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狗咬狗
外面的傳聞不可能不知道,眼看着屎盆子就要扣到頭上,本就不是什麽淡定主兒的李曼,這時候更加坐不住。
一連幾天晚上都睡不安穩,美目裏浮了紅血絲,眼下也多出一圈烏青。氣色太差,只能把臉上的粉刷好幾層厚,再畫上黛眉,染朱唇。等收拾停當,已是一個多時辰後,李美人端着鏡子左右看了半天,白乎乎一片就像是貼在臉上的精致面具,怎麽看怎麽假,無奈長嘆口氣,厲聲道:“小哲,你死在那裏幹什麽?端盆水過來!”
“我瞧着挺好看的”,小哲腫着眼睛,湊近李曼讨好地笑笑:“公子,這是要……”
話未說完,臉上挨了狠狠一巴掌,脾氣暴躁的李曼近來就像是的劣質炮竹,稍有不慎就原地爆炸,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挨揍,小哲讪讪退後,麻溜地出去端水。
恐害怕他又拿冷了熱了說事,小哲試了半天水溫才戰戰兢兢地往裏屋端,可這前腳剛跨進門檻,飛來的花瓶就直逼面門。滿滿的一盆水潑了自己一頭一臉,腦門上的血順着臉頰流進嘴裏,人還是昏昏沉沉,一直大腳就踩在胸口。
有氣出,沒氣進,李曼扯着尖利的嗓子罵了已經什麽完全聽不清,小哲幹咽口氣,猛地覺得再這麽下去,那條亂咬人的野*狗遲早會要了他的小命。
撒完了氣,李曼覺得整個人都請清爽了許多,也不鬧着要重新化妝,扶扶鬓邊的釵子,披上鴨卵青的籠紗,頭也不回地往王爺書房奔。
聽到下人的傳報,韓辛辰有些興奮地點點頭。果然他壓不住陣腳,好戲要開場,蘇莞煙的表現還真是令人期待。
“王爺!”
還沒有走到王爺面前,李曼便扯大嗓門開始哭訴。明明隔了兩個屏風,那含着哭腔的顫音抖的韓辛辰都渾身一麻:“王爺,你要為我做主啊!”
瞬間把戲文中的詞兒在腦子裏滾了一遍,韓辛辰無限失望地做麽起來,他好像比想象中還差勁兒,就這麽個水準怎麽能是“小狐貍”蘇莞煙和“老泥鳅”蔣崇琴的對手。
“安平”,韓辛辰清清喉嚨,指指哭得花枝亂顫的李曼道:“後院的事情不都是你在管嗎?怎麽一個兩個都把事情鬧到我這裏來了?”
自從蘇莞煙沉湖的事情後,韓辛辰對他或多或少有了些成見,安平絲毫不敢怠慢,趕忙跪在李曼身邊,沉聲道:“老奴眼閉耳塞有過在先,讓公子們吃苦、勞王爺分心,請王爺饒恕。”
“此事與安總管無關”,李曼擡起頭,臉上的粉被眼淚流成一道一道,就像是裂開的面具說不出的滑稽:“王爺,都是那蘇莞煙害我!我沒辦法了,才來求王爺做主!”
“莞煙?”韓辛辰有意皺起眉頭,啧啧嘴:“他前陣子不是病了嗎?躺在床上都是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害你?更何況上次去西苑鬧事的人是你吧!”
李曼語氣一頓,哭腔收起,挺直腰杆,咬牙切齒道:“奴家本是好心去探望,結果發現蘇莞煙是裝病!王爺,曼兒就這麽個暴脾氣,見不得您被騙,一時氣不過才把他弄摔的!事情起因的确是我的錯,奴家願意給蘇公子賠一萬個不是,但他心思歹毒,竟然拿蠱蟲這種事情來陷害我!”
“你說下蠱的人是他?”韓辛辰臉色大變,手裏的書卷被捏得陷下去五個指痕,尖銳的目光逼得人無處遁隐:“李曼,你又怎麽知道是他做的?”
演了半天終于問到重點,李曼冷聲嗤笑,兩只眼睛恨不得能噴出來火:“王爺,雖然現在外面都傳着說是奴家下的情蠱,但沒有做就是沒有做,曼兒自覺着問心無愧。蠱蟲這種事非同一般,整個王府除了蘇莞煙,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要這麽害我!王爺,蘇莞煙素來與我不和一定是那個賤*人那這件事坑我!”
“蠱蟲是在本王的杯子裏又不是李公子你的杯子裏”,聽着一口一個蘇莞煙害他李曼,倒像是楚王爺成了沒事人,韓辛辰心裏也生出幾分不滿:“若真如你所說,豈不是本王成了你二人矛盾的犧牲品?”
打人不成反扇了自己耳光,李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光顧着控訴蘇莞煙,怎麽就忘了坐在眼前的人才是這件事的受害人,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張張嘴想再狡辯,吭哧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此局本是為蘇莞煙準備,李曼還要留着對付他,這時候難為這個人實在是沒有意思。韓辛辰抿了口茶,停了片刻,道:“李公子一口咬定此事與莞煙有關,本王一時也不好做決定,既然如此,巫蠱案就正式交由錦陽府伊路廷芳來負責。來人啊!将李曼與蘇莞煙一同壓入錦陽府大牢,即日審理!”
“王爺!”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蠢事情,李曼慘叫一聲,爬起來試圖拉扯住韓辛辰的袍子,只可惜手還沒有碰到衣角,身體已經叫高大的侍衛牢牢壓在地上。
尖利的聲音、撕心裂肺的叫法,讓韓辛辰捂起耳朵,禁不住懷疑起李曼的性別。
與李曼的“熱鬧”不一樣,西苑的蘇公子面對傳令侍衛顯然要平靜許多。粗粗打聽了一下事情原由,便默默收拾起兩件衣裳随着來人往外走。
珠月不出意外地挂上了淚花,包起桌上的點心就往蘇莞煙的懷裏塞,抽抽搭搭道:“公子……公子……帶着吃吧!你是好人……老天不為難好人……珠月,等着您回來……”
實話蘇莞煙心裏也沒譜,可看見小丫頭片子哭得可憐,實在是不忍心她再瞎操心,只得強裝起笑臉,調笑道:“還沒死呢!你哭什麽!快把眼淚攢起來,等哪天我真死了,你就可着勁兒的哭,哭他個七天七夜,讓全錦陽府的人都知道,我蘇莞煙也算沒有白來一遭。”
“呸呸呸!”這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珠月的下巴上還滴着淚珠,一跺腳就收了功,瞪起紅彤彤的眼睛:“哪有拿這個胡說的人!活着好端端,什麽死來死去的!”
等着的侍衛已經不耐煩,蘇莞煙瞟了眼他們,卻并不心急,不似先前調笑臉上認真不少:“剛才的确是說笑!但現在這話是真的,珠月,他日我若死了,你也千萬別哭!記住,去城裏買兩挂最長最響的鞭炮當着我的墳頭給點了,全當圖個喜慶!”
臉上神色變了幾變,摸不準他的意思,珠月索性不再理他,氣呼呼地坐到床上,嘟哝:“好好!将來你死了,我就變賣你的東西,雇上一隊人,一邊哭,一邊給你放鞭炮!這下子滿意了?”
被拉扯着架出去多不好看,蘇莞煙整整衣衫自覺地往外走,咧嘴笑笑,暗自感嘆:“後事安排好了,心裏也沒有太多顧忌,索性就和他好好玩玩。”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