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秦王反了
“記住,你欠我一條命!來日,你要還給我!”
詛咒一樣的話在腦子裏循環了一個晚上,等好容易睜開眼睛,蘇莞煙耳朵裏還回蕩着淩淮陌冷冰冰的聲音。
聽見動靜,珠月在床尾探出頭,看着汗津津的主子,憂心地輕聲問:“公子,你做惡夢了?”
她怎麽會在這裏!蘇莞煙冷汗未消,渾身又是一個機靈,佯作無事地搖搖頭,換了個姿勢閉上眼睛:“你在這裏多久了?我說夢話吵到你了?”
“夢話倒沒有說”,小丫頭皺起眉頭,撓撓腦袋,很是認真地想了半天:“公子,你睡着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繃着嘴,皺着眉,一直在出汗,我本來想叫你起來的……但我娘說過,做惡夢的人被忽然叫醒容易沉在夢裏再也醒不過來,我怕……”
“沒有的事,以後再這樣就直接搖醒”,蘇莞煙側身長舒口氣,撩起圍在脖子上的頭發攤到枕頭一側:“我瞧着天還沒亮,珠月你回去睡一會兒吧!”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差點忘了”,珠月不好意思地笑笑,左右瞧瞧沒人,小心地湊過來,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瞪大眼睛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小哲給我的,他說一定要親手交到您手上。”
小哲送的?那就是蔣崇琴有消息了!蘇莞煙一個咕嚕從床上爬起來,接過信封朝珠月招招手:“回去歇息吧!其餘的事情明日再說!”
看着珠月關上房門,蘇美人顧不得多加件衣裳,拖拉着鞋便坐到燈邊,密密麻麻的小楷占滿了足足三頁。
淩淮陌本不姓淩,他是淩霄夫人的大哥從分支林家領來的孩子。當年後宮內鬥,錢皇後無心關注老三,淩霄夫人便趁機将自家的人安排在韓辛寅身邊。本想着讓淩淮陌監視他,卻不料這家夥胳膊肘子向外拐,非但沒有為淩家讨來便宜,幾年的功夫,倒從陪玩陪鬧的“小尾巴”成了齊王養在身邊的毒蛇,朝着自家人吐信子。
如此看,淩淮陌顯然是淩家怕自己孩子他日受連累便從分家找來的冤大頭。“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沒有多少血緣關系就不要給這麽要命的差事”,蘇莞煙無力地啧啧嘴,重新理了遍思路:淩淮陌對齊王懷着別樣心思,而齊王卻喜歡他大哥,也就是當今聖上。齊王要保皇,淩淮陌卻希望他與楚王聯手形成三足鼎立。齊地地廣人稀是擋在京城前面的第一道防線,一旦齊王敗退,京軍數量雖衆,但京城周圍缺少良田,戰争開始城裏勢必糧草稀缺,後方蓄備不足不能長久對抗。到時候韓辛辰就要與秦王南北相峙,北方人善于騎射,而江東又地勢平坦,除了長河再無屏障。皇上、齊王、楚王三個人此時必須擰成一股,既要相互扶持,又要相互制約。
蔣崇琴洋洋灑灑把後宮轶事講了個遍,結局無非是給他一顆安心丸——淩淮陌沒有那麽好心地為對手清理門戶。蘇莞煙把手裏的信紙點燃,惴惴不安的心終于放回肚子裏。一個是滑不溜秋的老泥鳅,一個是陰毒狠辣的毒蛇,背後的主子不一樣,但懷着的心思卻差不了多遠。他蘇莞煙可以做別人的棋子,他們又何嘗不可為己所用。
大雨一連下了多日,木質的閣樓裏讓人總覺得周圍彌漫着淡淡的黴味。蘇莞煙終究不過一男寵,自那日接風外,便再難見到韓辛寅一行人。
想讨的東西也讨來了,齊王臉皮雖厚,卻也實在沒必要賴在江東看人臉色。黃昏才帶着淩淮陌審了遍要出倉庫的最後一批糧食,隔天早上便歡天喜地地甩開馬鞭回了洧川。
“不要臉太不要臉!”韓辛辰手裏捏着三哥留下的告辭信繞着書房走了兩圈,恨得牙花直癢:“要東西的時候是兄弟長兄弟短,用完了一拍屁股跑得挺快!老三這麽不要臉,難怪他一心讨好的大哥怎麽都看他不順眼!”
“齊王早點回去未必是壞事”,安平搖搖頭地跟在韓辛辰後面繞圈子,後背彎得恨不得直接把腦袋埋進地下:“前方戰争随時都會爆發,齊王要回去坐鎮于情于理都說得通。王爺,何苦拿這樣的事情氣自己。老奴以為,王爺與其耽擱時間生悶氣,還不如處理些當務之急。”
誰也不是癡傻,怎麽會不知道齊王此舉完全說得通,韓辛辰生氣不過是瞧不得他那副德行,現在反過來被下人教訓,心裏難免更加憋氣:“哦?那你說說現在當務之急是什麽?”
“王爺,我們不能把眼睛只盯在秦地上”,安平停下腳步,一本正經的臉色與平日裏的谄媚像差距甚遠:“一朝平定秦王,緊接着就要與齊王、皇上對抗,這場戰争将會更加直接、持久,我們必須要做出十足的準備。老奴認為,王爺應當以身作則,為江東民衆全力支援戰争做出榜樣!例如明君漢文帝提倡節儉,平時穿衣便只着黑色粗絲,寵愛的慎夫人衣裙不及地,所用帷帳不刺花繡……”
如若不打斷還不知他要說到什麽時候,韓辛辰挑起一側眉毛:“好了好了!你具體指什麽?”
“遣散男寵!”安平一字一字咬得極為清楚,目光堅定,不容置疑。
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安總管為自己的這個想法得意了許久。遣散男寵其一方面可以收買人心,但更重要的他可以借此拔掉王爺身邊蘇莞煙這顆“毒草”。韓辛辰喜歡玩火,可他卻沒有在背後留個大坑的習慣。
“我明白你的意思”,韓辛辰聽到言辭簡短的建議,臉上先是一沉,随後釋然道:“目前還是穩住為上,不然造成咱們岌岌可危的樣子,不成了自亂陣腳?再往後戰事吃緊,遣散他們是肯定的。安平,你跟了我多年,其中厲害你也明白。”
叛亂沒有爆發,大家的如意算盤打得都不錯,可一旦厮殺開始局勢往往超出控制。皇上也好、齊王、楚王也罷,誰也沒有料到秦軍的實力會強悍至此!短短一周,秦軍便如洪水般沖垮了三道防線,大批的騎兵隊伍渡過淮河直奔齊地的要塞通州。
“過了通州就是洧川”,淩淮陌站在地形圖前,一下一下摸弄着懷裏的老貓,說話口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日天氣如何:“通州夾在五子山和彭山之間,易守難攻是齊地最後的屏障,若它再守不住,我看王爺就可以收拾細軟回京城了。皇上仁厚,到時候一定不忍您流落鄉間。”
韓辛寅低聲罵了句“烏鴉嘴”,把手裏的兵書放下,起身敲了立在桌前的地形圖,嘴角下勾少了一貫的從容:“秦軍的主力是騎兵,山地不利于馬匹行進,我們只要集中兵力在山夾口就能把他們攔住。然後,京軍和楚軍從兩側夾擊,後面斷他糧草。”
“甕中捉鼈是好主意,但你要攔得住、斷得開”,淩淮陌一點也不買齊王的賬,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圖紙上慢慢滑動:“我們全力以赴,他們要不出力肯定還是死路一條。王爺,從渌口撤兵,把它讓給秦王。”
渌口是攻占通州的必經之路,地勢相對較高,易設埋伏。現在通州危機,不留重兵把守反而要丢掉,韓辛寅疑惑地側身看向身邊人:“淮陌,你這是何意?丢了渌口,通州就暴露在秦王面前!”
“從之前的交手情況看,秦軍戰鬥力遠非我軍能比。渌口不夠險,我們根本守不住”,淩淮陌把手掌撐開,丈量了一下錦陽到通州的距離,冷聲道:“我們兵力回收,減少無謂損傷,一方面有利于通州堅壁清野,另一方面也能造成一敗千裏的頹勢,逼迫皇上和楚王盡快出兵!如果順利,京軍十日後能抵達彭山,而從錦陽府調兵到達通州則至少半個月。這段時間裏我們要守住,但秦王的叛軍也絕不能是我們自己死扛!否則一朝秦王落敗,我們兵損內虛就只有被瓜分的份兒。王爺,此戰重在讓秦軍疲憊,而不是與他們拼得你死我活!。”
兵法曰:圍地則謀,死地則戰。善用兵者,避其銳,而擊其惰。淩淮陌看兵書的時間還不如他逗貓的一半時間多,卻把其中精髓領會通透。他聰明,卻也太聰明,從不避鋒芒,紮得周圍人渾身難受,韓辛寅瞧着自己一桌子的書卷慚愧之餘,心裏生出幾分憤憤不滿,嘴角卻高高揚起:“果然還是淮陌你聰明,為軍為政都是一把好手!本王能得你相助實在三生有幸!”
“日子長的很,誰知道是劫是幸!”淩淮陌嗤笑一聲,抱着他的貓便往外走。
痛失渌口,通州危機的消息才遞交到韓辛辰手裏,皇上的聖旨隔了兩天便傳到了錦陽府。
腳踩在別人的地盤上,楚王韓辛辰又是個脾氣古怪,喜怒無常的主兒,宣旨的公公一句話沒有多說,呈上聖旨便一溜煙地跑回大都。
“讓本王領兵去通州支援”,韓辛辰掃了眼聖旨,把卷軸扔給跟在身後的安平:“阻擋秦王不過是個幌子,目的還不是想把我調離江東……皇上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喜歡淩小陌嗎?我是很喜歡他的,好基友看後表示我喜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