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随軍走起!

拖到了離府期限的最後一天,蘇莞煙大清早就看見安平帶了人守在閣樓下,好像他再耽誤片刻,就會被打包扔出來。

“催催!催命鬼啊催!”珠月把包裹甩在肩上,寸步不離地黏在蘇莞煙身後,擡頭看着安平身後五大三粗的漢子,嘟着嘴忍不住小聲念叨。

安大總管抿着嘴藏不住的得意之色全寫在臉上,蘇莞煙走到他身邊恭恭敬敬地彎腰作:“莞煙向安總管辭行……這些日子有勞您了!”

“無礙”,安平昂着頭并不回禮,擺擺手道:“蘇公子是人才,他日出了王府定有大作為!安平,祝公子鵬程大展、一帆風順。”

說得怪好聽,蘇莞煙插不上半句嘴,陪襯着假笑一路忙不疊地被“請”出了王府。

外面是天大地大,唯一的歸處卻回不去。蘇莞煙深吸口氣,掂掂手裏的銀子順着王府門前的大道一直走到盡頭,轉身進了狹小的巷子。七拐八轉地在高牆間穿梭,珠月覺得自己都要繞暈在裏面才看見兩間房子夾着個破木板堆起的簡易棚子。

蘇美人毫不嫌棄地推開擋在門口的木板,興奮的口氣像是撿了寶貝:“沒想到還在,我以為會被人家拆了當劈柴用呢!”

小屋子四面透風,牆角幾塊石頭撐起木板勉強算床,棚頂就像壓在腦瓜上面,墊個腳尖都能磕着頭。蘇莞煙一個人站在裏面都覺得擠,珠月瞪着眼睛杵在門口沒移地方,張張嘴看向蘇莞煙:“公子,不會要住這裏吧!”

“不要嫌棄嘛”,蘇莞煙拍拍衣袖,朝着門外的人招手:“我以前就住這裏,現在是許久沒人住,有些破落了!都別站着,收拾收拾一樣能住人,珠月你睡裏面的床,我和小哲一會出去買些稻草,打個地鋪就能撐好些日子!不知道王爺要拖到什麽時候才肯真正動身,我們萬一提前把銀子花光了那可怎麽辦?再說将來用錢的地方多得很,能省就省些!”

懷裏的銀子還熱乎着,一個子都沒動就要搬進這鬼地方。從前在鄉裏如何落魄也不至于此,珠月扁扁嘴,半是不情願地拉拉小哲的袖口:“你勸勸公子,随便找個地方落腳,只要比現在這裏好就行!”

“好地方是要花銀子的”,蘇莞煙一矮身子從裏面鑽出來,窘迫笑笑,便脫下長袍塞給珠月,自顧挽起袖子把大門敞開通風,指揮着小哲去折柳條回來打掃房間。

一入秋溫度就變化大,正午烤得人冒汗,到了大半夜冷風一吹又激得人一個哆嗦連一個哆嗦。數不清第幾次被凍醒,蘇莞煙習慣地摸摸懷裏的銀子,這才安心地緊緊鬥篷,睜開眼看着抖成一團的小丫頭和貼着自己的小哲,尋摸着明日要不要破財買上兩床被褥。

瞌睡尚未湧起占領腦袋,破屋外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月黑風高,非奸即盜!難不成是安平的人?殺人滅口?蘇莞煙神經繃起,慢慢爬起來,一口氣壓在胸腔不敢出聲。

“咣咣!”兩聲鑼響攪了外面人的行動,粗狂的大嗓門從不遠處傳來:“哪來的毛賊?!大晚上不睡覺,偷偷摸摸幹什麽呢?錦陽府楚王爺眼皮底下跳騰,都不要命啦!”

腳步聲一下子消失了,透過木板的裂縫外面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瞧不清楚,蘇莞煙坐在草墊子上沒有動身,周遭靜得讓人不安。

“蔣公子說會有人保護咱們”,細細的聲音從身邊傳出來,蘇莞煙一低頭正對上小哲的眼睛。白日裏灰撲撲的衣裳掩蓋了鋒芒,這時候才發現烏亮烏亮的眼眸從骨子裏散着一股子精明勁兒。

怪不得蔣崇琴要他随在自己身邊,蘇莞煙潦草地點點頭,再躺回草甸上就徹底沒了睡意。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他忽然有種開始惴惴不安——今日一朝棋定便是風口浪尖,從此再難做回以前的樣子。

通州危機的加急快報一連送了幾天,韓辛辰終于也坐不住了。調軍離開江東是給皇上留了個空子,但若真因此丢了齊地便是将自己推入死局,孰輕孰重他分得比誰都明白。

楚王調集三十萬江東大軍親征秦王的消息傳遍了錦陽府,苦苦等了半個月的人聽聞消息披了件外卦便匆匆跑到了城門口。裏裏外外的人足有五層,蘇莞煙扒拉開人群,顧不得謾罵擠到最前排——九月初十,誓師北征!

馬市異常冷清,蘇莞煙懷揣着全部家當從頭溜到尾也沒看見一個賣馬的。

“怪了怪了!”珠月左右瞧瞧,發現怎麽看得見買馬的,卻看不見賣馬的,歪着頭想不明白,不由嘟哝:“公子,這年頭哪有放着生意不做的商人?”

蘇莞煙也感到奇怪,開口剛要說話就見一個面色青黃的老頭靠了過來,濃重的口臭熏得他胃裏翻江倒海。

老頭子咧嘴一笑,龇出滿口大黃牙,聲音像是用砂紙打磨過:“公子嗎,買馬?”

“嗯”,蘇莞煙避開一步,點了下頭,拉住珠月擋在身後。

“呵呵”,老頭低笑兩聲,眼睛眯成一條縫,眼屎都從眼角給擠出來:“現在王爺要出征,馬匹全都收歸他們管。要買馬就得有官府給的特許令……至于這特許令那就難辦了,不過老頭子覺得這位公子有眼緣……”

“你有辦法?”蘇莞煙壓低聲音,狐疑地看着賣馬老漢。

伸出四根手指頭在對方臉前晃晃,老頭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家有匹馬沒有官府編號,公子要買就四十兩賣了!”

“四十兩!你怎麽不去搶錢呢!”珠月從身後跳出來,仰起頭,眉毛扭成一個疙瘩:“公子,我看他就是個騙子!四十兩足有一家三口過十幾年安生日子,你說誰家的馬能這麽貴!”

蘇莞煙把手搭在珠月頭上,眼睛在老頭身上掃了一遍,笑道:“老人家的馬要是赤兔、的盧這個價錢也就值了!不管怎麽說,還是要去看看!”

老漢的馬棚距離馬市有些距離,蘇莞煙帶着珠月、小哲走了足足半時辰才聞見馬糞的臭味,幾根木頭樁子攔起的栅欄裏只有孤零零一匹黑馬。

“太瘦了!”蘇莞煙遠遠看了眼,吊下嘴角搖搖頭:“你的馬太瘦了,恐怕走不了遠路!”

老漢聞言一個翻身躍進栅欄,沖着馬屁股上就是兩巴掌:“哪有哪有!你看精神着呢!”

不拍還好,這一拍,瘦馬沒有歡騰地跑兩圈,反而後腿抖抖直接甩出來一坨稀屎。老漢歪着的嘴喳喳舌,兀自笑笑:“我這馬脾氣大!好馬脾氣都大!”

“在下一不傻,二不瞎。你的馬是得了馬瘟才被軍隊給退回來的吧!”頭頂着大太陽走了那麽長的路就來看這麽一匹騎不成的病馬,蘇莞煙只感覺自己叫人嬉耍了,心裏生出一陣不快,口氣也愈發冷硬。

“方圓十幾裏就我的一匹馬”,老漢從栅欄裏鑽出來,顧不得擦擦身上的馬糞,急急道:“就是病了才有了這麽一匹,好的還不都拉到前線上去了!你要急着趕路,我還有其他的辦法……”

今早馬市他去轉過,估摸着這老漢說的也是實情,蘇莞煙按下脾氣問:“那你說還有什麽辦法?”

“我家有只拉磨的驢子”,老漢舔舔嘴皮,一拍胸部道:“我那驢子可是這方圓十幾裏最好的驢子,吃得少幹得多,關鍵是跑得還快,你給根胡蘿蔔,就能跑得超過一般小馬!公子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讀書人,老漢不跟你吹,我家……”

買不到好馬,那他就得盡快起身,要不然肯定趕不集預定的計劃。蘇莞煙不再聽他的“神驢傳奇”,極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老漢唾沫星橫飛:“開價吧!”

“二十兩!”吃準了他腰,老東西眼睛都不眨地就開嘴叫價。

蘇莞煙從袖子裏摸出一塊銀子,手裏掂掂丢給老漢:“就這麽多!再要沒有!”

雖然比預想中少點,但買頭驢子也是錯錯有餘,老漢垂頭拍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演了半天,看着對面的漂亮公子一點沒有加價的意思只得挺起身,搓着老臉道:“看着公子面善,老頭子就當做回好事!我家的驢子那是通靈性的,你好好待它将來到了地下,它能跟鬼差通上話。”

“當真?”珠月忽然出聲,滿臉崇拜地看向糟蹋的老漢。

“噗嗤”默默跟在身後的小哲沒忍住笑出聲。怎麽什麽鬼話都信,蘇莞煙無奈地看看眼睛锃亮的珠月,調笑道:“地底下的牛頭馬面搞不好和咱們的‘神驢’認識,一會兒見了它珠月小善人你就上前套套近乎。将來一路上你就和‘神驢’多交流一下,搞不好它提前下去能保你個長命百歲。”

終于反應過來是被人嘲笑了,珠月垮下臉悶悶不樂地跟在蘇莞煙後面,嘟着嘴,淚花花在眼眶裏直打轉:“就會笑話人!公子,你跟着蔣公子學壞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呦!快來誇我!近來有木有很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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