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章節
圓。
喻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要不要去買菜?”
郁青擡頭。
“中午我給你做頓飯。”
超市裏。
喻勁推着車,走在肉類專櫃,裏面放着各種雞鴨牛羊以及魚,喻勁右手套着透明手套,正在挑魚。
郁青問:“你什麽時候會做飯了?”
喻勁:“不會,試試。”
郁青盯了他十幾秒挑魚的動作:“你會挑魚嗎?”
“不會。看哪條合适就選哪條。”說完,他轉頭,挑了下眉,“你會?”
“我也不會。”郁青回答。
喻勁忍不住笑起來,左手将推車轉到她面前:“不會還不推東西?讓我仔細看看哪條最合适。”
郁青無話可說。
扶住推車,喻勁徹底轉過身去挑。
喻勁身後有個老太太,大概是聽到了他們對話,用種極其“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掃過一眼,手拍在一條魚魚腹上,提醒喻勁:“這條,母魚,籽多。
“謝謝。”喻勁從善如流地拿起來,終于讓開了位置。
老太太搖搖頭,嘴唇一動,仿佛還是克制住了,但凡認識或者有點親戚關系,大概都會絮叨一陣“兩個人都不做飯,将來可怎麽過之類的”……
挑完魚,推車換為喻勁接手:“想吃什麽?”
“都可以。”
前方賣蓮藕,喻勁上前裝模作樣挑選,時不時打量別人怎麽挑的,看得差不多後才拿下了兩根。
接下來他又去買玉米。
仿佛樂在其中。
買完魚後喻勁将推車拉了回去,這會兒他挑東西,推車又被郁青接手過來,跟在他後面。
旁邊路過的情侶或夫妻,基本都是女生在前面挑,男生在後面跟。
跟他們完全相反。
喻勁還買了豆腐、橄榄油、味極鮮、櫻桃、橘子、草莓、木瓜、咖啡等等,另外還多買了幾副餐盤。
回公寓。
電梯門打開,郁青便看到程寧站在她門口,正要敲門的樣子。
程寧轉過頭,也望見了他們。
“鑰匙給我。你們聊。”喻勁早上來就發現郁青取消了密碼鎖,改為鑰匙孔,大概是這裏作為工作室,為安全考慮。
郁青将鑰匙給他。
喻勁拎着東西直接開了門,只稍微帶上了一些。
郁青公寓不大,廚房能被聽見,廁所和卧室不方便,外面聊反而合适。
兩個人走到拐角處的窗邊,她掃見他拎着一個保溫桶。
程寧解釋:“午飯,還有山藥排骨湯。我怕你中午點外賣,所以家裏做了帶給你。”
郁青:“謝謝。”
程寧問:“你現在還需要嗎?”
郁青沒說什麽。
程寧知道這就是不要的意思,他推了下眼鏡:“喻總知道你去醫院檢查的事?你打電話告訴他的,還是?”
“他知道。是我打電話告訴他的。”
程寧點了點頭,過兩秒,他聽見郁青開口說:“抱歉。”
他心一跳。
郁青接着說:“前天我不應該問你那句話。戀愛應該是件快樂的事,不應該背負上拯救或者枷鎖。”
程寧頓了頓:“我是後來有反應過來那句話。你其實是已經考慮過跟我在一起 。我回去查了下,甲狀腺疾病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當然,”他又慌忙解釋,“我說這句話不是說你沒什麽問題,我就又回來繼續追求你。”
“我知道。”郁青予以肯定。
“我是有點兒懵了。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如果我是你,在我喜歡一個人,而對方并沒有接受我的時候,問我在生病時能不能照顧他,我是會有輕微厭惡感的。”
程寧笑了笑,他知道郁青在安慰他,這卻讓他心頭更苦澀,這意味着,郁青只在他面前示弱過一回,之後不會再輕易示弱了。
親近才會示弱,而保持分寸意味着疏離。
“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程寧說,“有事随時找我。”
本來他可以去坐電梯,卻沒等郁青回應,轉身直接去了安全通道,裏面傳來咚咚咚的快速下樓腳步聲。
郁青打開房門,戴上。
喻勁正在廚房裏面洗菜,水聲嘩嘩:“你這裏怎麽連圍裙都沒有?”
“沒買。”
“談完了?”
“嗯。”
“程寧知道你生病的事?”
“知道。”
“他什麽反應?”
郁青頓了會兒才說:“我問他能不能照顧我。”
“他怎麽回?”
“他不知道怎麽回。”
“他剛出社會,缺了閱歷。人太實誠。”喻勁給魚刮鱗,弄得滿池子都是,“不管女生問什麽,不管自己懂不懂,第一件事一定是要讓對方安心。他沒怎麽談過戀愛,多談幾次,多經事就知道了。”
郁青站在廚房門口:“需要幫忙嗎?”
“你會嗎?”
“不會。”郁青還是如實回答。
“那就出去等着。”喻勁将魚放在案板上,試圖從頭宰殺。郁青沒出聲告訴他,她見過別人殺魚,一般都是從腹部切開。
郁青重新坐回辦公桌。
還是那個輕輕畫出的圓。
圓中心有個鉛筆點印。
“郁青,你知道我來之前想什麽嗎?”喻勁聲音從廚房傳出,伴着當當兩下剁魚聲。
“我最開始的設想是,一開門,你就火急火燎沖上來抱住我,咱們天雷勾動地火。一路擁吻到沙發,互相脫衣服,我直接把你壓在沙發上做,你靠在沙發背上,我就在電視機前。做了一回之後,我再抱你進卧室。 ”
郁青沒有打斷他的黃色描述。
“可是我又想,萬一我們真發生關系,能當作無事發生嗎?我還能讓別人繼續接近你嗎?”
喻勁接着說:“我想應該不能。”
廚房裏沒有其他聲音傳來,大概是魚殺好了,在切:“所以剛剛我還挺開心的,因為這意味着程寧也不會和你在一起。他太年輕了,還沒到能夠照顧你的時候。”
“我拒絕程寧不是因為他不能照顧我,而是我覺得,他沒有真正做好跟我在一起的準備。他想象的戀愛是快樂。我未必能給他帶來。”
人和人的生長環境是如此不同。程寧有同理心,也很努力,可很難懂她的孤僻恐懼和失落。
她是個只要查出一點病症就聯想到死亡,癌症,孤獨,無人問津,失能,甚至考慮避免癌症引起的疼痛和不能自理而考慮自丨殺的人。
一個從小飽食無憂、受盡溫柔之愛的人,難以真正了解饑餓和孤立無援。
“郁青,你過來一下。”喻勁突然說。
郁青起身過去,只見案板上已經有七八塊魚肉,喻勁仿佛這會兒才想起什麽,扭頭皺眉:“殺魚要掏內髒嗎?”
郁青:“……”
52. ##52 依偎
飯桌上擺着燒焦了的魚肉、半生的藕片炒肉、散掉的豆腐塊, 以及一盤發黑的紅燒肉。
只有兩碗米飯是雪白的——米是郁青淘的。
郁青逡巡了兩次,都不知道該吃什麽。
喻勁自然地伸筷子給她夾了塊魚肉。
仔細一看,魚是熟的, 只是上面點綴着幾個鱗片。
郁青很難得想起一句網絡流行語:做得很好,下次別做了。
喻勁大快朵頤,好似跟他以前吃東西沒什麽區別, 招呼她:“吃啊。”
郁青誠實地說:“我有點後悔沒有拿程寧的午餐。”
“現在晚了。”喻勁又給她夾了塊豆腐,幸好豆腐雖然碎得七八爛, 但至少能吃。
“而且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嗎?”喻勁也給自己夾了一塊, 仿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似的, “你要的不是給你做豐盛美味的人, 而是陪你買菜做飯的人。”
郁青很輕微地笑, 像一片羽毛在沒有風的空中下落。
喻勁,很了解她。
比她預想地還要了解她。
夾起豆腐送入嘴裏,奇怪的酸甜味。
如果沒有喻勁,和程寧試試也不錯。
人和人總是由生到熟。更何況也未必說, 一定要互相徹底了解才能過一生。
可是有了喻勁, 有一個她不用說出口就知道她在想什麽的人。
就總覺得別人差那麽一點。
吃了飯, 喻勁主動洗碗, 從廚房出來, 便在茶幾上拿起手機準備回公司了, 臨走前他站在門口将襯衫袖子褪下來, 系上紐扣, 說:“下周四留好時間, 我接你去醫院。”
“好。”
“睡會兒。”喻勁臨出門時叮囑一句,關上門。
好像知道她昨晚沒怎麽睡好
郁青一如既往坐在辦公桌前,桌面放着她早晨畫的那個圓。
午後陽光猛烈, 從窗簾中伸出一道扁平的光柱,落在桌面,又從桌面延伸到她的稿紙上,恰好在圓內截止。
簡直在圓上開了個口。
郁青凝視,拿起橡皮擦,将圓封閉弧線沿着小塊光柱擦出一個缺口,擦完後,食指壓在圓上,從上往下看,像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