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章節

箱離開喻家,去不遠處的公交車站臺。

那時候他正好開車路過,猶豫過要不要幫她,最終還是讓她在後視鏡裏一閃而過。

明明只要說一聲,林秀蓮會讓司機送她。

可她偏偏不說。

生活費什麽的都很少開口要,非得林秀蓮想起這件事主動不成,不問就不說。

因此即便他當初停下,郁青也是不會接受他的幫忙的。更何況,從那件事以後,他們之間鮮有來往,像是各自都各各自加了一個屏障。

因此這會兒才覺得她似乎長大了。

以前那個清瘦的小姑娘——喻勁腦海中滑過他們那晚,他在被窩之下撫摸過她的肌膚,薄薄的一層皮肉抱着骨頭,柔滑的,緊繃的肌膚。

對比起來,才發現她那時候的确小,現在才有點兒長大成人的樣子。

喻勁目光落在她臉蛋上,想要觸碰,又有個聲音在抗衡自己,他幹嘛要做這種言情劇裏才會出現的動作?

因此他很快放棄了撫摸她臉蛋這個想法。

如果将她這些畫作全部用水性筆畫上幾橫,她一定會很崩潰吧,喻勁冷不丁升起一個惡作劇念頭,想起她到時會有的神情,竟至于莫名開心。

想要做也很簡單,旁邊就有畫筆。

可是這個惡作劇想法出現之後,善良的念頭同樣制止住了她,她畫了這麽久,萬一有特別滿意的,他把它畫毀了,她會不會很難過?

喻勁放下稿紙。

如果累了,為什麽不回房間睡覺,要在畫室裏?就像剛剛既有想要摸她臉蛋,又想惡作劇她畫稿的想法,喻勁猶豫要不要給她披件外套,又怕把她弄醒。

同樣出于某種自尊心,喻勁不想讓郁青見到自己主動向她向示好,于是他站了半天,走出房間,在最後輕微地帶上了門。

這是他們大二上學期那次見面。

再接下來就是過了三個月之後的大二下學期暑假,喻勁和李琦出去玩的過程中進了家肯德基店。

郁青站在櫃臺後打工。

喻勁意外地看她一眼。

店內人多,李琦主動去點的餐,喻勁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點完餐後李琦回來,将餐盤放他面前:“勁哥,櫃臺那個女孩好眼熟啊,總覺得像在哪裏見面。”

“我們家的。”

“?”李琦愣了下。

“郁青。”

李琦這才回想起來,喝冰涼的可樂:“就是那個她親人跑了,你媽媽給她付學費的那個。”

喻勁擡了下眼,莫名有種威懾力。

李琦也不明白他為什麽露出這種神情,他向來心也大不以為意:“怪可憐的,現在就在打工呢。”

“不打工幹什麽?你以為像我們這樣天天吃喝玩樂?”

“吃喝玩樂怎麽了,我爸媽合法賺的錢。”

喻勁肩膀聳着笑了下,過兩秒低聲:“自立自足,挺好的。”

郁青在閑下來的一會兒公司,同樣注意到了喻勁。

畢竟他的個頭身材和相貌不是容易忽略的類型。

午休換班。

郁青吃着漢堡在後門透氣時,還有個人蹲在下水道邊抽煙,遠遠叫了聲她:“郁青。”

他是後廚,高中畢業,留着像謝霆鋒的長頭發,神情也有點像他,有股吊兒郎當的趨勢,只是更為憂郁些,當然,也沒謝霆鋒帥氣。

郁青走過去。

男生徐徐抽了幾口煙,過了幾分鐘才說:“我聽說你也沒有親人?”

沒有親人這件事,是郁青在面試時,老板問她填緊急聯系人時,郁青說沒有,正好被其餘人聽到。

而後廚——郁青也聽過其他服務員聊天,說他是孤兒,被叔叔養大的,不過嬸嬸對他不太好,高中就斷了經濟,大學所有費用都是助學貸款外加打工,自己賺的。

男生遞了一支煙給郁青,朝她壞笑:“試試。”

郁青接過,雪白的煙身,橙黃煙嘴,男生給她點着,她吸了口,不嗆,只是難聞,她沒有下一步。

男生笑:“很快你就會愛上這種感覺的。”

是嗎?郁青并不認為。

“這個怎麽辦?”郁青抽了一口不想抽。

“別扔。”男生将煙接回去,用袖口擦了擦煙嘴,“等你有天遇到煩心事,終歸還是會想抽煙的。”

郁青并不回答。

他想要表現出跟他經歷過很多事情的成熟感、滄桑感,可她并不覺得抽煙就能代表什麽。

她只知道抽煙有害健康,即便她時常覺得了無生趣,也還不想得肺癌。

男生抽完自己那支,又将郁青那支煙嘴含進自己嘴裏,他低頭拎着煙。

“你喜歡看電影嗎?”

“一般。”

“你喜歡看什麽電影?愛情片,喜劇片,還是動畫片?現在好多人都看動漫。”

包括抽煙,包括問話,他都用一種調戲小女生的姿态問她,仿佛她的閱歷對他來說是很淺薄的,郁青什麽都沒回答。

男生似乎察覺到郁青很冷漠,并沒有和他聊天的興趣,也沒有被他這種文藝浪子調調所打動,他轉過頭,朝着上空吐煙圈,終于吐出一句:“你知道嗎?前段時間,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說,人是唯一不能完全生活在現實當中的物種。”

“就是說。”他仿佛認為郁青聽不懂,還給她解釋了句,“貓貓狗狗都是活在當下,找吃的,睡覺,只有人,有吃有睡,腦海中還是有各種其他想法……”

其餘的話,郁青都當了耳旁風。

換班時間結束,郁青重新回到櫃臺。

她見到喻勁還沒有走,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他的朋友們,一群人在笑,喻勁起身拉開玻璃門,玻璃門上挂着的“往內推”紅挂牌跳躍了下。

喻勁停在門口抽煙。

跟那個人不同,他是低垂着眉眼看地,偶爾從玻璃們外側面去瞧他的同伴們。

抽完煙,扔掉剩一半的煙頭,他大踏步進門。

仿佛只是煙瘾犯了,想抽,抽一會兒又好了,那便不抽了。

前方有客人,郁青将注意力拉了回來。

“後來我連他的名字都忘了,只留下這句話。人是唯一不能完全活在現實的物種。”

郁青站在陽臺上,陽光燦爛,她閉上眼睛,感受眼前一片橙彤彤的光。

睜開眼睛,陽光刺眼。

可又不能躲避陽光。

于是只好閉起眼睛。

他們站在陽臺聊天,不知什麽時候聊起了各自有印象,對方卻渾然不覺的事。

眼前橙彤彤的光,很像郁青人生中抽的第一支煙煙嘴的顏色,比那還要亮。

“我那時候想,如果純粹按照現實生活的話,大概人的目的就是繁衍。從條件匹配來看,那個男生跟我或許還蠻合适。可我腦海裏還是下意識把他和你作比較,即便當時認為我們之間毫無可能性。”

“原來你一早就拿我當擇偶标準。”喻勁揶揄,惡作劇的将手指覆蓋在她眼窩上,嘴角揚起:“擋到光了嗎?”

“沒。”

陽光多厲害,閉上眼睛還能透過眼皮,遮住眼皮,還會有餘光。

也是跟郁青說的過程中,喻勁才想明白,他當時為何站在睡着的郁青面前,腦海中一時一股柔念,一時一股捉弄的念頭。

從小眼高于頂,不屑于承認動心,表達好感的方式是刺激對方、惹怒對方。

而經歷過郁青受傷的神情,本能地,他想刺激對方,又終于在那夜過後,開始在意,對方被刺激之後的反應。

愛跟陽光一樣,有很多種感知方式。

可以是無法從腦海中排除。

也可以是僅僅不希望讓對方難過。

陽光猛烈,萬物顯形,包括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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