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章節
撒嬌、調侃、親昵。
白天女生上班,跟他們辦公時間錯開,周末大部分也只有程寧在,他不會在浴室說話,郁青也向來安靜,于是隔壁情侶大概一直沒發現這裏能聽得到他們聊天。
他們每天晚上都能聊很久,各自發生的每一點事都聊。
據說甲狀腺疾病跟情緒有關。
是不是應該開心一點?
郁青将臉慢慢滑入水裏。
開不了心。
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的?
像樂樂和美知,只要放她們一天帶薪假,就樂得歡欣鼓舞。
周一早上七點。
郁青:今天不用來上班。不扣工資。
樂樂:(五體投地磕頭)
美知:(發射紅心)
樂樂:(祝老板幸福祥和安康)
美知:(大吉大利財源滾滾)
樂樂:老實說,我還在床上,這下可以繼續睡了。
美知:我剛起床,不過我還可以繼續睡!
程寧:收到。
不上班、獨自在家的日子,郁青都會刷一些藝術圖片,微博,觀看經過時間經驗的影視劇或者動畫,偶爾看一兩本書。
這些都需要平和的心态。
心不定時,越是靜的事,越是做不到。
什麽都做不下去。
八點二十,郁青靠在窗邊,選擇給喻勁打了個電話。
對方很快接通,背景音傳來車流聲,像在上班路上:“有什麽事?”
郁青左手握着手機,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垂下視線:“我前天去醫院檢查出一個甲狀腺結節。”
“然後?”
“醫生建議我做穿刺。”
“是檢查良性還是惡性?”
“嗯。”
“做了嗎?”
“還沒有,預約到下周一。”
林秀蓮剛做過手術,喻勁對這方面顯然更了解。
“把片子發給我。”
喻勁說這句話時,背景音裏傳來鳴喇叭聲,他應該是開了免提,背景音很嘈雜:“去的什麽醫院,小醫院很容易誤診。”
“第六醫院。”
“我帶你去專科醫院看看。別擔心,沒什麽大問題。我有朋友也得過甲狀腺結節,好幾年了,沒什麽變化。”
“嗯。”
“你是害怕才打給我的麽?”
郁青沒有回他這句話,她聽見了那邊的動靜,一片鳴笛聲,車流聲,喊罵聲,像是他在不允許掉頭的地方掉頭了,還開得很快。
喻勁沒有追問,也沒有挂斷電話。
郁青一直在等,猜到他在做什麽,又害怕自己猜錯。
明明可以出聲阻止,又沒有出聲阻止。
很久後,郁青聽到了手機和門邊同時傳來他的聲音:
“開門。”
51. ##51 照顧
郁青打開門。
不出意料地是喻勁的臉。很久沒見的臉。西裝革履的上班打扮, 他向來是穿西裝的,跟李琦的白西裝不同,他擅長也疲憊黑色, 只在領口和手腕部位露出精細的白襯衫。
喻勁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望着她。
他走進來,坐在沙發上, 挂斷了和郁青的手中通話,再撥了個語音電話:
“王醫生, 是我, 喻勁。我有個朋友前天去醫院檢查, 指标不太好。你現在有沒有時間幫我看一下。對, 現在。麻煩你了。”
郁青關上門。
喻勁轉頭:“把報告給我, 我發給人家看看。”
郁青進卧室拿了報告出來,坐在他身側。
喻勁将報告在茶幾上擺正,拍照發給對方。發送完,兩個人都沒來得及交談, 那邊很快回複語音通話:“喻總。我剛看了報告, 患者是女性嗎?年齡多大?”
“女性。二十六。”喻勁拿起檢查報告。
“是這樣。問題不大。甲狀腺結節情況很常見。4a等級惡性概率在5%-15%之間。而且她的指标只有縱橫比這點不太好。如果心态好, 可以等三個月再複查, 沒有繼續增大, 就再觀察。擔心的話, 可以做個穿刺。最壞的情況, 我是說最壞的情況, 可能也就是切除甲狀腺每天再吃一兩片優甲樂, 對身體沒什麽大損害,就是脖子上會留點兒疤。”
“嗯。”喻勁目光落在報告單上,“你是建議觀察還是穿刺?”
“可以穿刺。”
“需要再重新查一遍嗎?”
“不用, 她這個結節還是蠻明顯的。”
“王醫生,這個病的原因是什麽?”
“這個病目前沒有确切的原因,但女性尤其多見。除了熬夜、飲食、感染等外部元素,目前更多是認為跟個人情緒和壓力有關。”
“這周我想去王醫生那邊做穿刺,你看怎麽安排下時間?”
“我周四、周五全天都在醫院。有時間的話,直接過來,我給她安排。”
“好。謝謝。”
喻勁挂斷電話。
左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繞到她身後,從後面捏了下她的脖子:“現在知道怕了?”
調調帶着顯而易聽的揶揄。
兩根手指捏她脖子:“讓你不好好吃飯,也不好好鍛煉身體。”
語氣倒是跟長輩似的。
郁青躲開。
喻勁輕笑了下,沒有再逗,環顧:“好久沒來了。”掃見中間兩張辦公桌,“原來你直接在這裏開公司,不會很擠嗎?”
“還好。人不多。”郁青起身,“喝咖啡還是茶?”
“茶。”
郁青離開,喻勁無聊,又拿起她的彩超報告看一遍,藍灰圖片中被标注出來的一個圓圈——結節。
郁青倒了兩杯熱茶過來。
喻勁放下彩超接過,瞄了眼她的手指,飲前問了句:“怎麽受傷了?”
“削筆時不小心刮到的。”創可貼還是之前程寧幫她貼的,一直沒撕。
郁青也喝了口茶,放下時,喻勁起身,從她身前穿過,她視線跟随去,見他從側面大置物架上拿下一盒之前程寧買的創可貼,再走回來将盒子放在茶幾,拿出一片,撕開她原有的,幫她貼上新的。
“都快愈合了。”貼的時候郁青說。傷口只剩一道小紅痕。
“嗯。”喻勁端起茶杯繼續喝,渾不在意。
長長飲了一口茶,他又像在自己家般摸起茶幾底的遙控,開了電視,選了個綜藝節目。
“吃早飯了嗎?”
“還沒。”郁青回答。
“那我叫點東西過來。”喻勁放下遙控,拿起手機。
“你也沒吃嗎?”
“吃過了。”胳膊肘放在敞開的西褲腿上,喻勁低頭,雙手捧着手機,“不過還想再吃點。”
“不用上班?”
“偶爾也給別人可以在辦公室光明正大說我壞話的權利。”喻勁輕笑着應了句。
郁青沒有多說話。
屏幕裏是檔綜藝節目《樂隊的夏天Ⅱ》。
“所以暫時将你眼睛閉了起來
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平靜臉孔映着缤紛色彩
讓人好不疼愛
你可以随着我的步伐
輕輕柔柔的踩
将美麗的回憶慢慢重來
突然之間浪漫無法釋懷……”
二十分鐘,快遞小哥就到了。郁青将外賣拎進來。
喻勁點了青菜瘦肉粥、南瓜糕、茶葉蛋、湯粉、煎餃,以及兩杯豆漿。
自然而然地将肉粥、南瓜糕和豆漿分出放在透明茶幾邊緣——朝着她的位置。
郁青拿起來。
綠油油的小青菜綿軟地躺在白粥中,隐約可見其中細碎的肉末,舀起一勺,稠得剛剛好。
不遠處餘光裏的喻勁大快朵頤。
之前喻深說,林秀蓮生病後他都在家裏住,家裏阿姨早上總會準備很豐盛的早點,不至于吃不飽。
郁青沒有再想,低頭喝粥。
綿軟的粥進入胃部,妥帖地将人熨暖。
所有早餐餐盒扔進垃圾簍,喻勁抽出紙巾擦拭嘴角,沒有走的趨勢。
郁青對于電視不感興趣,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鋪上素描紙,抽出支鉛筆。
筆尖懸在粗糙的紙面上。
突然不知道該畫什麽。
很少有這樣的時刻,早晨是她一天中精力最好的時候,網絡浏覽到的新設計,內心積蓄的敏感,夜晚斷續的夢,總能讓她找到些想表達的東西。
此時,大腦接近于空白。
像是大腦中那些滿地堆聚的破銅爛鐵、琳琅珍寶、碎石砂礫,輕煙薄霧,都被一片白布輕巧的覆蓋住。
郁青放遠視線。
喻勁仍然目光在熒幕上,右手握着遙控,像是随時要換臺,卻又沒有,坐姿微微傾前,卻不給人含胸駝背感,總有股猛獸的姿态。
他左手端起面前茶杯喝了口。
音樂綜藝節目,在她走向辦公桌的時候,他已經把聲音調小了。
他好像只看某個組合,握着遙控原來是在快進和切集。
“阿珍愛上了阿強
在一個有星星的夜晚
飛機從頭頂飛過
流星也劃破那夜空
雖然說人生并沒有什麽意義
但是愛情确實讓生活更加美麗……”
筆尖落在紙面,仍是毫無想法,郁青随手畫了個圓,一個啤酒瓶蓋般大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