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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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雨從天頂一刻不停地下落着,嗒嗒的聲音逐漸變脆變利,像一根根針,紮到身上時才再度融為水。
為避免眼睛疼痛他閉上了眼,剩餘的感官被放大。于是聞謹在這瓢潑的雨聲中聽到他和今見鳴糾纏的聲音,他喉嚨發出的嗚聲,唇舌交纏時暧昧而急促的唾液攪動聲。
他的手推在今見鳴的胸膛上,那兒已經有了薄薄的一層肌肉,屬于青澀少年的肉體被雨水澆濕但仍發着熱,隔着一層布料燙到他的手心。聞謹一瞬間意識恍惚了,今見鳴趁機将他抱得更緊,另一只手強硬按着他的後腦勺,将他掌控在懷裏吻他。
這兒有監控。
聞謹話都沒能說出,今見鳴像是察覺到他意圖,用牙齒蠻橫地咬了他嘴唇一口。星點的血腥味散開,很快又被稀釋在唾液之中,很快聞謹也無暇顧及了。
他被壓制被掠奪,屬于今見鳴的氣息全部通過口部強勢侵入,攻占他的神志。他的抵抗微弱不可計,在今見鳴面前變得軟弱可欺。聞謹呼吸都焦急起來,像是在這鋪天蓋地的水中被點燃了,異樣不相容的冷熱感終于将他擊敗讓他潰不成軍。
今見鳴結束後照樣不肯放過他,額頭鼻尖都互相頂着,嘴唇的吐息互相交融。
“不會說話就不要說了。”今見鳴警告地罵,“你快氣死我了!”
大部分時候口不對心的都是他,不知道他怎麽好意思這樣說出口的。
聞謹眼睛仍然閉着,急促地回着氣。皮膚相觸的界限在這灼熱體溫中變得不甚分明,他隐約覺得他們之間連衣物都不存在了,快要溶解在一塊兒。本能恐慌這樣的感觸,他睜開眼睛,再次支起手準備推開,但今見鳴一旦任性起來是什麽都不管的,無論如何都不放開:“你敢跑試試!”
聞謹勉強說:“會被發現……”
“那就讓他們發現好了!”今見鳴分貝又擡高一個度,“讓所有人都發現知道你和我的關系,我看你還說什麽配不配的!”
賭氣與發怒在他們之間過于常見,但聞謹此刻全然沒有應付他的能力。他愣愣地看着今見鳴,說:“我們……不就是……”
今見鳴:“不就是什麽?”
“床伴關系。”聞謹聲音低下來。
今見鳴頓時橫眉豎目,眼睛都在發紅。他們兩個人現在的樣子實在都稱不上好看,像雨中被淋濕皮毛的兩只動物,黑發耷拉粘绺地垂着貼着,眼睛被洗得愈發地亮。聞謹和他對視,被雨水模糊視線,甚至有錯覺今見鳴快要哭出來了。
身旁再次有人跑過,步伐很快,踩得積水四濺,大概是遲到了的學生。傘面對着他們,大概是沒有看見他們兩個的,但聞謹猛然再次被經過的人提醒了,用力一推,硬是離開今見鳴的雙臂。
今見鳴看着他,臉上的紅愈來愈重,最後嘴角撇下來。
聞謹和他隔着半米對峙,對視,看着他表情開始變得委屈又惱怒。
像是想說什麽,又一時說不出來。
“不淋雨了。”他最後拉住聞謹的衣服往屋檐下扯,兩個人一起躲開大雨的澆灌,又惡狠狠地說,“給我站在這兒等着!我拿傘回宿舍!”
小落水狗很快沖上樓去,沖下樓的速度比上去時更快。他用力一下撐開傘,然後就不說話了,用眼神兇狠明示聞謹和自己一起回宿舍。
剛才的沖突可能過于失控了,聞謹已經完全沒有餘力再維持什麽了,今見鳴倒還有功夫接着裝兇賣狠鬧別扭。他們在雨傘下一起走着,濕答答的衣服頭發向下滴水,聞謹半垂着頭沉默不語,今見鳴也不開口。
路上和熟悉的人擦肩而過了,對方也完全沒能認出他們來,省了一番交談的麻煩。
最先說話的還是聞謹:“那裏有監控。”
今見鳴沒好氣道:“都淋成這狗樣了誰認得出是你和我啊!”
聞謹再次閉嘴。
進了宿舍,聞謹将衛生間先讓給他,倒是識相地沒再提讓他回去上課。今見鳴站在浴室門口,又不知想了什麽,一下将他扯進來,按在浴室的牆上。
背部撞得發疼,聞謹皺了皺眉。今見鳴将額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好一會兒,才又擡頭來,臉和他慢慢靠近。
聞謹習慣地再次閉上眼睛,一雙鴉羽的睫毛黑得深沉。
“怎麽,以為我要親你?”今見鳴說。
聞謹嘴唇抿了抿,還沒來得及自嘲“自作多情”,就被今見鳴再次搶白。
“總算你猜對一次。”今見鳴哼了一聲,迅速地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又命令,“不準睜開!”
剛成年的男孩子氣息不穩,深呼吸好幾個來回。聞謹攥緊了衣角,又松口,靜靜等待他要說的話。
心髒用一種不一樣的頻率跳起來了,撞得他只能坐以待斃。
像是在他看不見自己時才敢說出來一樣,今見鳴小聲道:“哥哥好笨。”
聞謹停止了呼吸。
“不想,不對,是不只想當床伴了。”今見鳴說,“喜歡你又生你氣不行嗎?嘴硬都看不出來,笨死了!”
11.
他們是怎麽變成如今的關系的?
今見鳴的嘴唇磨着他的嘴唇,濕潤的兩瓣唇互相擦着,觸着,時而牙齒輕輕咬一下,然後再度深入。
舌頭舔弄,試探,入侵,糾纏,在這僅有兩個人小空間中攪動出不清白的水聲。
聞謹的睫毛在顫抖,水汽染得它顏色烏黑,與雪白的皮膚映在一塊兒愈顯分明。靠得太近了,今見鳴睜着眼睛看他時視線無法聚焦,只隐約覺得,那水汽仿佛越來越重,不僅有原來的雨水了。
晶瑩的液體滲出來,一半停留在長睫上,小滴小滴的漏網之魚悄摸摸點在眼角。
聞謹眼角開始發紅,一種帶着情色意味的紅慢慢從膚底浮出來,模模糊糊地泛出一層。今見鳴呼吸也開始變重,他在接吻的間隙叫:“哥哥。”
聞謹用喉嚨答:“嗯……”
那聲音和哭泣十分相似。
今見鳴從沒把他弄成過這個樣子。
第一次和聞謹上床是在一年半前。他沒有半分經驗,僅有的同性性知識還是從自己看到的唯一一部GV裏學來的,動作生澀又礙于面子不願意承認,把聞謹弄得出血了,還非要裝成經驗豐富的模樣給自己找補,說哥哥未免太脆弱。
那時候應該很疼吧,但聞謹沒有哭過。他在床上時的呻吟聲永遠都是包容又隐忍的,疼的時候忍得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事後上藥時也看不出究竟疼不疼,表情冷淡,只說下次會好一些。
他忍耐着今見鳴的不成熟,慢慢地等到這份不成熟消失。
經驗豐富起來,技巧也變得純熟,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性漸漸有了快感,但他在做愛時仍然是那副忍耐的模樣。
聞謹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藏了起來,傷心和高興都不讓人看見半分,哪怕在赤裸相對的時候也是這樣。
這是今見鳴第一次見到他哭。
他哭得無聲無息,只是越來越多的眼淚溢出來,彙作細流從臉頰上爬下。他的聲音被今見鳴吞咽,偶爾也只發出像是喘不上氣的哽咽聲。今見鳴不再親他的嘴唇,離開了,開始順着他的臉頰吸吮他的眼淚。
“哭什麽?”他問。
聞謹不回答,只是搖頭。他依舊是那個恥于外露的人,一時半會沒法改變的,但今見鳴嘗着他的眼淚,覺得他的感情就和這淚水一樣。
他的心看着透明空無一物,只有嘗到的人才知道,它又苦又鹹,但灼熱滾燙。
今見鳴也不再說話了,手抱着他,察覺到他的手也從背後環了上來,用一種很輕的力道抱着。他們互相擁抱,肢體相貼,好像在這一刻所有的東西都能在他們之間流通了,包括難以言于口的感情。
不約而同地,他們開始脫對方的衣服。今見鳴的進度落後,因為聞謹穿的是白襯衫,扣子一粒一粒地解,時不時還因為過于心急而從他手中滑開。但這不重要,因為他們最終還是赤裸地貼在一塊了,明明什麽都還沒做但已經喘息了起來,額頭互貼,人體的溫度互相烤灼。
花灑中落下了水,細細水柱澆在他們的身上。今見鳴的手從後方下方輕車熟路地滑進去,聞謹閉着眼接受,兩只手臂吊在他的脖子上。只有水的潤滑顯然不夠,痛感發澀,但他們顧不得太多,聞謹依舊不發話,只是用下體蹭他,做更勝于明示的暗示。
真正的做愛是不需要言語的調情的,身體就是最好的溝通工具。
今見鳴不斷地親吻他,或者将這行為比喻為啃咬更為恰當。白生生的肩頸鎖骨上烙着一排牙印與吻痕,有紅有紫。聞謹沒有躲避,僅僅是接受着。他們先前無數次的做愛經驗為他的身體留下了記憶,哪怕是焦急的、粗糙的擴張也足夠讓他适應。當他勃起時,他從喉嚨中擠出一道長長的聲息,随後第一次去吻今見鳴的脖子,第一次讓這個人知道,他的嘴唇也能夠做這樣的用途。
在這溫熱的水流中他們化身兩只原始的動物,做最簡單的交合。插入與挺動,挑逗與磨合。今見鳴在前期沒有開過口,默契地與他一同保持着緘默,兩個人閉着眼,閉着口,甚至連對方的聲音也不太能夠通過耳朵分辨。
身體是他們最誠實的交流工具,皮膚的每一寸接觸都傳達着對彼此的渴望。
直到快要高潮了,聞謹站不住了,用手撐着橫杆,兩腿打顫,粘膩的液體合着清水一同從腿間沿大腿滑下。
今見鳴将他向上頂,終于問他說:“哥哥,你喜歡我嗎?”
聞謹張着口,許久之後,回答才從他口中給出。
混着飄飄的熱氣與隐忍淫亂的快意,他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