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季婳将溫淮月送回了學校,臨走前問了一句“明天下午有幾節課?”

溫淮月眨了眨眼,“兩節。”

季婳點頭,“明天下午我來接你。”說完就不等她回答開車走了。

留下溫淮月在原地摸不清頭腦,不知道明天來接她有什麽事。

不過也沒想太多,她一個多月沒見季婳了,心裏還是很想再見見她的。

晚上回去的時候,溫遙也回來了,孟望還在公司,一看到溫淮月,火急火燎的抓着她問“阿月,季婳中午接你幹嘛去了。”

溫淮月笑着說“遙姐姐,季婳姐姐就是想我了而已,給我做了飯。”

“想你?”溫遙不可置信,臉色古怪,“她?真的假的?”

“真的啦。”溫遙說,“遙姐姐,季婳姐姐不是壞人啦。”

溫遙是徹底被季婳的操作搞糊塗了,完全不明白她到底有什麽意圖。

算了,反正不會害阿月就好了,左右也欠人人情,也沒辦法,就算自己心裏有再多不怨還是得憋着。

溫遙摸了摸她的腦袋“吃飯吧。”

——

溫淮月站在校門口,她已經提前和陳叔打了招呼,讓他不用來接。也告訴了溫遙,溫遙雖然不滿,也無可奈何。

季婳的車停在她眼前,溫淮月坐到後座,季婳扔了一小包糖給她,“別人給我的,你吃。”

溫淮月接住了糖,喜笑顏開着“謝謝姐姐。”

季婳瞥了她一眼,“一包糖而已,有什麽好開心的,跟個傻子似的。”

可能是太久沒見季婳了,之前對她的恐懼都消淡了一些,膽子越發大了起來,用小拳頭捶了一下季婳的後背,不開心道“不許罵我。”

季婳嗤笑出聲,沒理她。

下車的時候,溫淮月一路挑着袋子裏的糖,低頭跟在她身後,季婳見人遲遲不跟上來,轉身看她。

溫淮月還在很後面的位置,季婳叫了她一聲,“快點。”

溫淮月被她猝不及防的提醒吓了一下,沒注意前方的地面路障,給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面摔去。

這片小區種了很多櫻花,昨天晚上風很大,在地面堆了一層厚厚的粉花瓣,溫淮月摔下去的時候,花瓣被她撲的漫天飛了起來,混着五顏六色的糖果,盈了她一臉。

季婳眼睛一亮,想到了什麽,拿出手機迅速給她拍了一張照,恰好拍下了這一幕。

等拍完以後,才慢悠悠的踱步走到她跟前,雙手抱胸,毫不留情的嘲笑“蠢貨,誰讓你不看路的。”

溫淮月穿的厚,又有花瓣作鋪墊,沒摔的太重,對季婳的嘲笑很不樂意,撅着嘴爬了起來,很有脾氣的不想理她。

溫淮月只顧悶着頭往前走,季婳雙手插兜跟在她身後,眼神玩味。

哎呦,還有脾氣了。

季婳不會安慰人,讓她安慰人,想都不要想,她也懶的理小孩子的心思,她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對這種人類幼童的心思完全沒興趣,這不是她涉及的範圍。

她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拿出了一盒精致的瓷盒,這是幾百年前她從一個官家嫡女騙來的,是生血去疤的好物,是皇帝賞給她的,聽那位嫡女說,這東西的保質期有好幾百年。

季婳一般都是給自己血源用的,她拿着瓷盒,坐在了溫淮月旁邊,溫淮月耷拉着臉,不想和她說話。

季婳可不管那麽多,往手上抹了點膏藥,不由分說的塗在她後頸上,溫淮月本能的往後躲。

“別躲。”

季婳掀下她的毛衣領子,一把塗在了那處疤痕上。

“涼。”溫淮月小聲說。

“忍着。”季婳說。

那股涼慢慢轉變成了舒适的溫涼,溫淮月漸漸從中享受了起來,季婳的手指是微熱的,指腹很軟,按壓在後頸上像按摩一樣。

塗完了以後,季婳把瓷盒塞到了她書包裏,說“以後我每次咬了你,你就記得塗。”

溫淮月:“哦。”

季婳擡頭靜靜的盯了她幾秒,眼裏帶着淡淡的好笑意,“怎麽?還氣呢?”

溫淮月哼了一聲,“我摔倒了,你都不扶我,還拍照,壞人。”

季婳扯了一把她的臉,溫淮月吃痛的叫了一聲,季婳挑着眉,繞有興致道“溫淮月,我發現你越來越愛和我撒嬌了,不怕我了?”

“啊,好痛……”溫淮月哭喪着小臉,季婳放開了她,聲音微冷“沒大沒小。”

對她陰晴不定的性格,溫淮月已經習慣了,朝她吐了吐舌,季婳嫌棄的轉過了頭。

“真醜。”

晚飯季婳沒給溫淮月做,因為溫遙來接她了,說她爸爸想見溫淮月。

季婳晚上也還有事,沒留她,讓她自己一個人下去,主要是她不想見到溫遙,以溫遙那個性格,兩人一見面估計得吵起來。

屋子安靜了下來,季婳坐在電腦桌前,桌子上還放着手機,手機裏剛剛給溫淮月拍的照片呈現在她眼前。

她最近接了一部兒童雜志的內頁插畫,主編說最好和春天聯系在一起。

季婳沒怎麽畫過兒童治愈風的,不知道兒童該怎麽畫,這幾天一直在觀察着各種小孩。

今天溫淮月摔倒的姿勢給了她靈感,她在平板上現簡單的勾出輪廓,又停頓幾秒,眼睛放在溫淮月的照片上,直盯着她看。

這張照片拍的很好,花瓣與糖果撲在空中,五色彩斑斓裏透出溫淮月稚嫩漂亮的臉,兩側是一樹又一樹的櫻花,整個人像是被春天包圍了。

她被春天給絆倒了。

季婳手上動作沒停,勾線,上色,流暢無比,一直畫到晚上,季婳放下筆。

整個色彩以顏色張揚的水彩為主,水粉居多,一個小孩抱着糖果摔倒在堆疊的花瓣裏。

撲着的櫻花花瓣,五顏六色的糖,包裹住了畫裏看不清臉的小孩。

她沒有很仔細畫小孩的臉,借用色彩和花瓣的遮擋,簡潔清晰的畫了一個笑着的唇,還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小孩是天真的,爛漫的像是被春天的花暈染着,笑起來又是甜的,彌漫開來都是津甜。

季婳沒和小孩接觸過,除了溫淮月。

她用溫淮月來形似一個整體。

是漂亮的,天真的,如同一個幼稚曼麗的春天。

季婳在最下角寫了一行字,取名——撲倒春天。

明天再細化一遍,差不多就完成了。

她伸了伸懶腰,輕松了不少。

她拿起手機,發現越看越好看,心裏很佩服自己的拍照技術,腦袋一抽,把溫淮月的照片弄成了鎖屏。

——

溫淮月和溫遙,孟望來到了一家私人療養院,她們的父親早些年出了車禍,下半身徹底癱瘓,身體也很差,一直在這家療養院休理。

溫淮月其實對她爸爸印象不怎麽深,她出生的時候母親難産而死,父親因為太傷心,精神一直不太好,沒過多久,在開車的時候沒注意,出了車禍,而後一直在這裏待着,平常又很拒絕家人來探望。

溫淮月看他的次數不多,但每次看他的時候,他爸爸雖然看起來很嫌棄,但是她知道,爸爸是很喜歡她的。

被帶進去的時候,看到床上蒼老衰敗的中年男人,有點愣神,她記得上次來看他的時候,還沒有那麽老。

溫爸爸看到了溫淮月,伸出枯瘦的手指想去拉她,溫淮月忙拉住了他的手,“爸爸。”

“哎,月月啊。”溫爸爸忙道,嗓音粗啞,扯起一個笑容,他的右臉有一塊很醜陋的疤痕,笑起來的時候疤痕被堆積,顯得極為恐怖。

但是溫淮月不覺得恐怖,她将溫爸爸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撒嬌道“爸爸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你瘦了哦。”

溫爸爸又笑了笑,那塊疤痕讓他笑的很難,但他還是笑着“爸爸以後多吃點,月月也要多吃點。”

“不許騙人。”溫淮月抿起唇笑着說。

溫遙沒告訴溫爸爸溫淮月被綁架了的事,他身體太差,受不住驚吓。

溫淮月和溫爸爸絮絮叨叨說着,大多時候都是溫淮月在說,溫爸爸在聽。

許久,溫遙拍了拍溫淮月肩膀,“阿月,去樓下超市買點水。”

“哦。”溫淮月站起身,等她買回來的時候,她聽到了裏面在争吵,溫遙的聲音很煩躁,孟望的聲音很無奈,溫爸爸沙啞的聲音無力。

溫淮月不太懂他們在吵什麽,推開門進去的時候,裏面的争吵聲停住了。

溫遙眼眶很紅,溫爸爸臉上是一派的絕望,孟望緊皺着眉,看到她進來都沒說話。

溫遙抹了抹眼睛,平靜道“爸,這事我是不會同意的,你不能那麽自私。”

她出去了,孟望也出去了。

溫淮月怔怔的看着他們,溫爸爸叫了她一聲,她放下水,坐在他身邊,“爸爸,遙姐姐怎麽了?”

“沒事。”溫爸爸低低道,“月月啊,我想你媽媽了,我真的太想了。”

不知道為什麽,溫淮月好像看到了他爸爸身上鋪天蓋地的難過。

因為她媽媽。

為什麽……

——

季婳之後幾天都沒來找溫淮月,溫淮月失望了好幾天,那幾天都悶悶不樂的。

又是一個星期五,下午放學。今天外面人很多,溫淮月被人群推搡,差點要摔倒。

一個中年男人急心找他兒子,不小心撞了一把溫淮月,前面就是大街,溫淮月下意識的往前摔去,情急之下,她的領子被揪住了。

溫淮月回頭,眼睛一亮“姐姐?”

季婳把她提拉進來,“好好走路。”

溫淮月很聰明的去和陳叔說明了情況,讓他先走。

“姐姐,你這幾天幹嘛去了?”溫淮月坐在車上問。

季婳道:“忙。”

她這幾天又幫那家雜志設計了尾頁,上次那張稿子主編很滿意,又讓她設計了好幾張內頁,忙都忙不過來。

“我還以為你又不找我了。”溫淮月小聲嘟囔着。

季婳笑了一下,“喲,你現在很纏我啊。”

溫淮月轉頭不看她,“才沒有。”

今天天氣不好,外面下雨了,車裏只有一把雨傘,又小,根本遮不住兩個人。

季婳皺眉,一手撐着傘,一手直接把溫淮月抱了起來,溫淮月抱緊了她的脖子。

“不要亂動。”

季婳抱着她快步走到小區裏,雨太大,溫淮月頭發和季婳的頭發都濕了,季婳肩膀處都是水。

她走到自己的樓層,發現房間門外站了一個男人,黑色長風衣,黑褲,低着頭玩手機。

季婳覺得他側臉有點眼熟,男人聽到腳步,轉頭,朝她揮了揮手“好久不見啊,季婳。”

季婳終于知道他是誰了,連尚,上次在古鎮給她打電話的男人。她對這個男人印象一般般,說不上好。

将溫淮月放下,走到門口,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在我門外幹嘛?看家呢?”

連尚嘻嘻笑道“哎呀,這不是等你嘛。”他注意到了小孩,彎腰“哎?哪來的小孩,你生的?”

溫淮月擡頭平靜的注視着他。

“我操。”連尚吓了一跳,“這他媽不是溫遙的妹妹嗎?怎麽在你這?你幹嘛了?”

季婳打開門,對他道“閉嘴。”

說着就拉着溫淮月進來,剛要關上門,連尚就按住了門,“不請我進去坐坐嘛,我可是有事求你呢?”

“滾。”季婳面無表情道……

連尚偏不。

這時溫淮月打了個噴嚏,季婳要去幫她擦頭發,懶得理他。

連尚偷溜了進來。

季婳沒管他,帶着溫淮月去房間吹頭發,自己換了套衣服。

“姐姐,他是誰呀。”溫淮月坐在床上問。

“一個壞人你少理他。”季婳穿着衣服。

“姐姐讨厭他嗎?”

“有點。”主要是不喜歡被人利用。

“那我也讨厭好了。”溫淮月天真的說。

季婳扯着嘴角笑了。

“你在這裏看電視,不要出來。”季婳提醒她,帶上了門。

連尚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玩着手機。

“有話直說。”季婳坐在他對面,翹着退冷眼瞅她。

“不要那麽嚴肅嘛。”連尚吊兒郎當的,扯了另外一個話題“溫遙她妹怎麽在你這,你對她做什麽了?”

“你覺得我能做什麽?”季婳冷笑了一聲。

“我怎麽會知道。”

“你要是沒什麽屁事,就趕緊給我滾出去。”季婳不想和他周回了。

連尚聳了聳肩,回歸正題“我上次看到你為心真雜志做的內頁封面了。”

心真雜志就是上次那家兒童雜志。

“畫的不錯嘛,底下都是一色的誇獎,連銷量都漲了很多。”

連尚轉着手機,眼睛冒着精光“你有這個技術,難道不考慮一下——入個正規的工作室嗎?”

“哦?”季婳似笑非笑,“你來挖人來了啊。”

“是啊。”連尚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們都是生意人,我和我合夥人新開了一家游戲公司,想特聘你作為我們的游戲人物設計。”

“我為什麽要答應你?我自己也可以接到活,并不差你那一單吧。”季婳說。

“季小姐,我們公司會給你最好的優待。當然,在此期間,你也可以接別的活,除了游戲人物方面的,其他我們不會太限制你。”連尚不緊不慢道,“插畫師的名氣也很重要的,我們可以為你打造名氣,讓你的事途更寬闊,你是聰明人,優勢劣質,你不會分不清吧。”

“人不要太執着于過去的恩怨嘛,當下才是最重要的,你覺得呢?”連尚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季婳不傻,其中的利弊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和連尚的恩怨說大也不大,說白了都是原主和他的恩怨。

利益在前,自私如季婳,利才是當頭。

“好啊。”季婳勾着唇笑了一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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