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猛的攥住女人的袖子,語速很快,帶着躁動的焦急,“是姐姐你嗎?”
季婳脫下了帽子,露出了清晰的眉眼,藍花楹的花瓣落在她的肩頭,被風一吹,吹向了遠方。
“叫喊什麽?”季婳嗓音一如溫淮月的記憶,清淡,冷涼。
她露出來的膚色似乎比之前更為蒼白,眉眼之間倦氣很重。
溫淮月感覺心裏充盈了滿滿的花瓣,芬芳馥郁,心情斑斓的要開出一道彩虹,她下意識想去抱季婳,誰知季婳伸出細瘦蒼白的手指抵住了她的肩膀,微小的動作傳達着拒絕靠近的意味。
溫淮月靈動的眼浮着疑惑,“姐姐?”
季婳的眼神是令溫淮月心涼的平靜,瞳孔漆黑,如浸在冬日寒泉裏,寡淡涼薄。
和溫淮月眼裏的激動色彩不同,她的眼裏只是一片虛無的黑。
“我還有事,走了。”季婳似乎不怎麽在意久別三年的重逢,她戴上帽子,越過溫淮月就想走。
溫淮月眨了眨眼,色彩斑斓的心髒突然被蒙上了一層灰色,她想也沒想拉住了季婳的手,不安的詢問着,像個失去了最愛物品的孩子,她本來也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姐姐,你不認識我了嗎?”溫淮月不能理解季婳的淡薄,以為她只是沒認出自己。
季婳卻一把甩開了她的手,像被什麽不好的東西觸碰了一樣,側身看她,“我還沒蠢到這種地步。”
“那你為什麽對我那麽疏遠,你讨厭我了嗎?”溫淮月放軟了嗓音,哀哀戚戚的。
季婳蹙了下眉,眼睛裏情緒不明。
“沒。”許久,她才冷冷淡淡開口,“我現在有點事,別煩我。”
溫淮月微微一怔,她不耐煩的疏離太明顯,态度仿佛在對一個不怎麽重要的生人。
可明明她們并不陌生。
好不容易見面的人當場給她潑了一勺冷水,重重的澆滅了她一直以來的灼熱,溫淮月不理解。
——她為什麽像變了個人一樣,溫淮月隐隐覺得季婳似乎很不待見她,怎麽會?
好不容易想見的人,給了她一場生冷漠然的相遇,她茫然且難過的很。
好像就她一個人一直期待來着。
太不公平了吧。
季婳不想和她多話,擡腳就想走,溫淮月又去牽她的手,季婳瞥了她一眼,溫淮月悻悻的收回了手,垂着的睫毛微微顫抖。
天色漸晚,一天裏歸家的時刻,這條階梯上的人多了起來,溫淮月急着追季婳,不管不顧的去追她。
在馬上要碰到季婳的後背時,被擁攘的人一推,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一絆,溫淮月條件反射的拉住季婳的袖子。
一聲悶響。
兩個人都被推到在地,幸好已經是最後一個階梯,落地時是平坦的地面,不然兩人估計就得跟下餃子似的往前滾。
旁邊有人扶起了溫淮月,有人想扶季婳時,被季婳拒絕了,她自己站了起來。
“你沒事吧。”一個年輕女人扶着溫淮月,好心的問,“看你小腿流血了,這附近有診所,要我帶你去看看嗎?”
溫淮月的腿被最後一個臺階磕到了,臺階是水泥制作的,邊緣很粗糙,她皮膚嫩,剮蹭出一個血流不止的口子,臉色微微發白,垂着眼輕聲說道“不用了。”
“怎麽不用呢?”年輕女人說,“看你腿都流血了,去包紮一下,別感染了,我扶你去吧。”
身邊看熱鬧的人有點多,季婳很煩,黑漆漆的眼睛一片幽涼,她倒沒受什麽傷,只是這麽多人圍着看讓她惱火,冷着眉眼不說話。
溫淮月心虛,也不敢看季婳,季婳的低氣壓讓她只想從這裏逃走,垂頭小可憐似的,一直在拒絕,“謝謝姐姐,但我真不用……”
一個大娘湊過來說,“哎呦,這腿都這樣了,別逞強了小姑娘,趕緊去看看。”
溫淮月剛想開口,季婳清清冷冷的聲音傳到耳邊,“過來。”
“啊?”溫淮月有點茫然,季婳不耐煩道,“去診所。”
診所裏的味道不太好聞,季婳不怎麽喜歡這種味,皺着眉頭靠在一邊,一言不發。
溫淮月默默的讓醫生幫她的腿上藥,醫生給她纏上繃帶,提醒她“這幾天注意不要碰水,別做劇烈運動。”
溫淮月點頭哦了一聲,“謝謝醫生。”
“沒事。”醫生站起身,對季婳說,“你是她家人吧,跟我來拿藥。”
季婳想說不是,但醫生已經走了,她也沒法說。偏頭瞥了一眼溫淮月,溫淮月縮着肩膀,像個小動物似的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季婳,清透的杏眼極其透澈無辜。
這種眼神讓季婳責罵的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口,突然覺得有點糟心,冷着聲音丢了一句,“別亂走。”
溫淮月眼睛一直追随着季婳,等到看不到人了,才收回了視線。
她捧着臉,眼睛裏盛着一點晶晶亮的喜悅,她原本還為季婳的冷淡而傷心,以為三年過去了,季婳已經不喜歡她了,一顆心髒灰淡淡的。
但是又一轉眼,季婳把她送到診所,是不是也算是變相的在意自己。
她果然還記得我。
溫淮月為這個結論喜悅不已。
連帶着腿上的傷也不怎麽痛了。
手機響了一聲,是鄒年年問她在哪,溫淮月說在診所。鄒年年連發了好幾個感嘆號,急急的問她出什麽事了,那模樣活像溫淮月出了什麽大事,馬上命不久矣。
溫淮月不同她的咋咋呼呼,臉色平靜的給她發了消息。
【moon:我沒事,還活着。】
【年不年:我來找你,你別亂走。】
我能走哪去。
溫淮月心情還算好,心裏不禁吐槽了一句。
季婳拿好藥出來了,丢給她,“自己看上面的用藥方法。”
溫淮月揣着藥袋子,擡頭問她“姐姐,你有哪裏受傷嗎?”
季婳帶着口罩,看不清臉上的情緒,淡淡的說了一句“沒有。”
她的言辭太淡漠,話題都聊不下去,溫淮月千方百計的找詞,“姐姐,我不是故意拉你的,我只是……不小心。”
季婳輕輕嗤了一聲,音色極輕,很簡單很不禮貌的點評了兩個字,“蠢貨。”
溫淮月有點恍然,完全不生氣,反而生出了點熟悉的感覺——季婳以前就很喜歡說她“蠢貨。”
剛開始溫淮月很生氣,也很不滿,後來被罵的多了,她都産生了免疫力,現在反而跟個受虐狂似的,只覺得滿足。
她覺得自己有點毛病。
但她樂意。
“你不走嗎?”季婳突然問。
溫淮月有點不開心,她想和季婳多待一會,但是看季婳的态度,仿佛是不太願意和她多待,很不願意的樣子。
她又受挫了。
“我腿很疼。”溫淮月說,眼巴巴的看着他,“休息一會,你陪我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季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