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誰的情蠱

漸入夏季,江東的天氣是一日比一日悶熱,莫說做事便就是就坐着,不消一刻腦門上也能結出一層薄汗。外面的天空像是壓在房頂上,昏沉的樣子眼看着要下雨,但等了大半天也不見一滴雨水,韓辛辰火氣旺,放了冰塊的書房依舊是煩得他安不下心。

“王爺,您要不要喝些涼茶去去火?”安平賣力地打着扇,早上才換的外卦這時候已經被汗浸透,深色的印子貼在後背看得人燥熱。

“也好”,韓辛辰點點頭,把盯了半個時辰的文書放回一大摞折子中間,深吸口氣,站起身接過婢女手中的茶盞。

打開頂蓋濃郁的茶香便撲了出來,自然之氣喚得人精神一爽,白瓷襯着新茶更顯色鮮,綠中還帶着些嫩黃,就連茶尖上的細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茶水清透至此,沉在底下的黑色“舊葉”自然是逃不過楚王的眼睛。

“啪!”韓辛辰一口未動,原樣把茶盞放回案幾,怏怏不快全挂在臉上:“這是誰進貢的茶葉?!新茶舊茶雜在一起,打算連本王一塊兒糊弄?”

泠湖早茶不應該有陳葉啊!安平心裏一驚,趕忙放下扇子,端起茶盞湊到臉前,眉毛都糾結成疙瘩,半晌才貼近身份尊崇的男人低聲道:“王爺,老奴以為這黑色東西不應是舊茶……”

紫色的閃電劃開天際,遠方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大風驟起,庭間老樹被吹得左搖右晃,厚厚的烏雲終于也挂不住豆大的雨點。

有人竟然往王爺的茶盞裏放蠱蟲!這消息傳出來,甭管是東閣西苑,楚王府裏一時間人人自危。韓氏一族最忌諱巫蠱之術!別說是下人、寵妃,就是父子兄弟一旦沾上都是萬劫不複。

蘇莞煙“病”了許久,如今好歹能下床活動,只是腳才沾地就遇上“大地震”也着實算不上好事。韓辛辰把眼睛盯在了西苑,蔣崇琴、白無瑕之流是不敢再有聯系,要怎麽面對此事,細細盤算起來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珠月看着蘇公子又坐在窗邊出神,女孩子的心思一動竟生出些許同情,捧過一杯清茶小心推到他身邊,柔聲道:“公子是在想王爺?”

“嗯”,也不知她想到哪裏去,蘇莞煙心裏發笑,挑起眼睛看着怯生生的小丫頭,起了壞心:“王爺多日未來,估計是勁頭一過沒了興致,等再過兩天這裏又成了人嫌狗不理的地方,到時候的确是委屈你了!”

小姑娘哪經得起他逗,這麽一說倒是把人的眼睛逼紅了,珠月扁扁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聲音抖抖:“不會的,奴婢能覺得王爺是真心喜歡蘇公子。就是因為那事給王爺忙暈了,等過陣子自然會好起來。”

心思純透的人最是好騙,蘇莞煙轉念有了主意,眉頭微蹙,露出淡淡愁容,繼而展眉淺笑:“王爺的心思誰能猜得到,今天能給你的明日也能給別人……我願意給的一世癡情,自然也有無數人排隊等着獻上,有些事怪不得王爺,真心太多量誰都不稀罕……珠月,你明白我的意思?”

小姑娘瞪大大眼睛,晶瑩的淚珠子挂在眼角邊滾來滾去:“可是……可是我覺得,再也沒有誰比蘇公子更喜歡王爺了!”

喜歡?蘇莞煙聽着有點紮耳朵,可該做得戲還是要做下去:“怎麽會?李曼,李公子不也很喜歡王爺,不然他又怎麽會三番五次來我這裏鬧騰?”

“不是!不是!”銀牙輕咬朱唇,珠月賣力地搖搖頭:“他人不好,王爺不應該喜歡他!況且現在外面都傳說是李公子往王爺茶水了下的情蠱!”

他?失寵在先,鬧事在後,動機理由都充足得很,但李曼如何也不像是能得到情蠱的人。蘇莞煙眼睑微垂,心裏盤踞的疑惑越來越多,再不理出個所以,恐怕是要被纏死在層層迷霧裏,索性心一橫朝珠月招招手:“你來,現下我有一事拜托你!”

明月高懸,凝霧成珠,除了巡夜的下人,外面靜悄悄一片。蔣崇琴散開頭發,正準備吹熄蠟燭,擡頭發現門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瘦小的身影。

燭光昏暗看不清來人的面目,蔣崇琴的心猛地提起來,轉身抽出挂在床頭的長劍,低聲怒喝:“你是何人!”

“我……我”,小姑娘被這架勢吓了一跳,嘴裏哆嗦兩下也沒說清楚,膝蓋一軟噗通跪在地上,叩首道:“奴婢珠月……是蘇公子身邊的下人,剛才看見公子房門沒鎖就自己進來了……”

“怎麽會沒鎖?!”,蔣崇琴提劍上前兩步,尖口頂住珠月的額頭,有意壓低的聲音:“你究竟怎麽進來的?”

身體早是抖如篩糠,眼淚也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掉,知道自己這時候一張嘴就會“哇哇”哭出聲,珠月鼓起腮幫子搖搖頭。

誰家的刺客也不會是這幅樣子,蔣崇琴把手裏的劍移開,肅殺之氣一褪下又是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好了好了!哭成這個樣子,叫旁人看見了以為我把你怎麽了!”

被剛才一唬,本就膽小的珠月覺得自己心肝脾胃膽都碎了一地,深吸口氣再不敢欺騙半個字:“奴婢爹爹是個鎖匠……所以剛才的門鎖是奴婢自己挑開的……蘇公子吩咐奴婢來給蔣公子送信絕對不能驚動他人……這麽晚了敲門肯定會引來旁人……奴婢就想着……就想着……”

幾句話沒說清就又要哭,蔣崇琴皺皺眉頭,收回長劍,單手把揉眼睛的珠月拎起來:“事情我知道了,你也莫怕!現在把東西交給我!”

寥寥幾筆寫在薄紗上,蔣崇琴看後便用燭火點着,眉眼疏開不似先前戒備,亮晶晶的眸子裏夾着三分狡黠:“回去告訴蘇公子,叫他沒事少冤枉好人!”

熬得人心肺具焦才等到小姑奶奶回來,不用看臉,看着那抽抽搭搭的肩膀就知道少不了一頓哭鼻子。真是造孽!蘇莞煙向上翻了個白眼,估摸自己一輩子也淌不出她一天的眼淚。

“公子!”珠月一步一蹭地挪到床邊,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嘟着嘴猶猶豫豫半晌才道:“那個蔣公子說您冤枉好人!”

說他蔣崇琴是好人!蘇莞煙打死也不會信,但是他說此事與他無關卻也說得通。蘇美人窩在薄被裏大熱天竟然起了一個寒顫,不是他,那就只能是另一個人在自排自演。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木有了,現寫現更,目前只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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