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齊王拜訪

那人沒了動靜,蘇莞煙驚惶地松開手,看着張嘴瞪眼死相猙獰的白無瑕不由倒吸口冷氣,轉念想想又覺得奇怪:“按理說後宮歷練出來的人不該如此怯懦,他究竟在怕王爺什麽?”

蔣崇琴嫌惡地拍拍手,坐在床邊卻沒有動彈,眼睛停在灰青的老臉上,輕聲道:“白無瑕是教坊的前輩,當年應招入宮時楚夫人正當得寵,四皇子也甚得皇上的心意,母子二人風光無二。因此,朝廷裏漸漸有了其他聲音,錢皇後為保住兒子的皇位,便全力支持白無瑕争寵,本是一籌莫展,卻沒想到發生了那件事。不久,韓辛辰被扔出了皇宮,楚夫人貶為淩霄夫人,白無瑕卻搖身一變成了白玉公子,萬千寵愛集于一身。後來,先皇去世,淩霄夫人亦被錢皇後賜死,她死前将所有怨恨都發洩在了白無瑕身上,也不知從哪裏弄來的毒藥,讓不過二十多歲的人一夜間成了垂垂老矣的枯叟……韓辛辰離京,又第一個要求将他帶走!白無瑕本就膽小如鼠,在京城裏、在後宮之中好歹還有錢太後依靠,可一腳踏進江東,他便像踏進了鬼門關,一邊想活着出去,一邊又怕楚王一個不高興要了他的小命!戰戰兢兢的活了三年,結果讓李曼日日夜夜的鬼哭狼嚎吓掉了魂。”

“也不過是些舊事”,半夜被叫來卻是聽些沒什麽價值的陳芝麻爛谷子,蘇莞煙微微蹙起眉頭,臉上有些不悅:“蘇某人沒蔣公子那麽重的好奇心,再有這樣的後宮轶文您就自己留着消磨,不必大費周章地把我叫來!”

蔣崇琴站起身吹滅腳下的蠟燭,搖搖頭攬着蘇美人的肩膀往外走:“蘇公子,前面哪怕一片黑暗,你也不能沉不住氣。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韓辛辰性子怪異,喜怒無常,這些肯定和他小時候的經歷有關,要了解他這個人就要從根上抓起!你對他知根知底,捏住了命脈,他就是孫悟空也逃不出五指山。”

“你說那個阿楚?”聰明人果然一點就通,蘇莞煙停下腳步,側臉看着蔣崇琴。

“厲害!”蔣崇琴嗤嗤笑出聲,像來時那樣掌燈走在前面:“成也阿楚,敗也阿楚。他的父皇看見的,喜歡的從來就不是他,更不是他的母親!我要是王爺就恨死了姓楚的!”

大熱天蘇莞煙的後背一冷,他忽然明白十年前韓辛辰究竟為什麽會因為一句戲言便大發雷霆:“他怨恨!他不甘心!但天底下姓楚的千千萬萬,他憑什麽因為對一個人的不滿就把這股怒氣撒到平頭百姓身上,二十六條性命,韓辛辰他不可憐,他該死!”

知道了他的事又能怎樣,總不能跑到韓辛辰的面前說我知道你和你老子的矛盾,我知道你心裏就是缺愛,才會較真兒、不甘心!想來都覺得可笑,蘇莞煙摸摸脖子,眼睛一翻決定睡個回籠覺。

日子又恢複成一潭死水,安平有了上次教訓也不敢輕易再出手。東閣裏雖然耳目衆多,但好歹條件夠優越,過得舒坦。蔣崇琴這老泥鳅說得對,該沉得住氣就要沉得住氣,蘇莞煙懶得再折騰小動作,錦被裏打了幾個打盹兒,眼睛一閉一掙就入了秋天。

一場秋雨一場寒,蘇莞煙翹着腿臨窗聽着外面雨水敲打地面,腦子裏考慮着要不要一會兒再添件衣裳。窗外珠月換了件藕粉的對襟襦裙,雨傘被風吹得左搖右晃,頭上對稱的小團子随着跑動的腳步一跳一跳,總讓人有戳一戳的沖動。

“公子!公……公……公子!”小丫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擡腳一進門便大聲嚷嚷:“公……公子!”

“你不強調,也不會有人覺得你家公子是個大姑娘”,蘇莞煙從椅子上站起來,端了杯熱茶塞進珠月手裏,順帶用指關節敲了敲她頭上的小團子。

“沒和你說笑”,珠月的裙擺濕了一半,臉上的雨水也來不及擦幹淨,拉着蘇莞煙就往衣櫥走:“安總管帶人馬上就來了,公子你多穿兩件!聽說是齊王來了,王爺要你随他去給齊王接風洗塵。”

果然是沉得住氣機會就能自己找上門!

齊王,韓辛寅,韓辛辰的三哥,生母是外族和親的公主,據說吃慣了牛羊肉的,怎麽也吃不慣內地的小麥、水稻,身體強健的女人進了中原大陸便大病接小病,在生下兒子後不久就一命嗚呼,死了娘的孩子尚在襁褓中就扔給錢皇後撫養。一個兒子是國家未來的主人,衣食住行、詩書禮儀全都馬虎不得半分,一個兒子孔武有力處處惹是生非,讓他娘操不完的心,不僅如此還要分出精力來對付戰鬥力滿格、張牙舞爪的楚夫人。錢皇後實在是精力有限,所以老三整個皇宮生涯都處于放養狀态。恐怕除了身後“小尾巴”的眼裏,全宮裏的人都要指着韓辛寅說他是皇宮上下最閑、最無用之人。

他來了,總有種好戲終于要開場的節奏!

蘇莞煙的外卦才換上,安平等人就到了東閣。為首的胖子含起下巴,态度恭恭敬敬,好像過往種種都與他無關:“王爺請蘇公子到前廳為齊王接風洗塵。”

“齊王來了?”蘇莞煙佯作不知,仔細系好身上的盤扣,徑直走到安平身邊:“既然是齊王來,我等不必穿禮服?”

安總管垂着頭,眼睛盯住地面上一點,聲音不帶起伏:“不必,王爺有令穿常服相迎。”

好吧,他說什麽就什麽,蘇莞煙整整腰帶,淺笑一下随着水汽未散的衆人往外走。珠月身材矮小,等着她打傘,到了前廳還不淋成落湯雞,伸手剛要碰到手柄,小哲趕忙上來撐起雨傘。

雨水一淋人就難免顯得狼狽,等到了前廳,蘇莞煙的鞋面已經濕了一半,一腳下去能在地面上留下半個水印子。

“王爺”,蘇莞煙輕喚一聲,跪在進門處。

韓辛辰穿的随便,頭發松松挽在腦後,絲毫看不出要迎客的樣子,聽見動靜才從書卷上擡起眼皮,啧啧嘴笑道:“蘇公子急什麽?三哥說話沒個準,他的馬上到,還不定是幾個時辰以後。現在時間早得很,你回去換身顏色鮮亮點的衣服再過來。”

“是”,蘇莞煙點點頭,彎腰退出了大門,臉上神色依舊看不出丁點埋怨。

外面的雨嘩嘩下着,蘇公子回了東閣換身衣服馬上又折回前廳。真不知他哪來這麽多的毛病,來來回回幾次,韓辛辰不是嫌棄顏色太素,就是不喜歡衣服上的畫案,這樣那樣沒完沒了。

珠月把濕衣服扔到衣架上,從衣櫥裏又抖出一件鵝黃的長衫,紅着眼睛嘟哝嘴:“我算看出來了,他就是有意折騰人!”

蘇莞煙接過衣服,斜眼瞟過候在外間的安平等人,有意壓低聲音:“萬事随着他的性子來,否則便是自讨苦吃,以後不要抱怨,免得招惹是非。珠月,還記得我教你的話。”

“不要問,不要說,不要想”,明明屋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珠月有些不解地眨眨眼睛,歪頭看着蘇莞煙。

“我不害你,你記住就好”,蘇美人懶得解釋,一整衣襟便出了大門。

外面雨小了不少,淅淅瀝瀝的從檐角往下淌,新換的鞋子上只沾了幾滴雨水。還沒走到前廳,蘇莞煙猛地覺得周圍氣氛變了,下人們雖如往常一般微垂着頭,但眉眼間卻多了三分緊張。隐隐能聽見廳裏有說話聲,交談的間隙穿雜着誇張的大笑,想必是那人到了。

一腳跨進門坎,蘇莞煙雙眼盯着正對方的繡金長靴,端端正正跪好,舉手過頭再降至眉間,叩首道:“在下蘇莞煙,拜見王爺,齊王。”

停頓片刻,耳邊第一個傳來的是清亮男聲,尾音上翹聽着略顯輕浮:“四弟,這天才下過雨正是陰冷,你怎麽能讓美人跪着呢?”

齊王話閉,蘇莞煙卻跪在原地一動未動。果然識時務,韓辛辰滿意地點頭道:“三哥開了金口,你還不快叩謝!”

叩首謝恩,這才擡起頭看向楚王爺身邊的人,明顯的外邦相貌,烏黑的頭發在末端卷曲,雙眼微陷、鼻梁高挺,嘴唇雖如韓辛辰一般薄,卻不似他那樣看着尖刻,唇角自然向上,含着說不盡的風流倜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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