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沒騙你。”連尚無奈,把她按回了原位,給她上藥,“是真的,醫院那邊的人告訴我的,過不了多久應該會回來的。”
溫淮月白淨淨的臉因為過于激動,滿臉紅暈,她很少這麽激動,“連叔叔,姐姐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呢。”連尚放下藥,對溫淮月高昂的激動很無奈,笑了笑,“肯定會回來的,以後就別擺着一張臉啦,你才多大,多笑笑。”
溫淮月一顆心髒如淋上了一勺滾燙的沸水,燒的她的四肢百骸都躁動的很,有種虛無的不真實感,像個跋涉千裏的旅人尋到歸處的恍然如夢感。
心髒飄飄然的,對于連尚的話,也沒了平日的沉默少言,開始有了點少女的俏皮,“我才沒有擺着臉呢。”
連尚失笑,心想也只有季婳能讓這個初三少女找尋一點屬于這個年紀的明媚,而不是一派死氣沉沉的沉默漠然。
本來嘛,少年人就該是熱烈的。
溫淮月回到車的時候,臉上也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陳叔也是看着溫淮月長大的,自從她父親和季小姐出事後,溫淮月就變的不愛說話了,總是沉默寡言,好像一直很難過。
像今天表情那麽生動,還是很少見的,看的陳叔也開心了起來,“小小姐,遇上什麽開心的事了。”
溫淮月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女,雖然那份少年人熾烈好動的心性被她掩埋在心髒角落裏,在大衆面前脫離出一個孤僻獨往的形象,但在某些時候,被風一吹,還是能顯現出躁動天真的輪廓。
她的嗓音帶着很淡的笑,“陳叔,姐姐要回來了。”
陳叔先是想了想溫淮月口中的姐姐是誰,“哦,季小姐啊。”
“對。”
陳叔也笑了,“醒了好啊,沒事就好。”
溫淮月自連尚家裏出來以後,整個人都仿佛飄在了上空,走路都覺得像踩着棉花,回到家時也沒有消減半分。
溫遙坐在沙發看文件,一看到溫淮月那張帶着笑意的臉,心裏好像知道了什麽,嘴上還戲谑的問“喲,阿月,撿到錢了啊,這麽開心。”
溫淮月放下了書包,驚訝道“姐姐今天怎麽在家?”
溫遙支着額頭,笑眯眯的瞧她“今天沒那麽忙,回來陪陪你。”
溫遙心裏裝着事,都忘了臉上的傷,迅速蹭到溫遙的身前,眼巴巴的看着她,“遙姐姐,季婳姐姐醒過來了,對不對?”
溫遙看到她的臉,愣了一下,皺眉“你臉怎麽回事?”
溫淮月全然不在意,“摔了而已,姐姐快告訴我,季婳姐姐醒過來了嗎?”
溫遙沒理,她湊近了溫淮月,仔細看了看她臉上的傷,還好,已經上了藥,不算太嚴重,溫淮月急死了,捏着她睡意袖子晃了晃,不滿道“遙姐姐?快告訴我嘛。”
難得的撒嬌讓溫遙很受用,又有點吃味,“就這麽喜歡你的季婳姐姐?還撒起嬌來了。”
溫淮月抿唇不好意思一笑,軟聲道“我也喜歡遙姐姐的。”
溫遙不禁失笑,好笑似的撓了撓她下巴,“醒來啦,過幾天就回來了。”
溫淮月像貓一樣黏在她身邊,眨巴着眼睛“遙姐姐,我可以去看她嗎?”
溫遙擺起臉,“不行,你快中考了,好好複習為主。”
溫淮月恹恹的耷拉着眼,“好吧。”
溫遙啧啧了幾聲,“小白眼狼,姐姐在這等了你那麽久,你倒好,左一個季婳姐姐,右一個季婳姐姐。”說完,還痛心的搖了搖頭。
溫淮月大窘,抱着她脖子,将腦袋擱在她肩上,親昵的蹭了蹭,“謝謝姐姐。”
她們很久沒有這麽親昵了,自爸爸死後,家裏氣氛一直不太好,溫遙比之前更忙了,幾乎很少在家,溫淮月上了初中,學業比小學忙多了,在家的時間也很少。
兩人在家機會本就不多,溫淮月又不愛說話,步入青春期的少年人有了自己的滿腹心事,不願和大人交流,因此姐妹倆仿佛突然有了代溝,說來說去都是一些沒什麽意義的日常瑣事,親密接觸也沒有多少。
所以兩人難得的親昵便顯的異常溫馨。溫遙在享受的同時,出神的想,讓阿月一提起她的名字就喜笑顏開的季婳,對阿月來說,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晚上睡覺的時候,溫淮月将脖子上的平安符取了下來,放在手心裏,像揣着她最珍貴的寶貝。
平安符帶着她的體溫,溫溫熱熱的,上面已經沒有血跡了,很漂亮的一張平安符。
是季婳給她的平安符,是保護她的花朵。
溫淮月将平安符挂回脖子上,手一直摸着它遲遲沒有放手,她的心髒還處于一種餘熱的躁動中,平息不下來。
她站在陽臺上,月光覆了她一身,梧桐葉子婆娑,花園裏滿牆的黃色月季醞釀了一個少女心事。
——少女馬上要見到她的月亮了。
身為溫淮月的同桌,鄒年年發現溫淮月這幾天不太對勁,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臉上雖然還是那張愛答不理的表情,但是她的眉眼卻柔和了好幾分,有時候還會對鄒年年笑一笑,那張漂亮的臉笑起來簡直要閃瞎鄒年年的眼。
這一套反常把鄒年年看的一愣一愣的,溫淮月什麽時候那麽溫和過,假的吧。
她是個藏不住事的人,就那麽問了出去,溫淮月剛做完一張物理卷子,開始做數學卷子,聞言不解的皺了下眉,“你在說什麽?”
“我說你最近咋了,什麽事那麽開心,我差點以為你轉性子了呢?”鄒年年趴在桌子上歪頭看她。
“有嗎?”溫淮月自顧自的寫着試卷,嗓音雖然很淡,但有明顯的悅色。
“當然。”鄒年年說,“遇上了什麽開心的事嗎?”
溫淮月眼珠子轉了轉,唇角抿起了點笑意,“有一個我很想念的人要回來了。”
“自然開心。”
今天是星期五,學校老師開會,提前放學了,還不用上晚自習,一群學生一放學就飛速竄了出去。
溫淮月和鄒年年要去班主任家拿資料,班主任家在繁花路,離這裏比較遠,兩人坐地鐵到了那。
繁花路是個複古風的建築區,環境很好,只是地勢錯綜複雜,高高低低的階梯橫立在白牆紅磚之間,這個季節藍花楹開的正盛,在紅磚地面的階梯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藍色色彩。
風一吹,滿眼的藍。
溫淮月最近感冒了,一路上都在咳嗽,一張白嫩的臉咳的紅彤彤的,眼圈都濕了,看着可憐兮兮的,鄒年年顏控,看不得漂亮的人受苦,哎呦了一聲,“哎,你在這等我好了,反正老師的家也就在這附近,你別走了,瞧你咳的。”
溫淮月又咳嗽了幾聲,聲音有點啞,“沒關系,我和你一起去。”
鄒年年按住她肩膀,“沒關系啦,我很快的,你到下面的藤椅坐着。”
說完登登登跑了。
溫淮月哎了一聲,鄒年年就拐進了一個十字路口,沒影了。溫淮月咳了一聲,轉身,想下去等她。
今天風很大,藍花楹花瓣撲了她一臉,溫淮月不禁又開始咳嗽,彎着腰咳的滿臉通紅,差點要将肺都要咳出來,眼淚流了一臉。
好不容易停住咳嗽,她直起身,起的太猛,眼前一花,滿眼的白暈,腳步一踉跄,整個人即将從階梯上滾下去。
突然,一雙手扶住了她,溫淮月倒在一個溫熱的懷抱裏,她反應過來,立馬脫離了懷抱,低着頭,微微欠身,禮貌道謝“謝謝。”
面前的人沒有回答,溫淮月疑惑擡頭,眼前的人穿着黑色衛衣,牛仔褲,戴着衛衣帽子,黑色口罩,看不清臉。
但是看身形,帽子邊緣露出來的長發,能看出是一個女人。
女人的眼睛垂下來,半斂着眼皮睨她,溫淮月莫名覺得她的眼睛很熟悉,很像……
“長大了啊。”女人開了口。
溫淮月的眼睛攸然睜大,張着嘴,不可置信的喃了一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