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 (1)

Chapter 10

Afterword

性教育

cicada9603

Summary:

學院塔。伊萬與基爾伯特在彼此接觸的過程中探索性取向和性本身。

Work Text:

在把水潑上臉的時候伊萬從鏡子裏看到了基爾伯特,對方皺着眉從外面走進來,緩慢靠在洗手間的瓷磚牆面上,雙臂緊緊鎖在自己胸口,一言不發地盯着他。伊萬試圖将臉長時間埋在水裏來躲避基爾伯特的興趣,但這并沒有用,灼熱且焦急的視線打在他的背上,如千根芒草。他嘆息一聲,将頭擡起來,看進斑駁肮髒的鏡子裏。鏡子從他臉中心的倒影出裂開,他記得這個,上周被高年級的小團夥摁在這裏,玻璃碎開時沾着的血還停留在上面。伊萬張了張嘴,看着自己臉上的淤青和腫起的鼻梁,鼻血已經被清洗幹淨,但他依舊感到疼痛。

“你到底想要什麽,基爾伯特?”他終于轉過身,雙手仍撐在簡陋的洗手臺上,在初夏也試圖用圍巾遮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那個白得像是失去色素的同級生輕巧地将自己推離瓷磚,直了直身體,這個動作便讓伊萬心下一陣煩躁。

他與年級出名的基爾伯特··貝什米特并不算很熟,他們有一些課程選在一起,大部分時間不是,他往常在走廊和食堂裏見到對方的時間大過在教室裏。基爾伯特很少來上課,然而他成績意外還好,在他為數不多來教室的日子裏會選擇坐在他身旁,但他也只是悶頭大睡,或者對着翻錯頁的課本發呆。伊萬從沒想過自己會和對方搭上什麽聯系,直到一天對方嘴裏叼着他剛買的盒裝牛奶,翹着腿沖他丢來一個挑釁的笑容。伊萬和他大吵一架,差點打起來,當時他剛被高年級的不良團夥堵在角落裏勒索完錢,無處可放的怒火就全都灑到了基爾伯特身上。

自那以後二人的梁子便結下了,基爾伯特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會在伊萬踏進教室的時候高聲和他的同夥們嘲笑他的着裝,盡管所有人都穿着學校派發的統一校服,但基爾伯特卻出格,從不按照規定穿戴整齊,就用他的标準來羞辱伊萬。他還會做別的事情,當他的座位搬到伊萬後面之後就更加肆無忌憚,他總拉扯他略長的後發,以此來試圖引起伊萬的注意,而當他憤怒地轉過頭去的時候又被對方輕松躲開,最後惹來老師訓斥的只有伊萬一人。他甚至還尾随伊萬回家,這持續了有很長一段時間,盡管基爾伯特自認行蹤隐藏得很好,但伊萬在很早之前就發現這個跟蹤者了。他一人回家,踢着馬路上偶有的石子,基爾伯特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跟着,腳步雖輕卻仍有響動,伊萬覺得安心。

那是他唯一平靜的時刻,有一個人默默陪伴着他,盡管是他不太喜歡的同學,這讓他能夠忘記頻發的校園霸淩,忘記他糟糕的原生家庭,忘記他怯懦的性格,只聽見風穿過樹木、鳥類的鳴叫和絡繹不絕的松鼠。這讓他回想起小時候在老家的森林裏面,唯一的夥伴是一群小兔,他穿過醉酒的父母橫躺着的客廳,穿過滿地的空酒瓶,穿過他身上被虐待的疤痕,伊萬來到樹木與溪流之間。還有基爾伯特的腳步聲。

“你剛剛為什麽不躲。”基爾伯特慢慢靠近他,低聲咆哮着。伊萬并沒有正面回答他,甚至沒搞明白對方到底在問什麽,搖搖頭想敷衍過去,卻被對方一把拽住了校服襯衫的領子。他看向基爾伯特的眼睛,白化者的瞳孔在光照下微微發粉,流動着異樣的色彩,像粉鑽,也像他家鄉盛産的變石。伊萬吞咽着唾沫,他厭惡地甩開基爾伯特的雙手,大腦在幾秒鐘之內便給出了正确的信息,但他不想接收,只想快步逃離。伊萬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說他沒有辦法反抗?但他明明有着最占據優勢的體格。說他沒有心情報複?他巴不得更早一天結束這樣的痛苦。伊萬只是沒有辦法,他也不想給自己未來的生活造成更多別的麻煩。

基爾伯特又跟在他身後。伊萬無法甩掉這根小尾巴,他去櫃子裏拿包,基爾伯特在一旁看着他,像是仍有許多話要說。那人永遠是這樣一副表情,在捉弄伊萬的時候也悶悶不樂的樣子,盡管他大笑着叫嚷,像是刻意為之,卻總有憂愁和疑惑挂在臉上。伊萬不想管他,剛剛的一場鬥毆致使他落下了今日的清掃工作,鼻梁又開始隐隐作痛。冰水微微減緩的一點症狀重新擠上來,伊萬咬了咬嘴唇想忍過去,在走進雜物間的時候實在也忍不住了。

基爾伯特也跟着一起進來,門鎖在他們身後落下,伊萬裝作自己正努力在尋找抹布和清潔劑,但基爾伯特再一次闖進他的世界。小個子的同級生就離他一米之遠,呼吸平緩又冷靜,像是等待他開口,伊萬甚至能聽到對方心跳的聲音。咚咚,和他體內正沖上大腦的血液流淌形成了同步,咚咚,他的腦後沒長眼睛,看不到基爾伯特此刻的神情,但這着實薛定谔,伊萬突然蹦出這樣一個想法,如果他永遠不回過頭,便可以跳脫出基爾伯特給予他的桎梏悖論,他可以一直裝作二人無事發生,甚至對方是存在于開門與關門之間的一個介質狀态之中。但伊萬不能,他滿腦子都是對方剛剛發着粉的眼睛,近乎透明的銀白睫毛長又翹,有一片蝴蝶狀的陰影打在下眼眶上。

伊萬在想他現在是什麽表情,而他的眼睛親吻起來會是什麽滋味。

他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吓到了,飛快地掃了一眼旁邊的架子,他還是沒有看到理應出現在這裏的抹布,只有基爾伯特銀白的頭發絲,那人已經倚靠到架子上,等候着伊萬接下去的動作。雜物間裏的燈壞了,此刻也早已放學,足球草坪上雖然仍有一些人在踢球,但無人會來光顧這間小小的儲藏室。伊萬在狹小空間中艱難轉身,碰到身旁搖搖欲墜的拖把,長柄倒地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伊萬。”基爾伯特終于耐不住性子而開了口,他又往前踏近一步,硬生生将自己擠到伊萬的安全範圍之內,“我剛剛救了你。”

這話倒沒有錯,伊萬在心裏想,如果不是基爾伯特路過搭救了他一把,或許他臉上能挂更多彩。可這并不是他想要的。基爾伯特從花壇的另一端轉角出現,還叼着棒棒糖,在伊萬覺得自己能夠制服那幾個惡棍學長的時候突然出手,他只能将自己裝成被欺負的那一方。伊萬随便擠了兩滴眼淚,眼神也從兇狠轉為恐慌,一開始他的确是被人欺負,當他在今日終于想要脫下僞裝和面具的時候,他的這位平時并不熱絡的同學卻不合時宜地出現在現場。

拳頭碰上臉肉發出模糊的悶響,伊萬心裏卻毫無波瀾,他細細聽着,看落日摔倒在基爾伯特的頭發上,橘黃的色調是用油彩潑灑出來。接着是緊繃的身體,所有肌肉群都被調動起來,那孩子塊頭并不大,技巧卻靈活,與伊萬自己是兩套不同的格鬥方法。他的後頸,剛剛踢過球回來趟着汗珠,伊萬去看過校隊的球賽,基爾伯特在球場上奔跑着宛如動作敏捷的小兔,他就坐在場下發呆,想一篇晦澀難讀的詩歌,連對方刻意投來的熱切視線都沒有捕捉到。飄起的襯衫下擺,伊萬看到露出的一小截肌膚,平坦的腹部肌膚光滑又細膩,亮得反光。

汗酸裹挾着淡淡的麝香鑽到他的鼻腔中,伊萬一瞬間清醒過來,基爾伯特個頭比他矮上不少,此刻已快要撞進他的懷裏,伊萬不得不低頭看他。那雙眼睛仿佛有話要說,伊萬從中看到了奇怪的情感,不是憐憫也不是同情,更不是同學之間的互幫互助,反倒是別的。他們的呼吸急促起來,慢慢竟達成了同步。這有點像身處在蘇打水之中,伊萬跳進清涼飲料的海洋,是由基爾伯特的眼睛建築起來的泳池,被送上櫻桃與草莓,還有別的東西,糖果與糕點。瞳之海的主人就從王座上走下來,手拂過他的肩頭,有意無意地觸碰他的大腿。

就像現在,基爾伯特裸露在外的腳踝輕輕擦過伊萬包裹在長褲下的大腿,手指則一路從他的手臂往上,跳着舞,來到他的肩膀。明明是暧昧到或許下一秒就能發生什麽的情況,伊萬只覺得難過。他推開基爾伯特,把對方推向貨架,剛想轉身逃離,巨大的撞擊聲又令他不得不立刻折返回來。少年捂着手肘不說話,在昏暗的光線中卻能清晰看到泛紅的眼眶,伊萬從沒見過基爾伯特哭,現在就慌了手腳。

“我不是故意的。”他連連道歉,想要去檢查對方的傷口,明顯被蹭破了皮,基爾伯特把臉撇到一旁去不願看他,又揮開伊萬湊過來試圖拉起他的手。一兩分鐘之後又将頭轉過來,小聲嘟囔着什麽。伊萬聽不清,又被氣得好笑,基爾伯特紅着臉就是不願和他四目相對,一股無名火從他下腹竄了起來。他又想剛剛的接觸,所有夏日應有的元素都包含在其中,可是不對味,伊萬覺得不對,什麽都不對,拼圖是錯位的,畫框是歪斜的,人物、地點和場景全都失去了價值。他将基爾伯特一把從地上撈起來,推搡着壓在貨架上,同級生瞪着他,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

伊萬就開了口:

“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是他能穿起來的所有線索,無厘頭的捉弄、不厭其煩地挑釁、鬼鬼祟祟的尾随、突如其來的為他出頭、別扭的關心和灼熱的視線,無一不彰顯着最原始的沖動。但他只覺得煩,如蟬鳴那樣聒噪,如潮水那般陰濕,黏在他周圍的角角落落。他從上審視着手下的基爾伯特,小個子的少年漲紅着臉說沒有,不與他對視卻又時不時偷偷瞥他,那些小動作被一覽無餘,伊萬冷笑起來。

他像是被放置在真空玻璃罩內,是供人觀賞的動物,所有涉及到他的事情與情感都不由他控制。這個櫃子透明,從外部看是這樣,他卻無法從內部看向外面。天空是黑色的,沒有星光也沒有月光,所有色彩也都只有黑白兩色。他是他者,而所有人都在看他。

“父母從外面看我,後來他們在一場酒駕引發的事故中死去了。”伊萬的手指滑向基爾伯特沒系領帶而微敞開的領口,“霸淩我的混蛋們從外面看我,我讓他們玩,今天是想将他們的手指一根根折斷的。”他牽起基爾伯特的手,将其五指撐開,自己的手插入其中:“就像這樣,一根一根,全部折斷,再拔下所有的指甲,踩在指骨上面,踩碎,永久性粉碎。”

基爾伯特咬着嘴唇,豔紅飽滿得如同一顆成熟的櫻桃。

“你在外面看我,又想要得到什麽樣的獎勵呢?”伊萬終于品嘗到了他想象中的眼皮,微鹹,帶點油水的恐懼和戰栗,他就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咬,撮起一點眼球的部分,基爾伯特在他手下顫抖,“你喜歡我。我的身體?我的臉?我的脖子?我的頭腦?我的內心?我的命運與身世?我的一切你不知道的事物?在你腦中臆想出來的我?你喜歡我,喜歡所有的集合體,喜歡我這樣對你。”

伊萬的手就如同他嘴裏吐出的文字,毒蛇一般鑽入基爾伯特的褲裆,他向下探去,穿過平角男式內褲,在夢中幻想了無數遍的主角将手無力地置于他的肩膀上面。滿意地看着基爾伯特憤怒的眼神,他又接着問下去:“你是同性戀?還是雙性戀?你覺得我是什麽?嗯?基爾伯特,你覺得我是什麽。”可小個子的男生無法回答他,在伊萬的揉搓之下他的欲望早已挺立,小小的柱體可憐兮兮地擠在內褲當中,伊萬就扯下他的褲子。

基爾伯特尖叫着“不要”,被伊萬的吻堵在喉嚨裏,發出支吾的聲響。松鼠的掙紮,伊萬湊在他耳邊輕笑了兩聲。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性取向,但當他看到基爾伯特的第一眼就有了強烈的反應。他夢遺,在閣樓的床鋪裏對着他不甚了解的同學自慰,基爾伯特在幻想之中打開白亮的雙腿邀請他,汗涔涔的,他們又被粉色的海水包圍在一起。

“我……我不知道……”基爾伯特在換氣的間隙喘息着回答他的問題,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夠思考出來的答案,伊萬将他的器物也解放出來,他用一只手托着基爾伯特的屁股,對方外褲連同內褲一起已經溜到他的腳踝,兩條細瘦的腿彎曲着無法支撐住他的身體。

“是嗎?”伊萬繼續用另一只手握住基爾伯特的陰莖,他挺了挺胯,讓自己的陰莖貼緊對方的,“我還以為你讨厭我呢。喝光我的牛奶,吃掉我的面包,當着全班人的面嘲笑我的着裝,跟蹤我回家,丢掉我送給你的聖誕賀卡,偷走我的襪子,在洗手間的隔間裏對着我打飛機……基爾伯特,這樣卑鄙的你也會有喜歡人的情感嗎?”

他們互相磨着,伊萬搓着龜頭,又強硬地拉過基爾伯特的手讓他為自己服務。還差兩三歲才到法定飲酒年齡的他們在昏暗的雜物間緊貼彼此,刺激着自己的性器官。基爾伯特小聲啜泣着,但在伊萬聽來卻是愉悅多過恐懼和恥辱,他不緊不慢地蹭,将對方帶進自己的節奏中來。基爾伯特并沒有什麽經驗,伊萬倒有些驚訝,對方就連手淫都只會胡亂一弄,短暫又急促。聲音卻很好聽,嬌柔又尖銳,直直紮進伊萬的心中。他聽着從足球草坪上傳來的歡呼聲,基爾伯特卻不在那裏,小孩正在他手下哭叫,明明比他大上幾個月,伊萬此刻卻執意要給自己再加一些歲數。随着動作加快而引發更可愛的驚聲,基爾伯特把嘴牢牢捂住,伊萬漫不經心地去拉,随便一扯就是十指相扣,臨時的情人嗚嗚哭着,然而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自主晃起屁股。

伊萬用指甲刮過對方的馬眼,在與基爾伯特的陰莖互相貼着的時候他便有了奇妙的感受。透明玻璃罩在他面前開了一條縫,有一個同樣傷痕累累的少年被丢了進來,那是基爾伯特,全裸着乞求他的擁抱。伊萬就抱緊了他。基爾伯特死命抓住伊萬才不讓自己跪倒在地,他們一同射精,高潮帶來的快感無法再令他站穩。他整個人都挂在伊萬身上,腿彎曲着拖在地,像早已失去知覺。他就在伊萬嘴邊喘息,又摸索上來想與他接吻,伊萬給他一個,但所有的問題都沒有得到解釋,基爾伯特到底想要什麽,他們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偏偏在今天對方要選擇進入他的生活。而最關鍵的是,伊萬将二人分開一些,他撥開黏在自己額頭上的前發,他們到底應該成為什麽。

所有進行性教育的生理衛生課他都翹了,躺在安靜的草坪上吹風,基爾伯特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叼着他的棒棒糖。對方靈巧的舌頭舔着圓潤的糖體,進進出出,伊萬的注意力不時往他身上飄。那或許也是故意的,每一次他都能“恰好”遇見基爾伯特,然後便在此時補上了全部落下的課程。是對伊萬不好好接受教育的懲罰,一堂生動的課後教育,懷抱裏的小獸用濕漉漉的爪子鈎住他襯衫的袖口,口器汲取着他的養分,他就同自己并不喜歡的同學一起探索了這個世界。

他不喜歡基爾伯特,伊萬試圖麻痹自己,他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甚至不喜歡人類,但對方就落在他的視網膜裏,落在每一處,讓伊萬的欲望時刻挺立。基爾伯特與他一同鎖在櫃子裏面。穿過鎖眼他們看到足球隊奔跑回到走廊,外面的鐵櫃發出劇烈的響動。而這個安靜的室內只有他們二人。

“我不知道,伊萬,或許我就只是喜歡你而已。”基爾伯特與他一起靠在紙箱壘起來的小山上,伊萬終于找到了那條該死的抹布。他聽到對方的話語了,藤曼與豆莖從胸口節節往外,要将基爾伯特裹在裏面。但他只是輕哼一聲。對方繼續說:“我很抱歉,你知道的,關于之前的那些事……對不起。”

伊萬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夠接受這樣的道謙,在這麽一個尴尬又詭異的氛圍裏面,他只能含糊地點頭。可他知道,有什麽東西就此改變,它改變他對自己的看法,改變他對基爾伯特的看法,改變他的選擇,從頭到腳開始将他塑造成他未來應該成為的人。初夏開始有蜜瓜可以品嘗,他切開了一塊,汁水豐滿得從他指縫漏出,滴到白淨的地板上面,柔軟的瓜肉無一不在邀請他的到來。他想請基爾伯特來吃,行一些快樂的假期之事,在海灘上享受難得的陽光,汗水與海水混合在一起,鹽粒就從嘴裏跌落。

他只是看了一眼,整個世界就帶着彩虹為他而來了。

四散的煙火拖尾如蜘蛛的八腳

cicada9603

Summary:

學院塔,基爾伯特向伊萬吐露自己喜歡他什麽。

Notes:

我流學院塔之二

Work Text:

“你喜歡我什麽?”

在基爾伯特用腳掌磨蹭着他發汗的小腿時伊萬的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然後不假思索地将疑問脫口而出,剛剛還在堅持不懈的少年就把自己翻了個身,四肢肆意攤開,平躺在他們的床上。

更正一下,是伊萬的床上。

這個夏季基爾伯特經常去伊萬家,對方的祖父母很喜歡他,覺得自己的孫子終于在這個不大的城鎮中找到了同齡的夥伴,一直想要留宿他。基爾伯特咧着嘴沒心沒肺地笑,伊萬會在房門關上之後冷淡地說一句“難看死了”。那笑容就瞬間垮了下來。

“我不知道。”基爾伯特輕輕地說,他沒有看伊萬,房間黑得什麽都看不到。伊萬想要開燈,他有一盞小夜燈,幽幽的藍光是水母在海中誘食,但基爾伯特汗涔涔的手伸過來摁住了他,讓他無法動彈。

“大概是你的頭發。”少年又開口,氣音模糊不清,伊萬要湊近了去才能聽到,張了張嘴還沒等他開口,小鳥便繼續說,“我喜歡柔軟的頭發,有一點永遠無法撫平的毛躁,能微微卷起來,長長的,能在手指上繞個幾圈。鳥窩,早上起來的時候亂糟糟的,就像鳥窩一樣,甚至還可以往裏面放個蛋呢。我喜歡那樣的頭發。”

伊萬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在黑夜中用手指繞了幾圈。

“淺到發白的那種,但還是看得出是金色,又或者灰撲撲的,折射不同光源的時候就有不一樣的顏色。”基爾伯特的聲音好似從床邊而來,盡管他離伊萬是這麽接近,就靠在他肩頭,四肢擱在另一個少年的肚子上。

“我還喜歡你的鼻子,”停頓了一下,基爾伯特依舊這樣躺着,伊萬想讓他轉過來看自己,但失敗了,“很大一個,比我大,高聳着,我還可以在上面滑雪!”

少年拉高了一點聲音,只一點點:“春天的花和冬天的雪都落在上面,紅彤彤的,晶瑩剔透,可像草莓一樣呢。哎伊萬,你說咬一口會怎麽樣,有沒有霜雪草莓的甜味?”

“冬天可沒草莓呢,我才不給你咬。”伊萬被基爾伯特逗笑了,摳着他手腕內側的傷口。

“我不管,你就給我嘗一口嘛,就一口行不?”

“那你也先要轉過頭來。”伊萬輕輕去拉基爾伯特,卻仍舊沒啥反應。

二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基爾伯特咳嗽兩聲,被自己的唾沫嗆到了。

“還有你的嘴唇。肉嘟嘟的,厚,四周有微微的絨毛,現在下巴開始長胡子了,也是軟軟的那種,胡茬也沒有很紮。可我還是喜歡你沒有胡子的時候,你把它們剃掉的時候,光溜溜的,只有永遠柔軟的唇毛刷過我的嘴唇。我渴了,想喝水。”基爾伯特拍了拍伊萬的肚子,催促他去拿水。床頭櫃放了小半杯,基爾伯特坐起來喝了。伊萬只能摸索着看到他背部的一點點輪廓。

“但是胡子我也很喜歡,剛剛剃完會有一點點紮,手感卻很奇妙,摸起來怪怪的。”

“怪怪的你還喜歡啊?”伊萬拉長了聲音,扒着基爾伯特的內褲邊想讓他重新躺回來。對方沒有穿上衣,天有些熱,稍晚點的時候就叫嚷着要開風扇,但剛剛還埋在薄被裏喊窗外吹來的夏風太涼。

窗簾是一層輕紗,基爾伯特某天同他一塊兒換的,扯過半透的白紗把自己裹進去再不停抛着媚眼,他們隔着紗接了個有薄荷涼意的吻。

“我就是喜歡,你管不着。”

“好好好,那還有什麽呢?”

“你不要急嘛,我總要一點一點說的。”基爾伯特重新躺下來,把手枕在自己腦後,藏起了自己手腕的疤痕,“脖子,我要說脖子了。”

伊萬的脖子受過傷,早已過世的父母陰魂不散地出現了。他陰沉着狠狠掐了基爾伯特的腰,手一寸寸往上帶着憂傷的戾氣。但基爾伯特也沒反應,哼了兩聲開始說話:“疤痕很好看。”開頭就是那條橫貫其中的傷疤,伊萬總用繃帶纏繞起來,又時常圍起一條圍巾,“淺褐色的,結了痂又脫落,沒有長出更新的皮膚來實在是可惜。燙傷引發的災難,但是男子漢的勳章真的很帥啊!”

這倒是伊萬沒想到的描述了。

他是被作為女孩子而長期受到欺負的。伊萬小時候并沒有太過男性化的外貌,漂亮得倒與女孩子差不了多少,單就這一點便遭到了無數的嘲笑。他那會兒又很矮小,性格也怯懦,直到如今都無法很好抛開過往的記憶。基爾伯特把他脖子上無法退去的燙傷喚作“男人的勳章”,劃破了這道無法描述的阻礙。

“還有手掌,寬大,結實,連帶着上肢一起,很溫暖。伊萬哪裏都很溫暖!我很喜歡暖烘烘的東西,我可怕冷了,冬天要穿好多衣服,但是伊萬就不用,我很羨慕。”話題已經離開了脖子,但伊萬仍想聽更多。基爾伯特仍在叽叽喳喳,像春天會來的喜鵲,伊萬卻想着那次意外,某年聖誕的時候父親在酒後失手把火鉗甩到他身上,正巧砸在那裏。

基爾伯特在夏日仍冰冷的手輕撫上伊萬的脖子,溫柔地抱住他。

“軀幹,強勁有力,有很多肌肉,背部厚實,你能背得動我嗎?”基爾伯特終于轉過來了,把自己埋在伊萬的胸口,聲音也悶悶的。

那是因為父親看他不順眼,憤怒懊惱自己為何有這樣的兒子。不安的星火仍在他的心中燃燒,但基爾伯特輕巧地鑽了進來,想給暑意降降溫。

“你想我怎麽背你?頭倒着向下,像背土豆袋子一樣?”伊萬托了托基爾伯特的屁股,“行行好,甜心,擡擡頭成嗎?”

“腿也很好看,比我要壯上一圈呢,你之前做什麽訓練?我之前看你老是抱着本書坐在操場邊看我踢球,你是不是喜歡我,是不是是不是?”基爾伯特才不會讓伊萬順心,他黏着自己的心上人,扒着他,小腿與伊萬的纏得死死的。

黏糊糊,伊萬哭笑不得。

“我可沒喜歡你,我又不是去看你們踢球的,又哪兒顧得上你。”

“你說謊,你就是喜歡我,故意在草坪旁坐着的。”基爾伯特開始無理取鬧,尾音帶了三分軟糯與五分嬌憨,白日可見不着,獨屬夜晚的他。這小孩着實粘人,像個跟屁蟲一樣貼緊伊萬,沒有任何關于安全距離的想法,伊萬只覺得他可憐兮兮。

又像小狗狗了,搖着尾巴貼過來,伊萬就将他撿回去。

“肚子卻軟乎乎的,我還以為和身上其他地方一樣硬呢!”基爾伯特像是在暗示什麽,伊萬選擇忽略這條暗示,他今天沒想做那事,時間還早得很,天卻暗的很快。時間對于他們來說是太早了,才十一二點,樓外的鼾聲早就起來,和蟬鳴一塊兒。但青少年們通常都不會在這時乖乖入睡,他們才選擇聊天。

要排解一些入睡前的無趣,大腦皮層仍在不停活躍,伊萬抱着基爾伯特就心跳加速。

“你吃多少東西?嗯?這個肚子綿綿軟,手感特別好。”

“和你一樣呢基爾伯特,我吃的還沒你多,晚上你把我的炸雞都搶過去了。”

“我還要繼續長個子的,遲早有一天超過你!”

伊萬大笑起來,摸着基爾伯特的頭頂說“好,我等着”,心知肚明那根本不可能發生。

“成績好,文科突出,但是英語薄弱。”基爾伯特掰起了手指頭,“要不要我幫你補習英語啊?我收費很便宜的,不多,這個數就成。”他伸出手指頭在伊萬眼前晃了晃,也不管對方看到沒。

“多少?我可看不見,也沒錢付給你,賣身可以嗎?教一次幹你一次?”有時他也會說下流話,故意湊在基爾伯特耳邊說,他能在黑暗中看到基爾伯特變紅的耳廓。他每一次咬着靜那裏都是一團輕微跳動的軟肉,尚未成熟的香氣就飄到鼻腔之中。基爾伯特喜歡的高聳得可以在冬日滑雪的那顆鼻子。

輕微的嘆息于角落裏響起,基爾伯特又像在邊緣地帶回應他了,伊萬撈着他,二人身上又起了一層薄汗,将剛過去的幹爽覆蓋住了。他想到碳酸飲料、罐頭櫻桃和廉價冰淇淋,美式快餐店與澆滿糖漿的甜松餅,全都是食品添加劑與香精,基爾伯特在他打工的地方最擅長做這些東西。

只有他是純天然的。

“品味也很好,伊萬喜歡的音樂我也很喜歡,雖然我們平時聽的風格很不一樣。但我們都喜歡大衛鮑伊,還有皇後樂隊。”基爾伯特點着伊萬的胸口,又回到了輕輕的音量,“我想去音樂節,下周在公園那兒有一個,那些樂隊我都沒聽說過,但我想去。”

“好啊,我們一道去吧。”

基爾伯特猶豫了很久,許久沒再有聲響。

“可是我沒什麽錢,還是算了,我們可以去湖裏游泳,那裏不要錢。”最後他還是否決了那個提議。

伊萬張張嘴,剛想說可以請他去音樂節,飲料和食物他都可以買單,鬼使神差地又咽了回去。他察覺到基爾伯特期待着無法促成這件事的遺憾,只有這份遺憾才能讓這場音樂節在他心裏留下無法被磨平的刺頭。

基爾伯特敲着伊萬放置心髒的地方。

“我的伊萬很帥,很可愛,很美麗,很完美,但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裏嗎?”他把胸膛當小鼓,手指輕松地在上面游走。伊萬就搖搖頭。

此時窗外爆發了一陣噼啪的巨響,伴随着空蕩馬路上傳來的驚呼,伊萬将視線匆匆投向窗臺。基爾伯特也将頭擡起來了,靜靜凝視着伊萬。

空中燃起成片亮色的焰火,拖着長尾在雲幕中炸出萬千星點,基爾伯特在火藥造出的星子之下蠕動了一會兒嘴唇,伊萬的心髒就随着尖嘯聲猛烈抽動起來。

“你眼睛中四散的焰火拖尾如蜘蛛的八腳。”

你說黏在上颚的泡泡糖到底是什麽滋味

cicada9603

Summary:

學院塔。伊萬與基爾伯特最終還是去了音樂節。

Notes:

我流學院塔之三

Work Text:

最後他們還是去了音樂節。

小鎮音樂節,在他們這個荒蕪又庸俗的城鎮裏是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了。基爾伯特從幾個月前得知消息的時候就興奮着期待,最後也因為沒有錢購買門票而放棄。盡管只需支付幾元,對于學生來說憑着學生證還有豐厚的打折優惠,再贈送一瓶可樂還是什麽的,但基爾伯特給自己沒錢所找的借口是誰都不信的“我把學生證弄丢了”。弗朗西斯在一個周末的淩晨發短信給基爾伯特,說自己有辦法搞到更低價的壓軸票,且不用查看任何證件,基爾伯特那會兒正在第二波高潮,腳趾頭繃得緊,手機震個不停,伊萬嫌煩就把那小東西丢到垃圾桶裏去了。基爾伯特本想嚷嚷,話語到口只有破碎的尖叫,被伊萬一點點吃了去,吞到肚裏,輕緩地降落在胃袋之中。

基爾伯特懊惱地将手機從垃圾桶裏撿回來,腿肚子打顫,伊萬一把将他撈上床,他們一塊兒靠着床板看未讀的消息,燈被關了,只有折射出的點點熒光。手機型號很久,都不是觸摸屏,現在只有老年人才會使用,基爾伯特盯着狹小的屏幕打字,伊萬勉強才能看清一些。

“弗朗西斯?”伊萬扭開旁邊的藍牙音響,半夜四點他的祖父母早就入睡,放暑假的青少年們倒精力旺盛。他把音量調到只有室中二人能聽清,雨後的土壤氣息充斥在鼻腔之中。

那種青草味是基爾伯特的,他幹幹淨淨,一天洗兩遍澡,只用無味的肥皂,快餐店的油腥味都沒能蓋過他,伊萬就貪婪一片溫柔的森林。小兔窩在伊萬臂彎中快速摁着橡膠鍵盤,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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