說,雖然它表面看似高潔,然而它的底下,它的根卻在最肮髒的淤泥之中,而那正是世人看不到的。”

“如此說來,倒是另一番見解。”清頌點頭。

“就像某些人,表面上裝得有多清高,可骨子裏卻是肮髒卑賤,是怎麽也洗不掉的,因為他的根早已深陷淤泥,哪怕他生得再高又如何。”

說到這裏,是個人都聽出來了,清頌嘆了一口氣,他本不欲招惹她們,奈何她們頻頻找他麻煩。

剛開始聽聞裴天淩買了他,他是驚惶的,他聽說過有錢的商賈,達官貴人們喜歡養男寵,但根本不把他們當人,喜歡就帶在身邊,就像一個玩具,甚至和別的人一起玩,玩壞了或玩膩了,随手一扔,自生自滅,他們不像女人,生個孩子有個寄托,女人們嫉恨他們,男人們不齒。那樣的話,還不如待在南風館,至少他還能選擇,等攢夠了錢,替自己和小童贖了身,他就和小童找個地方普普通通的過完餘生。但是他沒得選擇,裴天淩的權勢太大了。

只是讓人意外的是,裴天淩待他極好,和他同吃同住,在知道他的隐疾後,為他遍尋良方。他說,做那事是很快樂的,他希望自己也能感受到。可是男人和男人真的可以嗎?他一直以為上面的那個才會舒服,下面的只能被動承受,沒受傷已是萬幸了,想到裴天淩驚人的尺寸,清頌感覺有點菊緊。

“啊啊啊啊,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千萬別推我下去啊,我不會游水。”那紅衣女子突然抓着清頌的胳膊靠着涼亭的欄杆探出大半個身體,從遠處看就好像他要推她下水的樣子,而且她還喊的那麽大聲,眼角掃到一片墨色的衣角,心下了然,也懶得再做什麽,任由她抓着他。

“撲通”紅衣女子落水了,在水中拼命撲騰,卻不是她自己跳進去的,而是被趕來的裴天淩踹進去的。

紅衣女子一看裴天淩來了,立刻裝柔弱。“王爺……咳咳……救救妾身……不會游水……救命……”

“下去救人。”說了這一句後,裴天淩便拉着清頌坐下,剛剛看到那女人死命地拉着清頌的袖子,看着就可氣,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嗎?

裴天淩卷起清頌的袖子,看到他近腕骨處已有顏色青紫的的淤青,頓時心疼了。掏出活血化瘀的膏藥輕抹在手腕上,慢慢揉勻,嘴上說着責怪的話,心裏心疼的不得了。“你怎麽這麽不會照顧自己,她抓着你就讓她抓啊,你感覺不到疼嗎?她那麽想下水,你幹脆把他推下去好了。”

清頌淺淺地笑着,任由他說個不停。

裴天淩又轉而數落小童。“小童,你看到你家公子被人欺負你就幹看着嗎?虧他平日待你親如兄弟,你就這樣報答他嗎?”

“可是那個女子,她怎麽說也是主子啊,我不能把她推下去,那豈不是着了她的道。”

“你倒是看的清楚啊,你給我記住了,你的主子只有一個,就是清頌,你的職責就是照顧他,保護他,我不在的時候不讓人欺負他,其他的你別管,一切有我頂着。”

“王爺……”雖然被狠狠地罵了一頓,但小童心裏暖暖的,太好了,公子能跟着王爺實在是太好了,以後公子再也不會被誰欺負了,王爺和公子一定能永遠幸福下去的。

在這感人的時刻,偏偏有人要來破壞,小童真想把那個女人再踹回水裏去。

“王爺,王爺……”紅衣女子被扶到裴天淩身旁,她連忙跪下,急切地說道:“王爺,請你千萬不要怪清頌公子,都是妾身的錯,定是妾身說了什麽惹公子不高興,所以公子才……不不不,不是公子,是妾身不小心腳滑了掉進水塘裏的,不關公子的事。”

裴天淩看着地上的女子,目光陰冷,好一個“不關公子的事”,明着為清頌推脫,暗地裏把一切都算在清頌頭上,要不是自己及時感趕到,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

“是不關他的事,方才我進來時,看到你們在拉扯,以為你想下水涼快涼快,清頌擔心你淹水就去阻止你,所以我好心幫了你一把。”

這裴天淩胡謅的功夫真是厲害,比這女人還能編,恐怕在場的只有下水的這位還不知道把她踹下水的正是王爺吧。小童和清頌皆忍着笑意。

“王爺~”紅衣女子見他二人的樣子肺都要氣炸了,想着下次一定要整死他,嘴上甜膩膩地叫裴天淩。

裴天淩抖了抖,怎麽以前沒覺得,這聲音這麽惡心呢?

“來人。”裴天淩揚聲喊道。

管家很快出現在他身後,等候他的吩咐。

“把這個女人帶走,她犯了七出,善妒,逐出王府。”

“是,王爺。”

“不要啊,王爺,饒命啊王爺。”

雖然王府的侍妾多嫉恨清頌獨占裴天淩的寵愛,但王府的女眷中,清頌還是很受歡迎的,有不少丫鬟愛慕他,甚至侍妾中也有。裴天淩氣的很,以不守婦道為由趕走了一批侍妾,但是丫鬟要怎麽辦,全轟出去?

“那你就太監他不就好了,誰會喜歡太監,就算喜歡,他們也做不了什麽。”皇帝聽了直接道。

“我走了。”裴天淩沒好氣地說,果然就不該來找皇兄,那樣做的話,清頌就不是清頌了,而且以那人的脾氣……

裴天淩決定還是給清頌信任,然而他沒有想到清頌這麽快就背叛了他的信任。

裴天淩奉命去西南剿匪,一走就是三個月,他舍不得離開清頌,但是這是他的責任。

出發前一晚。

“在家乖乖等我回來,不要亂跑,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就吩咐下去。還有啊……你不許給我拈花惹草,府裏府外這麽多年輕漂亮的姑娘喜歡你,可得給我把持住。”

“嗯,知道啦,我會在家等你回來的,不用擔心我。至于拈花惹草嘛,我還是比較擔心你。”

“我怎麽啦?我心裏只有你一人。”

清頌面色一紅,輕笑道。“誰讓我們大将軍英武不凡,到時候不用剿匪了,那些女賊匪一定是對王爺繳械投降以身相許的吧。”

“好啊,敢編排本王了是嗎?那本王現在就讓你繳械投降。”

“別,你明天不是要早點出發嗎?”

“放心,不會誤了時辰,但是要三個月見不到你了,你要好好安慰安慰我。”

“啊……別摸那裏……”

西南的賊匪比想象中的難纏,但一有時間,裴天淩會給清頌寫信,說自己很好,不用他擔心;說昨天去了趟市集,看到了什麽什麽;說他會快點鏟了賊匪,早日回去見他;最後叮囑他好好照顧自己。

清頌也會回信,說說自己的近況,有時候會把一幅随筆和信一起放在信封裏。

每次收到清頌的畫,他都在軍隊裏炫耀一番,說自己真是撿到大寶貝了,搞得他的副将很無語,将軍您是在用八百裏加急談情說愛嗎?

有一次,裴天淩帶着一小隊人馬突襲匪窩,不幸被發現,困在山中,援兵最快也要天亮才到。情勢危急,他們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只要死守,挨到明天天亮就好了。小隊的人越來越少,大家身心疲憊,不知道能不能挨到援軍的到來,有那麽一刻,裴天淩覺得自己要死在這裏了,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清頌那雙溫潤的雙眼,如果他死了,這雙眼裏,将蓄滿悲傷的淚水……他從胸口摸出一個小錦盒,輕輕地打開,裏面平整地疊放着一張紙,小心地展開,是自己的畫像,他記得當時清頌說,他是想象着自己的樣子畫的。雖然清頌沒有明說,但是他知道他這是在說,他很思念他。因為在心中想了千百遍,所以畫上的思念這麽濃,這麽重。

小心地折好,放回原處,裴天淩的心境已發生了翻天覆地地變化,馬上召集剩下的人布置攻防,鼓舞士氣。

那一夜,驚險無比,裴天淩身中一箭,赤色染濕了他胸前的布帛。賊匪以為他必死無疑,但是多虧胸口裝畫的小盒子,箭尖離心髒還有一寸多,雖然流了很多血,但不致命。

清頌,是你救了我,就在剛才,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這一刻,好想見到你。

裴天淩受傷非但未打擊到士氣,反而讓将士們愈戰愈勇,比原定時間提前了十天。裴天淩思念心切,恨不得馬上見到那個人,将剩下的事交給軍師和副将,他便騎馬朝京城趕。

作者有話要說: 虐之前先來點甜的,攻受甜甜蜜蜜的小日子也只有這章了,下章開虐

每周五0點準時更新——來自主人的存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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