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連尚走後,因為雨太大,季婳讓溫淮月給她姐發信息,說晚上在這裏睡。
溫遙果然毛了,溫淮月很無奈,再三保證自己第二天一定會早點到家,溫遙才稍微平息下來。
季婳像往常一樣,又咬了她,不過很短,溫淮月拿着上次季婳給她的藥往自己脖子上塗,這藥很管用,疤痕都淡了一點。
季婳一般都是在同一個地方咬,溫淮月覺得塗了也沒什麽用,不都是會留疤的嗎?
但她沒說出來。
其實季婳本來就沒想用這個去疤,只是這玩意有生血的效用,季婳怕溫淮月人虛了,才給她塗的。
睡覺的時候溫淮月還是抱着季婳的,季婳反正也習慣了,随她了。
“姐姐。”安靜的夜裏,溫淮月突然開口。
“嗯。”
“你有爸爸媽媽嗎?”
季婳睜開了眼,沉默了幾秒,才說“沒有,他們死了。”
溫淮月抱緊了她,悶悶的說“我沒有媽媽,只有爸爸,爸爸上次說他很想媽媽,想去陪我媽媽,姐姐,我爸爸是什麽意思啊。”
季婳睜着眼睛看天花板,她好像陷入了某種回憶裏,眼神難得的茫然無措,良久才冷冷的開口“睡覺。”
溫淮月聽出了她的不開心,乖乖道:“哦。”
日子囫囵着過去,季婳最近忙着簽合同,偶爾有時間會去學校看看溫淮月,接她回自己的家,溫遙給季婳打了幾次電話,後來也漸漸躺平了。
溫淮月的同學都好奇的問她季婳是誰,溫淮說是自己姐姐,她的小同學都很羨慕她有兩個漂亮姐姐。
溫淮月很得意。
随着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溫淮月依賴季婳的程度也上了一個層次。
很快,天氣熱了起來,有了點夏天的意味。
六一到了,溫淮月的生日是六一。
她提早幾天告訴了家人和季婳,但很不巧,六一前天溫遙和孟望出國辦事了,根本回不來。
她很委屈,和季婳訴苦,季婳不能理解,“一個生日而已,至于嗎?”
溫淮月氣的半天沒理她,眼看着小姑娘嘴巴噘的可以挂個月亮了,自己又看不得她那慫樣,不耐煩道“過過過,人類真是煩。”
那天溫淮月一直呆在季婳家裏,季婳正在家裏準備蛋糕的材料,溫淮月一直跟在她屁股後面,偶爾偷吃一點。
季婳被她煩死了,“滾滾滾,自己去看動畫片,別煩我。”
“不要。”溫淮月笑吟吟的,“我就要跟在姐姐後面。”
季婳被她氣的無語。
這時候,門被重重的敲了幾聲,溫淮月去開門,門外的連尚急匆匆的進到屋子裏。
“季婳,你設計的一個游戲人物被人指控抄襲,我們花了點功夫把網上的消息壓了下來,現在這個據說是原創的畫手正在我們公司呢,你現去看一下。”連尚喘着氣,“打你電話又打不通,累死我了。”
季婳眉眼一冷,放下了水果,“有這種事?”
“是啊。”連尚說,“我感覺她就是來訛錢找事的,你先去看看。”
藝術創作的人最怕的就是抄襲,一旦被按上了抄襲的帽子,名聲就毀的差不多了,這是最忌諱的。
況且這次還牽連着連尚公司的名譽和游戲的運營,不是件好事。
季婳皺着眉,往門口走去,溫淮月跑了過來,不安道“姐姐。”
季婳煩躁的抓了抓頭發,拍了拍她的臉“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就拉開門想出去,連尚也想跟着去,季婳點住他的肩膀。
“你別走,在這裏陪溫淮月。如果……”季婳頓了頓,“如果我一直沒回來,你幫我訂個蛋糕,然後送她回去。”
溫淮月呆呆的站在原地,連尚也懵了,抓了抓後腦勺,一轉身就看到溫淮月眼眶紅紅,慌了“我去,你怎麽了?”
“都是你!”溫淮月大聲道,“把我生日破壞掉了!”
連尚尴尬的要命,他也不太會哄小孩,兩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溫淮月哭了,她已經很少哭了,但這次太委屈了,自己生日,竟然跟個不認識的男人過。
她委屈的不知道怎麽辦。
連尚也不知道怎麽辦。
溫淮月縮在沙發上,眼睛朝着門的方向,一眨也不眨的,連尚看的心裏很尴尬。
兩人一直等到晚上九點,中途連尚訂了一個蛋糕,溫淮月看都沒看一眼。
九點多的時候,季婳給連尚發了條消息,讓連尚送溫淮月回家。
溫淮月聽了,沒什麽反應,沉默着拿着自己書包,面無表情的坐上他的車。
連尚快崩潰了都。
媽的,這都什麽事。
溫淮月一句話也沒說,像個不會說話的木頭人,只有最後到家的時候,才小聲的說了一句謝謝。
連尚一直看着她的背影,這段時間她也多少知他們兩人的關系,季婳對溫淮月是不一樣的。
不然,也不會那麽傷心。
溫淮月回到家,今天家裏沒人,柳媽回去陪她的孫女了,家裏除了幾個傭人,空蕩蕩的。
她一言不發的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燈,把自己蒙在了被子裏,被子裏一片悶熱,溫淮月出了汗,也不想出來。
她有點想哭,今天明明是她生日,可沒有一個人來陪她過。
她覺得很煩。
又難過……
溫淮月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又被一聲驚雷驚醒了,外面雷雨交加。
溫淮月害怕打雷,她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瘋狂的往角落裏縮,她哆嗦着摸出手機,想給季婳打電話,剛接通,又一聲閃電,溫淮月吓的直接把手機扔了出去,縮在被子裏動也不動。
雨聲綿密,雷聲幾乎沒斷過,白熾的閃電照亮了黑暗的房間,一閃而過的光亮卻足以讓溫淮月吓的夠嗆。
她縮在被子裏,像條顫抖的小狗。
不知道過了多久,雷聲小了一點,溫淮月隐隐聽見樓下有人在叫她。
錯覺吧……
但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好像有人開門了,誰開門了,傭人嗎?
誰來找她了?
“溫淮月!”季婳粗暴的推開了門。
溫淮月猛的從被子裏鑽出來,又是一道閃電,将季婳陰冷潮濕,蒼白的臉照的清晰可見。
“姐姐——”溫淮月想也沒想的跳下床,一把抱住了季婳,忍不住哭道“姐姐,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季婳深深的喘了口氣,她好不容易解決了那件事,所謂抄襲完全就是烏龍一場,那個所謂的原創者也不過是個抄襲者,還試圖倒打一耙。
季婳花了點時間處理,心急的趕回來,試着趕上她的生日,打電話給她,結果不接!
等溫淮月打過來時季婳就聽到了一陣尖叫,然後就沒有聲音了。季婳沒有多想,開着車就趕了過來。
現在是一點了,她的生日早就過了。
溫淮月一直死死的抱住她,眼淚糊了她一條大腿,季婳拉都拉不開。
“行了。”季婳拍了一把她的腦袋,“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
溫淮月抱着她的腰,黏黏糊糊的蹭着她,一抽一抽的說“姐姐……我的……我的生日過了。”
季婳把她抱了起來,放在床上,自己把外套脫了下來,開了燈,“不就一個生日嗎?以後還有,別搞得跟這是最後一次一樣。”
溫淮月從床上站了起來,又去抱她,悶悶道“你以後還會給我過生日嗎?”
“過。”季婳無奈的沒脾氣了,“你們人類真的很煩。”
雨還是沒停,季婳陪着她睡,雷聲間歇的響起,溫淮月不再怕了,她摟着季婳的脖子,迷迷糊糊的開口,“姐姐,你不能騙我。”
“知道了,別煩了。”
外面是暴雨,溫淮月沉在自己的世界裏,靠着她黑暗游海裏的小舟。
季婳就是她的白舟。
此後每一年,季婳都盡量不錯過溫淮月的生日,但是偶爾也有不能避免的因素會錯過,溫淮月難免會抱怨。
季婳脾氣是不怎麽好,也只有對溫淮月會留出幾分耐心,雖然這份耐心外表還是裹着不耐煩的皮。
季婳雖然活了幾百年,但骨子裏的惡劣性子源源不絕,可憐的溫淮月不知道被她搞哭了好幾次。
季婳沒有人類正常的道德,經常帶着溫淮月搞一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事,包括但不限于讓一個小孩獨自去鬼屋,美名其曰鍛煉膽子,不避諱讓她看男女交?歡的圖片,小姑娘吓的要死,季婳在一旁哈哈大笑……
小姑娘大部分時間都跟季婳呆一塊兒,溫遙永遠也不會想到季婳都教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給溫淮月,溫淮月的某些三觀都快被季婳帶偏了。
溫淮月懼怕季婳,但又很黏季婳。
溫遙很忙,孟望也很忙,有時候算起來,季婳陪她的時間反而更多,溫遙也逐漸放下了成見,四個人有時候還吃了幾頓飯。
雖然中途溫遙時不時會和季婳吵起來,主要是被她氣的,但也勉強算是和諧。
溫淮月的同學也都把季婳當成了她姐姐了。
季婳每個星期會吸一次血,因為那盒膏藥,疤痕不算很深。
溫淮月越來越黏季婳了。
幾年時間,她們一直在一起,不是家人,不是朋友,她們也不知道她們是什麽關系。
反正是不能分開的關系。
溫淮月很快就上六年級了,個子高了很多,容貌也沒有小時候那麽圓潤,身形瘦立,眉目秀美。
她的生日又到了,同時也差不多要期末考試了,她要為初中學校準備。
她氣勢洶洶的對季婳說,這次一定要給她一個很漂亮的禮物,無論做什麽都要推了,一定要給她過生日,不然就不和她說話了。
季婳被她催促的煩不勝煩,不耐的應着。她的脾氣一直都是這樣,幾年了,都是這麽不耐煩的脾氣。
在旁人看來,她這個性格實在不好相處,溫淮月卻适應的很好。
六一前一天,季婳把公司的事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公司的一個游戲被一家動漫影視公司看中了,希望用裏面的人物制作一部動漫,讓季婳來監制。
現在她和連尚去那家公司簽署意向合同,季婳一路上手裏都拿着一個小盒子。
“這什麽呢?戒指啊,你要結婚啊。”連尚随口問了一句。
“沒。”季婳說,“平安符項鏈,給小姑娘的。”
“你對她還挺好啊。”連尚揶揄道。
季婳哼笑了一聲,“小姑娘非要讓我送她禮物,太煩了。”她扭了扭脖子,“快點吧,我還要回去給她做個蛋糕。”
“啧啧啧,你可——”連尚的聲音頓時消失了。
“彭——”一倆巨大的卡車迎面撞上了他們的車,連尚猛打方向盤,也來不及了!
季婳眼睛瞪大,視線一黑,無邊的黑暗與痛苦朝她湧來……
——
六一這天,溫淮月很興奮,她很期待季婳會給她送什麽禮物,她在自己的房間待不住,去了門口,心急的走來走去。
季婳說今天會來接她的。
她不會騙她的。
她從早上等到中午,白皙的臉被太陽曬的通紅,熱的一直出汗,就是在原地不肯走。
她像個萎了的花朵,低垂着腦袋垂頭喪氣,遠處傳來車聲,溫淮月猛的站起來,發現不是季婳的車。
是遙姐姐的車。
溫遙和孟望從車裏出來,臉色都有點古怪。
“你在這幹嘛呢?”溫遙勉強笑着說。
“我在等季婳姐姐。”溫淮月認真的說,眼神亮晶晶的,“她說今天會給我做公主蛋糕,還會給我很漂亮的禮物。”
溫遙表情不太好,她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什麽,孟望捏了捏她的手,在溫淮月面前蹲下“阿月,我們先進去吧,天氣太熱。”
“不行。”溫淮月搖頭,“我要等她的。”
孟望摸着她的頭,“聽話,姐夫……有話跟你說,我們進去好嗎?”
溫遙也說“先進去好嗎?阿月。”
溫淮月咬了咬唇,“好吧。”
三人進到別墅裏,溫遙讓傭人和柳媽都回房間去,客廳裏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溫淮月不解的看着他們。
溫遙深呼吸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帶血的盒子,溫淮月眨了眨眼。
溫遙蹲下了身,溫柔道“阿月,這是你……季婳姐姐給你的禮物。”
溫淮月面無表情的看着那個帶血的盒子,歪着頭疑惑道“這是血嗎?季婳姐姐為什麽不來送我?”
溫遙清楚季婳對溫淮月的意義,就是因為知道,才更難開口。
她該怎麽和她妹妹說,她可能來不了呢。
車禍,大面積毀容,大出血,檢測不到合适的血型,對所有的血都産生排斥反應,聽說上擔架的時候,血染滿了一整個擔架。
沒法止血,不能補血,內髒多處受損,不管怎麽看,她根本就活不了了。
她該怎麽用溫婉的語言和她妹妹說。
溫淮月緊抿着唇,臉色發白,依然用那種天真的語氣說着“遙姐姐,我要去外面等季婳姐姐了。”
孟望拉住了她,殘忍道“她不會過來了。”
溫淮月表情迷茫,怔怔的問“那她什麽時候過來?”
溫遙艱難的開口。
“可能……永遠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