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哥哥錯了

“哪有兩個小——?”

季奚下意識出聲,下一秒,輕扯紅唇,嘀咕,“你才小朋友呢。”

溫良低笑。

他打開糖紙,遞到她面前。

季奚下意識湊過去輕咬住,同時,溫良眸底沒壓住笑意,“還說不是?”

她動作一頓。

倏地,唇角不經意地碰到微涼的指腹時,季奚下意識心跳加快,忙咬住糖果坐直,目光落在開場的電影上。

企圖平息心頭的悸動

很快,香軟的氣息和觸感倏地消失。

溫良神色淡淡,瞥了眼指尖,平靜收了手。

須臾,他拇指輕摸了下被柔軟碰到的位置,斂眸,也将目光放在了電影上。

午夜場的電影,人不算少,安靜又夾雜着低語。

節奏稍快探案類輕喜劇,很适合做跨年檔。

季奚仔細看了會兒,拿起放在一旁的奶茶喝了口,正準備再次放回時,溫良低頭,附耳道:“我出去趟?”

她點了點頭。

說完,他将手裏的小食遞給季奚,彎腰出去。

季奚低眸挑了兩樣,小口吃着,目光被情節吸引。

沒一會兒,她盯着熒幕,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一旁的奶茶。指尖觸到溫熱時,沒在意地拿起抿了口。

一轉眸,發覺溫良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溫良。

她驚訝,脫口而出道:“這麽快?”

“……”

聞言,溫良靜了幾秒,眸底閃過什麽。

季奚眨了眨眼。

須臾,他挪回視線,無奈淡聲:“小心燙。”

季奚愣了下,這才注意到手裏拿着的并不是奶茶。

“你剛才是去買這個了嗎?”

溫良沒在意地嗯了聲,将涼了些的奶茶放到自己那側。

季奚看他會兒,須臾,紅唇微微彎起,低眸喝了口。

清甜的果茶香氣頓時彌漫在口腔裏,甜膩的口感頓時淡了不少。

身邊人察覺到目光看過來時,她自然地別開眼,瞥見熒幕上被女孩子告白的男主角時,順口扯開話題,“好像是挺帥的……”

溫良一頓,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

他神情淡淡,這回倒是沒搭腔了。

回到酒店時,已經将近三點鐘。

季奚踩在柔軟的酒店地毯上,溫良單手插兜,跟在她身後半步遠。

她低眸摸出房卡,溫良擡腕看了眼時間,頓了頓,想到什麽,低聲,“今天——”

季奚揚眸看他。

他思忖幾秒,繼續,“工作上的事,很難處理嗎?”

季奚微愣,想着他大概是聽到了張昊的話。

“不會,”她輕搖頭,“在解決了。”

溫良看她會兒,嗯了聲。

須臾,他低笑了下,“上午好好補覺,沒法陪你吃早餐了。”

季奚點了點頭。

溫良颔首,“早點休息。”

說完,他似是想到什麽,低眸看着季奚,似不經意地出聲。

“不會再有人敲門了?”

聞言,季奚錯愕幾秒。

須臾,她細眉輕挑,唇角彎了彎,“……應該沒了。”

“……”

溫良平靜嗯了聲。

“奚奚,晚安。”

“晚安。”

翌日一早,季奚一覺睡到自然醒。

這幾天幾乎一直在外奔波,今天難得閑下來,她洗漱完後,打開電腦查看郵件,回複了幾封重要郵件後,才拿起手機看了眼。

看到溫良的未接來電時,她疑惑,回撥。

那端很快接聽,溫良聲線清冷,語調低緩。

“醒了?”

季奚微哽,剛想說什麽,那端忽地有推門聲,緊接着陳正歆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剛才研讨會說的序列分——”

季奚一頓,詫異,研讨會?

她正想着要不要挂電話,溫良低哄道:“奚奚,稍等。”

說完,溫良擡眼,瞥了眼拿着資料進來的陳正歆,“有事?”

陳正歆一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溫良什麽時候用那種語氣說過話!

他被震驚得說不出來話,半晌,才憋出一句,“下午研讨會再說也行,對了,蔣院長那邊說,一室的重點項目只有你最了解,你來主講。”

溫良嗯了聲。

接着,關門聲響起,徹底安靜下來。

“……”

溫良沉默幾秒,沒在意地收回目光。

須臾,他輕握手機,低聲,“奚奚?”

季奚一頓,回了神,疑惑道:“在忙嗎?”

“沒有,”溫良指腹摸着鋼筆,聲音放輕,“休息時間。”

季奚松口氣,哦了聲,想了想,沒忍住道:“臨江這邊有研讨會麽?”

“沒有。”

溫良思忖着,無奈淡聲,“在江北。”

他頓了下,“想等你醒了再說的。”

江北?

季奚愣了幾秒,“你昨天直接去機場了嗎?”

他沒在意地嗯了聲。

這人。

季奚松怔,想到他昨天的話。

所以,真的只是來送了個新年願望,陪她看了場電影。

她眨了眨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溫良沒多想,看了眼時間,“吃午餐了?”

季奚搖頭,低聲:“……沒有,剛醒。”

倏地,他低笑出聲。

季奚輕扯唇角,“你吃過了嗎?”

“嗯,”溫良思忖着,問她:“想吃什麽?”

季奚啊了聲,“……沒想好。”

她一貫選擇困難,溫良了然颔首,淡挑了下眉,“我來想?”

“什麽?”季奚沒明白。

“上次去臨江研究院,幾位老教授推薦了不錯的菜品。”他說着,嗓音淡淡的,一貫低哄的語調,極有耐心,“想不想試試?”

季奚彎起唇角,哦了聲。

溫良聽着她的聲音,低笑,“不會等很久。”

季奚的确沒等多久,吃食很快被人送到樓上。

典型的中式菜品,精致得像是藝術品。

她眉眼帶笑,想了想,拿過手機拍了下來。

吃完後,她想着阮靜試鏡的事兒,剛打開電腦,倏地,手機震了下。

季奚疑惑,點進去時,神色淡了淡,是陸女士的消息。

她抿了下唇,思忖着沒回複。

接下來兩天,季奚一直在忙着和江導及制片那邊确認合作事宜,直到正式和宗華影業簽了合同,她才松口氣,直接定了回去的航班。

她思忖着,沒麻煩陳回,在酒店外打了車直接去機場。

路上,她低眸,點進了陸女士的微信。

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最近一條消息——

陸女士:【奚奚,你希望媽媽幸福的對不對?】

季奚微抿唇,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車窗,留下淺淺的水霧痕跡。

莫名地,思緒也亂了亂。

關于季教授,也關于陸女士。

季教授的過世,改變了太多。

家裏的煙味和酒味越來越重,重得她喘不過氣來,陸女士也對她越來越沒有耐心。

那時候,每個人地臉上都是同情,她們安慰季奚,“奚奚,你已經長大了,你要照顧好你媽媽,要理解你媽媽。”

她點了點頭,沒說話。

季奚起初是理解的。

直到那天,大使館和實驗室的人來道家裏,看她年紀小,問她家裏有沒有人在。

她抿了下唇角,上樓去找陸女士。剛推開門,房間裏的酒味就傳了出來,話沒說完,陸女士一臉不耐煩地看向她。

“你已經成年了,能不能別什麽事都來問我!”

陸女士口不擇言。

就好像,她是個甩不掉的累贅。

季奚瑟縮了下,呆愣愣地看她。

下一秒,陸女士也意識到什麽,神情慌亂地盯着她,“奚奚,媽媽……”

季奚被吓到。

陸女士看着被吓到的她還想說什麽,可啓了啓唇,轉身接了突如其來的電話。

季奚看着陸女士的背影,愣了很久,須臾,轉身下樓。

那會兒她剛成年,一個人拿好了所有證明文件,配合着大使館和實驗室那些冷冰冰的程序。

最後,大使館的人送她回來,可她還是,忘不了陸女士那天的眼神,也忘不了每個人臉上欲說又止的同情和安慰。

她答應過季教授不許哭的,可還是一個人縮在書房裏,抱着膝蓋蹲在書架下,将腦袋埋進手臂裏。

她沒哭,只是覺得,有點難過。

再後來,陸女士開始了新的感情,這種情況越來越多,直到,她再也不敢麻煩陸女士。

沒幾天後,她也拿到了幾所歐美大學的offer,也包括溫良所在的那所美國大學。

可她還是選了德國大學。

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拿到了德國那所大學的全額獎學金。

想到這,季奚回了神,她阖眸,輕靠在後座。

忽地,手機震動傳來。

她低眸看了眼,是虞悅的電話。

季奚斂眸,緩了緩,接聽。

“季小奚!”

虞悅聲音激動,“上次不是跟你說我朋友論文被判定抄襲的事兒麽?”

季奚愣了幾秒,“解決了?”

虞悅嗯了聲,開心道:“多虧你讓我聯系了那位李太白教授,還有他那個朋友。”

季奚不禁被她的語氣影響,也淡笑了下,“那就好。”

說着,她稍頓,疑惑,“李太白?他怎麽,還沒改中文名?”

“為什麽要改?”

虞悅像是在喝水,不解,“這不挺好的嗎,人家還說這是取得一位煉丹神仙的名號呢,多好啊。”

“……”

季奚沉默幾秒,“你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麽?”

“哪裏不對勁?”

“……”

季奚一哽,失笑,也不知道從小待在德國的人到底是誰。

她沒再糾結這個,反倒是虞悅安靜會兒,嘿嘿笑了,“你現在還在臨江麽?有沒有遇到我們衍寶?”

“衍……寶?”

季奚細眉輕挑,被她逗得發笑,“這是誰?”

“程衍程影帝啊!”虞悅理直氣壯道:“我最近看了他新上映的電影,還別說,桃花眼鎖骨痣,真是神顏,可惜了,就出道時演過一部愛情片,之後全是社會題材的劇本,太浪費那顏值了。”

季奚笑了,“是可惜,但接戲的眼光也是真的好。”

“那是,可是電影節頒獎禮的常客。”

虞悅自豪道。

“……”

季奚挑眉笑,“我那兒還有他的簽名照,上次陸嘉言替公司的幾個小姑娘要的,在青青那兒放了幾張。”

“季小奚,給我留着!”

虞悅忽然殷切出聲,季奚忍不住輕笑。

“對了,”虞悅想到什麽,笑得神秘,“你跟你家留學生小哥哥怎麽樣了?”

季奚微哽,“研究所最近有事,他一直在實驗室待着。”

“行吧,”虞悅啧了聲,“科學家果然适合和實驗室談戀愛。”

“……”

季奚沉默幾秒,沒搭話。

溫良最近一直在研究所忙着實驗室的事兒,他進實驗室從不會帶手機,所以除了早晚的固定消息外,幾乎沒有閑聊的時間,

想到這,季奚回了神,剛好司機也提醒了句機場到了。

她道了聲謝,沒再和虞悅多說,直接拎着行李箱進了航站樓。

到江北時,暮色已沉沉壓下來。

季奚直接回了家,路過甜品店時頓了頓,還是沒忍住走了進去。

店員小姑娘正低眸收銀,察覺有人進來時擡眸看了眼,眸子頓時清亮起來,“還要和以前一樣的嗎?”

季奚颔首,“謝謝。”

她剛拿了甜品回去,難得收到了周栗的消息。

周栗:【阮靜的事,處理得不錯。】

季奚輕笑:【還不夠及時。】

周栗:【別對自己太苛刻。】

周栗:【陸嘉言讓我提醒你明天去阿姨的婚禮。】

季奚微頓,沒回複。

周栗:【不過,我不想做說客。】

周栗:【去不去你自己會做決定。】

季奚:【謝了。】

周栗:【行了,別矯情,我可早就不是你上司了。對了,我下一站是德國,記得給我發攻略。】

季奚無奈,回複了好。

她盯着手機看了會兒,頓了頓,還是給陸女士回了消息。

發完,季奚起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後,窩在沙發裏打開了阮靜的在播劇。

她在臨江待得比想象中多了幾天,難得如此輕松,不知不覺地靠在沙發上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季奚是被鬧鐘擾醒的。

她迷迷糊糊醒來,才發覺自己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她摸出手機看了眼,瞥見溫良一個小時前發的消息時,頓了頓,想着他這會兒應該還在研究所,就沒回複。

倒是陸女士的消息像是催命似的發來。

季奚頓了頓,斂眸。

季奚還是去了婚禮現場。

陸女士喜歡星空,所以婚禮的時間也選在了晚上。

晚上九點鐘開始,她七點鐘到的。

夜色沉沉。

她到的時候,酒店場地的場地早就準備好了。

經理先看到了她,“我帶你去化妝間,陸女士在那兒。”

季奚道了聲謝,沒多說。

化妝間在酒店三層,經理把她送了過去就離開了。

門在開着,穿着婚紗的陸女士被幾個人圍着說笑,旁邊還站了陳伯聞和陳伯聞的兒子。

幾個人調侃着陸女士的兒子懂事,陸女士和陳伯聞對視一眼,默契地笑着應了,同陳伯聞的兒子說着話。

看上去,像極了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季奚抿了下唇角,看着陸女士同陳伯聞兒子的溫柔笑意,沒過去打擾。

“诶?對了,陸陸,你家女兒叫奚奚?你一直在德國,我還沒見過呢,怎麽沒來?”

季奚微頓,正打算進去,陸女士的話傳了過來。

“奚奚啊,”陸女士嘆了口氣,“從小被季懷遠慣壞了,不知道為別人考慮。”

“婚禮致辭不想來,想要她到家裏住也不來。”

聞言,季奚腳步徹底停住。

她握着禮盒的手頓時緊了緊,下一秒,有人安慰陸女士,“小姑娘嘛,你一個人在德國那麽辛苦,還要帶着她,是不是也太慣着了?”

陸女士應了聲,沒多說了,陳伯聞笑着轉移了話題。

季奚站在原地,神情平靜地将禮盒放在一旁。

直到出了婚禮場地,季奚才覺得那種窒息的感覺淡了淡。

季奚回到小區時,在附近換了硬幣。

她徑直去了湖邊小道的夾娃娃機旁,低眸。

投幣,落空,投幣,再落空。

季奚斂着神情,周而複始,一遍又一遍,消磨着心底說不清的感受。

直到硬幣被用完,她愣了下。

正準備轉身去換硬幣,倏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在了她眼前。

指節修長好看,紋路清晰的掌心裏安安靜靜地放着兩沓硬幣。

季奚愣了幾秒,下意識擡眸,對上眉眼清冷矜貴的男人時,她抿了下唇角,“你怎麽——”

倏地,她手機忽然震動。

季奚摸出手機,看清陸女士的名字時,頓了頓,沒避諱地接聽。

“奚奚,劉經理說你來過婚禮了,怎麽沒叫媽媽啊?”

“化妝間外的禮盒是你放的?”

“連媽媽想讓你參加婚禮這點要求,你都做不到嗎?”

陸女士聲音軟着,語氣卻在指責着她。

電話裏的聲音傳出來,溫良皺了下眉。

季奚聽着,語調很淡:“嗯,還有事,就先走了,祝您新婚快樂。”

說完,她直接挂了電話,周遭又恢複安靜。

溫良低眸看她。

“奚奚,”他低聲,“伸手。”

她眼睫微顫,沒動。

須臾,溫良無奈彎腰,輕握住她的手,将兩枚硬幣放進她掌心。

季奚眼眸看他,須臾,收回目光,握緊硬幣。

她轉眸,将硬幣投進機器裏。

随着兩聲輕響,她抿唇,握住搖杆,很快,按下按鈕。

依舊是落空。

很快,指節分明的手再次出現在眼前,他又遞了兩枚硬幣過來。

季奚低着眸,莫名地,眼眶酸了酸。

她視線朦胧地看着伸在自己眼下的手。

硬幣安安靜靜的,風也安安靜靜的。

一瞬,剛才被她刻意壓下來的情緒開始不受控制,所有的委屈和壓抑也逐漸湧出來。她緊抿着唇角,視線越發模糊。

直到,嗒地一聲輕響,她緊抿唇角,慌亂地拿過溫良手中的硬幣。

手上忽然空了,溫良蹙了下眉,他猜到什麽,沒出聲。

小姑娘就站在自己面前,低着眸,露出的後頸漂亮精致。

很快,她纖細的指節忽地按下按鈕,下一秒,機器臂再次落空。

小姑娘還在低着眸,沒松手。

沉默了會兒,兩人都沒再出聲。良久,他目光落在低眸的小姑娘身上,無奈。

“奚奚。”

小姑娘嗯了聲,匆匆擦了下眼角,擡眸看他。

眉眼明豔,委屈又倔強。

像極了,那個扯着他衣角耍賴的小姑娘。

溫良站在暮色裏,看她會兒。須臾,他輕嘆口氣,緩緩張開手臂,低聲。

“過來。”

一句話,季奚呆愣愣地看着他。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擡手,揪住他的衣角。

下一秒,溫良輕握住她的手腕,很輕易地用了些力道,将人徹底帶進自己的懷裏,一手扶在她的後頸。

“奚奚,哥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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