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溫淮月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将近晚上了,正在別墅裏熬湯的柳媽聽到開門的聲音,立馬從廚房裏跑了出來,看到溫淮月好生生的被溫遙帶進來,如釋重負的哎呦了一聲。
上前摸着溫淮月的肩膀,“小小姐啊,你可總算是回來了。”
柳媽自小照顧溫淮月,對溫淮月頗有幾分對自己女兒的态度,這一下子消失了将近一個多月,她的心也跟着一懸一懸的。
溫淮月朝她笑了笑“我沒事的。”
“這怎麽會沒事呢?”柳媽憂心忡忡的,“一個小孩在外多危險啊,外面壞人那麽多,我們小小姐要是被……”
眼看她沒完了,溫遙打斷了她,笑說“柳媽,阿月回來就好了,你做了吃的嗎?我們坐了一天的飛機,餓死了。”
“哎呦,我這記性。”柳媽懊惱的一拍掌,“我在廚房熬了烏雞湯,很快就好了,等一下。”
“行。”溫遙拉着溫淮月的手,“我先帶阿月去洗個澡。”她戳了戳孟望,“去找幾件阿月的衣服給我。”
孟望點頭,“行。”
溫淮月回到家還存着幾分不知名的茫然,神經還是處于迷茫中,溫遙看着可心疼了,将她抱了起來,“阿月,看,我們回家了,不需要害怕了好嗎?”
溫淮月眨了眨眼,閉着嘴沒說話,只是抱緊了她的脖子,來寬慰自己遲來的不安。
“走,帶你去洗澡。”溫遙抱着她去樓上,疑惑的哎了一聲,“阿月,你是不是胖了?感覺重了很多啊。”
她又自言自語道“是季婳那女人養的嗎?”她似乎是不相信,“太扯了吧。”
溫淮月依舊是不說話,也可能不知道說什麽,她像是被框在了一種近似于近鄉情怯的無措框架裏,語言都卡沒了。
直到溫遙要脫她衣服,她才從框架裏跳出來,緊緊的捂着自己的衣服,“姐姐,我自己洗。”
她脖子上還有牙印,如果讓遙姐姐看到了,肯定會問自己,她又不知道用什麽理由來搪塞。
最主要的是,如果讓遙姐姐知道了是季婳咬的,肯定會讨厭季婳的吧。
溫淮月對季婳的情感很複雜,但是她知道一點,她不想讓遙姐姐讨厭季婳。
她只是覺得,季婳好像也不是特別特別的壞。
“為什麽?”溫遙不解,“姐姐以前也幫你洗過啊。”
“我……我要自己洗嘛。”溫淮月軟軟道。
“好吧。”溫遙寵溺的笑了笑,“還有自己的心思了,那你有事記得叫我。”
遲遲沒有等到孟望的衣服,溫遙啧了一聲,提高了嗓音“孟望,你是做衣服去了吧你,還沒送過來!”
溫淮月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大嗓門,下意識的往後仰了仰;
正說着,孟望推開門,無奈道“你能不能把你音量降低一點,我還沒聾呢。”
溫遙接過了衣服,笑着瞪了他一眼,“你敢說我?”
孟望無辜的攤了攤手,“沒啊,我感覺我做什麽都是錯,你講點理吧。”
“就不講。”溫遙把她洗澡水放好了。
孟望似乎是習以為常了,縱容似的笑了,“行吧。”
溫淮月歪頭看着他們兩,孟望注意到了,低頭溫聲問“怎麽了?”
溫淮月搖了搖頭,輕輕笑了笑,“姐夫,你和姐姐感情真好,好羨慕哦。”
孟望摸了摸她的腦袋,“你以後也會遇到了,不過現在還是小孩,就別想那麽多了,去洗澡吧。”
姐夫的動作是溫柔的,溫淮月突然想起了季婳,季婳從來不這樣摸她的頭,她總是喜歡把自己的頭發揉的亂七八糟,害她要重新去紮頭發。
溫淮月摸着脖子上的牙印,微微的凸起,不疼,卻又時時刻刻提醒它的存在。
晚上睡覺的時候,溫遙執意要和溫淮月睡,溫淮月的失蹤讓她不安,這是她唯一的妹妹,是她血肉至親的家人。
溫淮月一直在說自己可以一個人睡,溫遙選擇性不聽,孟望雖然不太開心,但能理解。
溫淮月勸說不得,妥協了。
那一晚上,溫遙一直在和她柔聲說着話,溫淮月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姐姐心裏隐藏的不安,親了親她的臉,小聲道“姐姐,我真的沒事了,我在季婳姐姐過的挺好的,你不是說我都胖了嗎?”
溫遙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開玩笑道“阿月,好像挺喜歡季婳的啊,還叫季婳姐姐啊?嗯?”
溫淮月不好意思笑了,“遙姐姐,她也不是很壞的壞人啊。”
溫遙摸着她的臉,嘆了一聲,“希望吧,姐姐是真的搞不懂她,只要她不招惹我們家,我就無所謂了。”
溫遙太累了,連續一個月不停歇的找人,對付廣茂集團老總非法集資的事,把自己擇幹淨,還要處理公司的事,精神壓力受不住了,沒和溫淮月說幾句話就睡着了。
溫淮月突然很愧疚,畢竟她是因為自己那麽累的,她上前抱住了溫遙。
遙姐姐身上的味道和季婳不一樣。
季婳是有點冷的。
溫淮月臨睡前這樣想。
之後幾天,溫淮月一直呆在家,孟望去處理公司的事了,公司堆積了太多業務。溫遙偶爾會去公司幫孟望處理,也會挑時間陪溫淮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溫淮月好像變了一點。
雖然也很乖,但是現在乖的過于沉默。
她以前很愛玩,別墅旁邊有好幾個小孩都是她的夥伴,以前經常結伴鬧着玩。
而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家裏,除了柳媽和她,孟望,基本上她也不和其他人說話。
也不是不說話,只是說的少,簡潔明了。晚上睡覺也只是一個人睡。基本生活事物也是自己做,明明以前都是有傭人來做的;
好像長大了一點。
溫遙不知道該欣慰還是擔心,她想可能是阿月受了驚吓,還沒緩沖過來,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而溫淮月只是覺得不知道和那些人說什麽,自從被綁架了以後,她就開始有點怕生人,怕黑暗。
在季婳家住的一個月,沒人和季婳來往,季婳也不允許她出去,她大多時間也只是一個人默默的在花園裏看花。
那一個月的習慣使然,讓她不覺得一個人相處有什麽不好的。她當然也還能和那些小朋友玩,只是單純的沒興趣。
她的頭發很長了,溫遙想帶她去剪頭發,溫淮月拒絕了,說自己想留長發。
溫遙寵她要命,自然沒意見。
很快就到了開學的日子,溫淮月今年上二年級,在當地的一所貴族小學讀。
溫遙把她送到了學校,幫她整理外套,蝴蝶領結,“好好上學,中午不要亂走,陳叔叔會來接你的。知道嗎?”
溫淮月點頭,“知道。”
溫遙拍了拍她的頭,“去吧。”
上學的日子也就那樣,溫淮月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聽話,學習好,不惹事。
因為長的可愛漂亮,還被一些幼稚的小男生喜歡着,雖然以他們這個年紀,估計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有些恐怕連個喜字還要磨磨蹭蹭半天才能寫完。
他們只是覺得溫淮月很漂亮,又乖,忍不住想接近她。貴族小學的孩子都被寵慣了,做事随心所欲,看到溫淮月,幾個小男生湊了上來。
“溫淮月,我有很漂亮的糖果,很貴的,你要不要。”
“糖有什麽好的,我有超酷的玩具,比你的糖好多了。”
溫淮月握著書包帶子,她現在不太喜歡和人過于接近,便沉默着越過了他們,迳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幾個小男生都傻了,開始怪對方,把溫淮月吓跑了。
讀書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溫淮月開始慢慢步入以前的正軌,話多了起來,雖然比起以前還是有點沉默,不過比起剛剛回來那幾天的寡言,已經好很多了。
溫遙後怕似的給她買了手機,讓她一有危險就打電話給她。
溫淮月拿着手機,第一想法就是想給季婳打個電話,但是不知道電話號碼。
有一天她趁溫遙不注意,拿着她的手機想找季婳的電話,可惜溫遙手機裏密密麻麻全是不知名的電話,這個總那個總的,翻了半天也沒翻到。
只好放棄。
她有點不開心。
月份輪到了四月,學校外的潮生街櫻花與黃風鈴萦繞了一整條街,粉粉白白,黃燦燦的一串,風一吹,卷起了漫天的花瓣。
行人,車頭都鋪了一層鮮明的顏色,地上像攤了一幕巨大的粉黃畫布。
季婳上次給她的黃風鈴已經枯萎了,只有幹巴巴的枯枝立在花瓶裏,溫淮月讓陳叔偷偷摘了幾枝黃風鈴。
她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季婳了,季婳說會來找她,溫淮月覺得她是騙人的。
小孩子的心複雜又簡單,和她在一起時又讨厭她又喜歡她,多日不見,讨厭就被埋上了層灰,只有喜歡清晰可見。
她只是有點想季婳了。
在睡不着的黑夜裏,在那些不合口味的吃食裏,在夜晚身邊空蕩蕩的寂靜裏,沒有熟悉的冷,溫度,味道。
她現在過得很順遂,不會有人動不動罵她廢物,蠢貨,讓她做這做那的,也不會有人限制她的哭泣。
無數段在古鎮的記憶被她搬弄在這個熟悉的城市裏。
陌生,熟悉,懷念,染成顏料暈染在她過于簡潔的記憶裏。
濃墨重彩。
今天他們班放學放的比較晚,溫淮月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她像往常一樣,想走到街角對面便利店,陳叔在那等她。
剛要過馬路,一輛車突然停在了她的身前,車輪卷了好些花瓣,攔住了她的去路,溫淮月被吓了一跳,想繞過車。
車窗緩緩被搖下,季婳紮着長發秀麗的側臉暴露在她眼前,她歪了歪頭,淡淡道“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