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百塊錢
他手很好看,修長清隽,但又帶着男人克制又壓抑的性感。
從很早以前,季奚就知道。
在影視城那天,江導又将這種感覺清晰的糅合在鏡頭裏。
可現在,季奚思忖幾秒,眉梢擰了擰。
哦,對。他也住這裏。
季奚紅唇輕抿,長發被湖邊的風稍稍吹起。
她伸手指了指一旁自助販賣機上的文字,只允許用一元、五元、十元、二十元的紙幣。又掃了眼溫良手中的紅色現金,擡眸看他。
根本沒辦法換硬幣。
溫良沉默幾秒,蹙眉道:“稍等。”
沒等他有所動作,指尖紙幣忽地被抽走。
他稍頓。
有人小跑着過來。
賴賴輕喘着氣,剛要說話,目光僵在季奚身旁的男人身上。她驚訝,瞪大目光盯着季奚。
這不是,惹得劇組小姑娘紛紛爬牆的文替嗎?
“有零錢嗎?”
季奚扯唇。
賴賴啊了聲,這才看到季奚手中的現金,搖頭嘟囔着:“沒有,現在誰還用現金啊。”
季奚瞥了眼溫良,意思很明顯。
賴賴知道季奚的習慣,忍不住出聲問:“小季姐,你上回不是換了很多硬幣嗎,都被用完了?”
季奚點頭。
“那你今天心情還挺差,”賴賴嘀咕,瞅了眼她空空如也的手上,“又一個都沒夾到嗎?”
“……“季奚擡眸,瞥她眼,“想換個藝人跟了?”
賴賴當即捂嘴,跟着阮阮和小季姐多好啊,換別人她可受不了。
玩鬧歸玩鬧,季奚把放在一旁的紙箱遞給她,叮囑:“不算重,路上小心。”
賴賴點頭,又暗戳戳地看了眼不知什麽時候站到湖邊接電話的溫良,湊近季奚耳邊:“小季姐,江導的文替怎麽在這兒啊?離近看好像更帥了!”
“江導的文替?”她眉梢微挑,沒明白。
“對啊,”賴賴聲音更小了,“上回殺青宴時,副導說的。江導不是業內都知道的手控嗎,對文替很挑的,好像說接下來幾部文藝片的文替都是這個。”
季奚下意識看了眼還在接電話的溫良,眉心微蹙。他似乎也察覺到季奚的目光,擡眸往這裏看了眼。
賴賴沒多待,抱着紙箱往外走。
小區旁邊就有個大型超市,離得很近,季奚想要換硬幣。她思索着又看了眼溫良,見他還在打電話,索性就直接往小區外走了。
她換硬幣回來時,溫良還站在湖邊。
燈光昏黃着,他穿着黑色風衣,一絲不茍的襯衫長褲,有很重的疏離和清冷感。
季奚低眸繼續夾娃娃時,身旁有腳步聲靠近。
溫良沒說話,看她一次次落空。
莫名地,季奚也沒心思再發洩下去,她無所謂地握着搖杆,倏地按下,又落空。
她抿唇,心不在焉地繼續投幣。
一旁有晚歸的家長帶着小孩子也來夾娃娃時,溫良往這邊走了幾步,擋住了其他人疑惑看向這邊的目光。
“心情好點了?”
季奚微愣,轉移話題道:“你剛下課啊。”
一旁的小孩子吵鬧着,家長低聲哄着,聲音漸行漸遠。
溫良瞥她眼,“嗯。”
“那,還挺晚的。”季奚無意識地用指腹摩擦着硬幣的紋路,溫良嗯了聲,沒在意道:“有些忙。”
“……”季奚下意識回了句,“你上回不還說最近很閑?”
……這也沒過多久吧。
聞言,溫良側眸,定定看她幾秒,“看情況。”
季奚哦了聲,想到季教授也是這樣,只要研究所一出事,多遠都會趕回學校。
她沒繼續投幣了,反倒是一旁剛來的兩個小少年動作利落地抓了兩個娃娃。走之前,還特意看了眼季奚空空如也的手上,疑惑地嘀咕了句,“這不挺簡單的嗎……”
“……”
季奚沉默幾秒,剛想說話,溫良掃了眼夾娃娃機,倏地出聲:“還有?”
“什麽?”
“硬幣。”
她伸手。
溫良将手機放到長褲兜裏,季奚猜到他想做什麽,沒動。修長好看的指尖從自己掌心拿走兩個硬幣時,小指很輕地觸到她掌心。
他像是沒有察覺,低眸投幣。
身高使然,他微低頭,碎發搭在額前,側影落在夾娃娃機上,又長長地拖到湖邊小道。
應該是很少玩,認真看了會兒夾娃娃機,他才動手。
随即,很輕地一聲響動,娃娃下滑到出口。
“……”季奚紅唇輕扯,不太想說話。
溫良彎腰拿起娃娃,遞到她身前。
季奚輕抿着唇,沒接。她輕聲道:“它有點醜。”
“是嗎。”溫良掃了眼,沒在意地收手。
見季奚沒有了繼續玩的心思,溫良低眸看了眼時間,“在幾棟?”
“……D棟。”
他嗯了聲,沿着湖邊小道走,黑色長風衣時不時被風吹得微動。整個人清冷冷的,手裏還拿了個小黃鴨的玩偶。突兀又怪異。
他往D棟方向去,季奚只好跟上去。到樓下時,溫良停下腳步看她,“早點休息。”
“哦。”季奚轉身往裏走,沒走兩步,她想了想,沒忍住地凝眉。
幾秒的猶豫,季奚轉頭,站在臺階上看他,“溫教授。”
神情認真又疏離。
溫良眼皮微掀,季奚還是問出了口:“你,很需要找兼職嗎?”
她更想問,你是不是缺錢。
可太冒犯。
身旁偶有在外聚餐的人說笑着進了電梯間,夜風徐徐吹着。
溫良沉默了會兒,懷疑自己聽錯了。
“為什麽這麽問?”
幾次遇見,他經常握着手機接電話,蹙着眉頭,氣壓很低。偶有人打電話過來時,他有時也會像剛才一眼,不耐地蹙眉挂斷。
她匆匆掃過一眼,幾乎都是同一個號碼。她開始以為是追求者,可那天在會所的三樓清吧,季奚拿着藥出去時,隐隐聽到了他和電話那端在談金錢和期限的問題。
而且,連畢業照都不喜歡拍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就給江導做了文替。
讓人很難不聯想到這裏。
從臨江回來的高鐵上,她問陳正歆研究經費的事兒,也是因為他做文替的事兒。
溫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沒等到回複的季奚啓唇道:“江導很摳的,如果是文替的話,我也許可以推薦別的導演,或者,合約我來替你談。不介意的話,可以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
“……”
她微卷的長發被風吹起些許,眉眼明豔,唇色是很鮮明的紅,在等溫良的回答。
“沒有,”溫良沉默半晌,沒打算繼續談這個,出聲,“先上去吧。”
季奚還想再說什麽,想了想,也沒再問了。
她哦了聲,正要轉身進電梯間,身後忽地傳來清冷的嗓音:“季奚。”
季奚腳步微頓,回眸看他。
他眸色很淡,有什麽轉瞬即逝。須臾,開口:“手機。”
季奚微愣,他站得挺直,輕抿唇:“不是要幫談合約?”
“……”季奚微哽,紅唇扯了扯,果然面子還是要敗給現實。
她還是把手機遞過去,溫良低眸在撥號鍵上按下一串數字,直至他的手機屏幕開始閃動。
他掃了眼,在季奚手機屏幕上點了挂斷。同時,季奚手機震動響起,陸嘉言的電話打來。
溫良沒什麽表情地将手機遞給她,季奚接過時,擡眸說了聲再見,按下接聽鍵。
“我回江北了,什麽時候一起吃飯?”陸嘉言的聲音很快傳來,季奚思索道:“你定。”
“行。”
陸嘉言沒再多說,挂斷電話。
回到家裏,季奚簡單将房間打掃了下,給虞悅拍了個視頻過去。
洗完澡出來時,隔着時差的虞悅倒是打了電話過來。
“看着不錯诶,比我在這邊住得好多了。”虞悅羨慕地嘆口氣,“祖國的花朵果然只适合祖國的土壤,我可太想回國了。”
季奚擦着頭發,将手機擱在茶幾上,“還有兩個月,再忍忍。”
虞悅嘤了聲,“一日三秋啊,季小奚。”
“……”季奚忍不住挑眉。
兩人沒什麽營養地聊着,虞悅最後想了想,八卦道:“你們公司最近有沒有簽什麽膚白貌美大長腿的小鮮肉?我最近在這裏看多了外國友人,還真懷念清清秀秀的小帥哥。”
“沒有。”季奚扯唇,虞悅唉了聲,“那你們這業務不行啊,虧還是頂流陸嘉言坐鎮呢。”
“……”季奚眼尾微揚,“等星空計劃的選秀節目開始,你回國的話,我倒可以讓你來探班。”
虞悅:“季小奚我愛你!”
“遺憾的是,我們公司業務能力好像不太行。”季奚微蹙眉心,虞悅當即斬釘截鐵,虛僞道:“怎麽可能,你們公司那個程衍,不是還得了國際電影節的獎嗎?迷死了我們系的一群小姑娘!”
季奚沉默幾秒,提醒她,“程影帝不是我們壹嘉娛樂的。”
虞悅:“……”
她幹笑兩聲,開始轉移話題,“對了,你那留學生小哥哥呢?不是還一起喝酒呢?”
季奚拿起手機進了書房,想了想,還是講了下送簽名照的事兒。虞悅感慨:“這也太巧了吧?”
是挺巧。
銷聲匿跡七年的人,突然之間出現在你生活裏。她沒出聲,虞悅倒是好奇:“真不打算有故事?”
“什麽故事?”季奚低眸打開電腦,面無表情地打開郵件。
虞悅激動:“你們不都住一塊兒,又交換聯系方式了嗎?”
“……”
“……同一個小區而已。”
季奚阖眸沉默了會兒,找到江導的聯系方式,在備忘錄裏加了條,加了重音道:“而且,只是談合約。”
“行吧。”虞悅惋惜,季奚倏地開口,“他可能還想暗示我——”
虞悅:“?”
季奚認真道:“把那一百塊錢支付寶轉給他。”
虞悅:“??”
溫良從浴室出來時,邊昀躺在沙發裏拿着小黃鴨,聽見動靜,邊昀一臉嫌棄又鄙夷道:“這玩意兒哪來的?不會是從那娃娃機裏夾的吧?”
說着,他還伸手捏了捏。
“……”溫良從他手中拯救出小黃鴨,低眸端詳半晌。邊昀啧了聲,“沒想到你在國外待了那麽多年,還有這癖好。”
倏地,溫良掀眸看他眼,情緒很淡道:“很醜?”
邊昀一口水沒喝完,險些被嗆到。溫良一臉寡淡,邊昀艱難地咽下水,莫名覺得溫良這句話涼飕飕的。須臾,邊昀咳了聲,“真挺醜的。”
還嫌不夠,他又加了句,“送小姑娘都能被退回的那種。”
“不過,”邊昀想了想,“估計也沒人腦子抽風,送小姑娘這個。”
溫良動作稍頓,将小黃鴨放到擱架上。
邊昀雙腿翹在茶幾上,一副大爺姿态地繼續絮叨着,“不是我說,你一個大男人留着這玩意兒,顯得gay裏gay氣的。”
說着,他一臉詭異又驚恐地看向溫良,“還別說,你單身這些年,別真是個……”
溫良不冷不淡地看了眼他,掀眸,“是什麽?”
邊昀頓時閉嘴,收了腳,“得,我是,我是行了吧。不過我也沒說錯啊,兄弟,我跟你說,戀愛這東西,那可太他媽誘人了。你是沒試過……”
“……”他一貫話痨,溫良習慣了自動屏蔽,拿起手機看了眼。
目光瞥到支付寶的轉賬消息時,微頓。
來自季奚。
對方向你轉賬一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