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密謀

正英帝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但渌口失守,通州危在旦夕的消息亦是傳得滿朝文武人盡皆知。既不想真的離開老窩,又要在此時不失人心,一些無關痛癢的表率還是要做的。

楚王韓辛辰接到聖旨三天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調集江東的楚軍,而是遣散男寵。屁股沒有挪地方,空架勢倒擺得十足——老子要出門打仗,沒空和你們玩了!

主子都要不在,還留着那麽多的婢女、內侍做什麽?整個王府裏除了幾個主事的麽麽、總管,其餘的人也一并打發回家。平日裏熱鬧的東閣猛地冷清下來,安平送來的銀兩還擺做桌上,蘇莞煙看着忙裏忙外打包裹的小丫頭,長嘆口氣:“你家裏還有什麽人?我記得有個做鎖匠的爹爹是吧?!”

珠月聞言先是一愣,然後放下手裏的包裹,低着頭,醞釀半天抽噎道:“爹爹他……他年前病逝了!現下眼看着要打仗,可出了王府我也無處可去,公子,要不然我以後就跟着你……洗衣做飯什麽的,我都幹得來……”

一朝戰争開始,天下不定亂成個什麽樣子,放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出去過活,十有□□要沒命的。可現在不是顧及別人的時候,蘇莞煙實在有口難言:“珠月,不是我不想要你,只是現在我自身難顧……安平送來的銀兩在桌上,你姑且拿些,出去也好營生!”

“我不要”,想也沒想就一口否決,總是挂着淚珠子哭哭啼啼的小丫頭一轉性子,态度變得異常堅決:“公子,你不說你家裏也沒什麽人了嗎?日後怎麽就不可以帶上我呢?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好歹有個照應……公子,我知道你嫌棄我愛哭,但我以後可以改的……我不想……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死了……死了都沒有人知道……那樣太可憐……太可憐……”

啧啧,小姑奶奶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蘇莞煙按按額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向她解釋。

“我瞧着也沒有教坊來接,蘇公子這是打算回哪啊?!”上揚的語調帶了七分戲谑,蘇莞煙啧啧嘴看着打破僵局的某人,怎麽哪都有他!

白袍窄袖,高冠束發,背上背着藍色的小包裹,蔣崇琴看着一哭一愁的主仆二人,淺笑道:“在下要回大都,此行特來與蘇公子告辭。”

蔣崇琴是什麽主,蘇美人再清楚不過。他若是此行只為告辭,那便是母豬上樹,鐵樹開花。知道他定有下文,蘇莞煙卻不順着往下接話,只是笑笑,坐等着他自己往外抖。

微妙的氣氛在兩個人之間散開,珠月一把擦掉眼淚,左瞧瞧右看看,理不出個頭去。半晌,才嗫嚅道:“蔣公子,珠月去給您泡杯茶吧!”

“哎呀”蔣崇琴一拍大腿,佯作驚訝道:“不提醒險些忘了,西苑那裏我落下一罐上好的雨前花茶!珠月姑娘,可否麻煩你去一趟西苑為在下取來。今日一別,日後空難再見,蔣某人想趁此良機請蘇公子品茶。”

珠月眨眨眼,看向蘇莞煙,搓着手裏的衣帶不知怎麽回複。

“蔣公子與我算是交情深厚,于情于理都不該拒絕”,蘇莞煙嘴角漫開一絲笑意,朝着珠月揮揮手:“你快去快回,莫要耽誤了蔣公子趕路。”

兩個人都笑得古怪,珠月更是不願離開,接連催了兩遍才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房間,滿臉悲壯地好像只要她一轉身蔣崇琴就能變成妖怪把蘇莞煙抓走。

看着珠月走了老遠,蘇莞煙指指蔣崇琴背後的灰色身影,笑道:“怎麽他不走?”

“自己人”,蔣崇琴回身看了眼小哲,言簡意赅地吩咐道:“在門外看住,不要讓人進來。”

周圍聽不到多餘的響動,蔣公子輕嘆口氣一把拉過椅子,靠近蘇美人坐下:“這麽走了,你甘心?”

“不然呢?”蘇莞煙挑起眼角,目光盯着不遠處桌子上的銀兩笑道:“就算我死賴在東閣不走,沒有一日三餐供着早晚還不都是餓死?不然,蔣公子指條明路。”

“蘇公子說笑了”,蔣崇琴聲音壓低,微側過頭掃過屋裏大大小小的包裹:“你心裏早有打算,我說與不說又有什麽區別。今日我來,只想請公子明白一件事……韓辛辰雄霸一方,根基深厚,想要連根拔起,僅憑你我之力純屬笑談!你得有個靠山……”

蔣崇琴想說什麽,蘇莞煙已經完全明了,轉回視線緊緊鎖住說話人的眼睛,繃緊嘴角,半天才幽幽道:“皇上仁德、為人寬厚,顯然是比齊王要強上許多。只是,蔣公子,你讓我如何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蔣崇琴把手搭在蘇莞煙肩頭,神色緊張,聲音小如蚊蠅:“通州會師,先鋒将軍高雲清那邊的人會主動聯系你!同為皇上做事,小哲便留在你身邊,有什麽消息可以讓他送出來……蘇公子,韓辛辰樹大根深急不得半分,我們要有足夠的耐性!”

“蘇莞煙賤命一條,能為皇上做事是我的福氣”,蘇美人眸子沉下去幾分,想了許久才慢悠悠地說道:“只是天地萬物皆有價,更何況人命?所以在下想請蔣公子代我向皇上讨兩個小小的願望。”

蔣崇琴聞言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不明:“和皇上讨價還價,蘇美人果然夠膽量!”

“我又不是九命貓妖,一條小命說沒就沒,要死也得瞑目”,蘇莞煙泰然笑笑:“更何況又不是強人所難的奢望!”

蔣崇琴警覺地挺直後背:“那你說來聽聽!”

“還不到時候”,蘇莞煙輕松地搖搖頭,歪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你放心,這兩個願望都無關權勢、無關金銀、無關土地。它們是撐着我的唯一動力,可于旁人一文不值!”

猶猶豫豫地站起身,蔣崇琴原地立了片刻,從袖口抽出一張銀票壓到茶盞下,拱拱手:“我信你!蘇公子,你的話我一定帶給陛下。”

等珠月回來早沒有蔣崇琴的人影了,小丫頭氣呼呼地坐到椅子上,眼睛眨巴眨巴就冒出了金豆豆:“他又耍我!蔣公子就喜歡戲弄人!我屋裏屋外找了三遍,邊邊角角都沒有放過,空着騰出一身汗,結果哪有什麽雨前花茶!”

“許是叫哪個下人順走了?”心情大好的家夥給自己滿了杯清茶,擡擡眼皮,看向珠月。如果要帶上小哲就沒有理由不帶珠月,否則太容易令人起疑心,蘇莞煙深吸口氣,故作随意地搖頭道:“行了行了,你和小哲都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們就出王府!”

“你咋轉性了”,珠月一下子收了眼淚,激動地恨不得在原地撒個歡打個滾兒,繞着房間走了一圈這才疑惑地看向門口靜靜站着的小哲:“公子,你不哄我?小哲,也要和我們走?”

不過是被人利用做障眼法,她的高興卻是發自心底,蘇莞煙莫名有些心酸,抖抖蔣崇琴留下的銀票,笑着說:“我打算随軍,小哲也有此意!珠月,你要是願意就一塊跟來,反正蔣崇琴留足了銀子。”

“你去哪,我去哪”,小丫頭一挺胸脯,随即綻開燦爛的笑臉,雙手撐住膝蓋,湊近蘇莞煙:“公子,你還會打仗?”

蘇莞煙彈了個爆栗,小心翼翼地把銀票折好收進懷裏,微擡起下巴搖搖頭:“打仗不會,我随王爺而已。”

蘇公子果然是對王爺最好,珠月一時沒控制住泛濫的少女情懷,眨眨眼便自行補充了二千字的海枯石爛、情意綿綿,眼眶裏的眼淚說來就來,分寸不耽誤:“公子,你對王爺真好!蔣公子也是頂好的人!”

真不知道她又想哪去了,蘇莞煙略感無力,順着她的話往下編:“是啊!蔣大善人說了,多做好事,廣積功德,能長命百歲!”

“嗯嗯”,珠月認真地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閃着光:“公子是好人,所以王爺一定能理解您的心意。我要學着蔣公子多做好事,菩薩看得見,将來我們都能長命百歲。”

錯開她的目光,老臉燒得皮燙,蘇莞煙只得佯作鎮靜地擺擺手:“好好,我的珠月小善人!你再去看看有什麽東西落下了!免得出了大門再拍着胸脯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大意地收藏我吧!隔周日更君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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