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章節
像是箭頂上了弓,攻勢誰也抵擋不住了。
郁青上二樓以前喻深的畫室,她許久沒來,之所以說想住在這裏,也是因她少女時代所有回憶與之息息相關。
從心理上她幾乎已經把喻勁從林秀蓮身邊搶走,因此身體上,她并沒有徹底搶走他。
并非可憐林秀蓮。
是心疼他。
兩個人單獨在房間裏,郁青站在桌邊,翻閱自己以前的素描本,問:“你剛剛難過嗎?”
“有點。”喻勁側身,“雖然知道她幾乎不會變。”
前半部分他的确是有愉悅感的,後半部分卻僅剩悲哀,這大概是人對于無法改變的親人的最終情緒。
可悲可憐。
“臨上樓前,她在樓梯口單獨問我。問我是不是就是要讓她家絕後,怎樣才能放過你?”
“然後?”喻勁挑了下眉,手裏還扣着畫室的鑰匙。這間房已鎖了許久。
“我說,除非她求我。”
喻勁輕笑了一下,摸摸眉尾:“她應該很震驚。因為你從來不會說這種話,大概确認你一定是要來報複她的。”
“萬一她真的來求我。”
“不會的。”喻勁将素描本從她手中抽出來,“她自恃清高,樣樣要臉面。尤其你從小被她看到大,完全在她掌控中,她不會來求你的。”
“我是說萬一她求我,我也不會同意。”
喻勁抱住郁青,用兩只寬大的胳膊直接摟住她的雙肩,是個熊抱的姿勢,而不是調情似的摟腰摸背。
郁青胳膊上伸搭住了對方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遠在他鄉的喻深接到一條微信,他們兄弟間聊天向來簡短,只說重要話。
之前都是:
喻勁:郁青生了病,我在照顧她,不用擔心。
喻勁:我跟郁青複合了。
而這條是:
喻勁:我把媽搞崩潰了,哭了一晚上。你有時間打個電話。
54. ##54 心
喻深打了電話, 并沒什麽用,林秀蓮只是哭訴,不過也因此他才把事情弄明白了。
對于喻勁和郁青的做法, 他沒任何立場評判,畢竟他自己也算是“始作俑者”之一,最後簡單給喻勁回了個消息。
喻勁收到消息。
此時, 他和郁青正在一樓的倉儲室,确切地說是琴房。這是郁青要求來看的。
“你怎麽知道我會彈琴?”喻勁轉頭。
“有個冬天, 我放寒假, 回這裏。聽到有人彈琴。最開始我以為是林秀蓮, 可是她正好從樓上下來。沒有客人。喻深不在家。而你的車停在院子裏。”
“怎麽知道不是放音樂呢?”
“聲音是斷斷續續的。”
喻勁跳了下眉尾:“我媽愛好文藝。最開始是學畫。我哥堅持了下來, 我沒興趣, 就改練樂器。”
整個倉儲室除了最中間的鋼琴,牆壁上還挂着小提琴、大提琴、長笛和管風琴。
“什麽東西都學過。”喻勁站在鋼琴側,掀開蓋板,随意按下一個音, “你來之前, 我正好對這件事很抗拒。迷上了開車。”
喻勁白襯衫黑西褲, 和琴意外地搭配。
他手指寬大而長, 不白, 像是電視劇裏拉弓射箭的那種手, 勁瘦有力。
手指按在琴鍵上, 并不違和。
“能不能彈一首給我聽?”
“許久沒練琴, 技巧都生疏了。”喻勁說着, 掰了下手指,坐下,雙手放在雪白琴鍵上。
流暢的音樂從他指腹下流出。
是那年冬天郁青聽到的。
“這首叫什麽?”
“勃拉姆斯的《小夜曲》。”喻勁肩膀也如琴鍵般起伏, 肩肘處的衣褶變換着線條。
胳膊是用力的,手指放上去又感覺很輕。郁青并未學過聲音,不知道喻勁這樣算是标準,還是壞習慣,可低頭注視他的雙手,他彈琴起來時,有着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氣質。
大二,郁青暑期沒有回來,寒假是林秀蓮特地叫她回來過年。
進院子大門第一眼就瞥見了喻勁那輛心頭的紅跑車,知道他回來了。
從一樓傳來鋼琴聲,郁青在門口腳步停滞,午後,大廳裏空蕩蕩無人,而不久,林秀蓮才從樓上款款下來。
不是阿姨、客人,喻深不在家。
是喻勁。
郁青遲疑地走進去,喻勁在她印象中并不像會彈琴的人,當然,她并沒有見到他。
“勃拉姆斯暗戀舒曼的妻子克拉拉,這就是獻給克拉拉的樂曲。”喻勁邊彈邊解釋這首曲子的來源,“故事很美好,彈起來卻沒那麽容易。”
喻勁的注意力都在琴鍵上,手指翻動。
随着音樂像行至小溪中途般漸入佳境,郁青視線投向不遠處方形窗口,白紗窗簾,陽光在地面落下的金塊。
曲畢。
喻勁問:“彈得怎麽樣?”
“聽不出來。”
“以後別太老實,我喜歡聽奉承話。”
喻勁低頭,又換了首曲調。
不知是他學得還是很熟練的,還是他內心強大,錯了也随便繼續彈,總之他氣場越來越強,彈得也越來越快。
這首便耳熟能詳。
《致愛麗絲》。
再接下來是《夢中的婚禮》。
喻勁問:“還要訂戒指嗎?之前那對冰山冰川胸針我都還留着。”
“那對太尖銳了。”
“你想要什麽樣的,還是自己設計?”
郁青所能想到的戒指,是她畫的那個圓,陽光落在缺口之上——是她給自己心裏戴上的戒指。
不遠處的金色塊斑。
“這個屋子很像一個戒指,側着放的,窗口是寶石。寶石無邊無際。”
“說得不錯。但太虛。”喻勁瞬間彈快,手舉高後又快速落下,結束樂曲,擡起眼眸望入她,“我想要更實質點的東西。”
漆黑的瞳仁。
好像窗邊金塊瞬移過來,将他眸子照亮,琥珀般。
他的含義郁青很清楚,下意識想了下自己脖子,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
“好。”
喻勁起身,将儲藏室的門反鎖上,再回到鋼琴旁,将剛剛用來遮蓋鋼琴厚帷幔鋪在地上,就在床下的陽光斑那裏。
染灰鮮紅面貼地,另一面帶着細密絨毛的暗紅色則朝上。
郁青走過去。
喻勁拍了拍地面:“你為什麽要讓我彈琴?”
郁青沿着邊緣坐下:“我小時候的同桌給我算命,說我會嫁給一個彈鋼琴的人。”
“你這是給自己找了多少借口要嫁給我啊!”
“所有借口。”
喻勁目光微含,閃爍金輝:“你的戒指,我接受了。”
窗口是開的,這裏正對後院,綠草如茵,種滿各類花樹,還有秋千架和花藤架,阿姨們很少會來。
躺下來往上看就瞧得見太陽。
赤誠相對。
男性溫熱的肌膚,光影,彼此清晰可見。
跟他們初夜那晚的幽暗、朦胧、月亮、極端的緊張和恐懼是對照。
純金陽光照滿他的後背,郁青躺在他的身影裏。
溫度隔着他的身體,傳遞給了她。
春風得意馬蹄疾。
喻勁人飄了,也就去酒吧玩,享受單身之夜。郁青當然不會跟他去,也沒阻止他。
郁青當老婆的好處就是,不怎麽管人,一切全憑自覺。
李琦聽喻勁說家事,這會兒才終于理解為什麽兩人當初要分開:“原來是這樣,你媽這控制欲也太強了。幸虧不是我媽。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早就覺得,放棄不像是你的風格。”
喻勁端起威士忌飲了一口:“我這是欲迎還拒。要是一開始求原諒死纏爛打,她只會想擺脫我。給她個機會離開我,她才會自己想着複合。”
李琦別眼:“你就吹吧你。”
喻勁只是笑。
現場中除了李琦這種死黨,還有些端着酒湊熱鬧過來,聽一言半語知道喻勁要結婚的一面之交人士,有人不解:“喻勁,你看上她哪點了?”
喻勁冷不丁瞧對方一眼。
“真是的,問這種問題幹什麽?!煞風景啊!”李琦連忙打開叉,畢竟在別人眼中,喻勁娶的是他親哥的未婚妻兼逃婚對象,家世呢,又很普通,普通到拎不上臺面的地步。
他們這富二代圈子交往什麽女友的都有,服務員、護士、空姐、老師,可真正有意向結婚的,必定是身家清白,要麽有美貌、要麽有學歷、要麽有家室、要麽呢啊,就是足夠聽話。
但再足夠聽話,一般親哥的前未婚妻,不碰。
喻勁倒也沒生氣,人心情開闊的時候,就會懶得跟蠢人計較:“哪點都看上了。”
李琦手疾眼快,用一杯酒外加一個美女的邀請,将問出這句話的小開請了出去。
今日喻勁通知要和郁青結婚的消息,李琦也不親自上陣玩巴拉巴拉小魔仙了,難得機會,可勁兒折騰他。
動不動就是“這個人馬上要結婚了,今晚灌他個天崩地裂!”
“勁哥,單身的清福你是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