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季婳不喜歡診所的味道,也不想和溫淮月待在一起,一看到她就想到她是自己的過敏源,是在将來很可能會毀了她的過敏源,那股沒來由的膈應感便在心裏翻湧起來。

或許也不算是膈應,只是是一種微妙的排斥,很本能的一種對于危險事物的提防,讓她情不自禁想遠離。

雖然溫淮月陪了她好幾年,但也改不了季婳吸血鬼骨子裏對過敏源的掙紮糾結。

排斥與吸引相生的糾結。

這種相生矛盾讓她不想和溫淮月有過多接觸。

“随你。”季婳看了看手表,“我可沒時間陪你。”說着就要走,溫淮月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的袖子,不讓她走。

“不能陪陪我嗎?”溫淮月的嗓音有點軟,“我好久沒見姐姐了,想和姐姐說說話。”

少年人的心意一片真誠熱烈,可惜季婳是個瞎的,看不見這一片熾烈,活像個不懂人情味的冰塊。

“你有病?”季婳不輕不淡的嘲了一聲,“在這種地方聊,什麽趣味。”

“姐姐,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兇。”溫淮月耷拉着眉眼,“明明我們三年沒見了,你都不想我的嗎?”

溫淮月的精神裏似乎活了兩個人格,在大部分人面前,呈現出一個寡言少語的孤僻人格,而在重要的人面前,則顯現的是一個真正少女的人格,會不滿,多話,溫軟嬌俏,因人而異,待遇極為不同。

兩種人格沒有沖突的活在體內,安穩的各自安分着。

季婳作為這種“特殊”待遇對象,并不領情這份“不一樣。”

“才三年而已。”季婳說,她對時間概念顯然和人類不一樣,“又不是三十年。”

“幹嘛那麽在意。”

她一個人活了幾百年,有時都不知歲月短長。偶爾思索,幾十年,一百多年可能就這麽過去了。

三十年的流年,在季婳眼裏只是可能就一朵花枯萎的短暫時間,并不值得多痛惜。

她話裏那份冷漠的不以為意,像一冰錐,輕輕的在溫淮月心口上錐了個小小的口子,寒氣簌簌的往裏灌。

她覺得不公平,自己苦澀長久的三年,在季婳的眼裏只是一段不甚在意的短暫時光,是她口中無所謂的歲月。

她有種自己是小醜的感覺,好像這三年都是她自己獨自痛苦着歲月的冗長。

不……

溫淮月自我調解着,季婳可能是因為睡了三年,所以對時間沒多大概念,她并不是不以為意,只是昏迷了三年,沒感覺而已。

并不是冷漠的無所謂。

一定是這樣。

這麽一想,心口泛着的冷意又溫熱了起來。

“行了。”季婳漫不經心道,“小孩子真是矯情,你自己打電話給你家人來接你,我走了。”

“不行。”

溫淮月死死拽住她的袖子,“你送我回去不行嗎?你以前也經常送我回去啊。”

“你也說了是以前。”季婳拉開她的手,“今非昔比,你不懂嗎?”

“不懂。”溫淮月執拗着。

季婳被她這份執着氣的笑了一下,從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并後退了幾步,她暫時是真的不想和她多接觸,“愛懂不懂。”

“姐姐,你為什麽對我那麽不耐煩,明明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溫淮月突然開口。

明明你以前即使對我很不耐煩,但是不會推開我。

以前……

季婳的記憶力其實不算多好,除了對自己很重要的事,其他的事她都忘的很快,幾百年來她能深刻記得的事也不過寥寥。

但她莫名就想到了三年前。

屬于溫淮月的童年。

太奇怪了,自己竟然還記得這種無關的事。

“我就這樣。”季婳蹙了下眉,語氣已經不耐煩了,她拉上兜帽,“反正你腿也沒多大傷,自己想辦法回去,走了。”

眼看溫淮月想起身跟着她,季婳冷冷的警告她,“別跟着我。”

季婳上下掃了她一眼,沒理少年人溢出來的難過,冷酷無情的走了;

溫淮月被她的話定在了位置上,表情是茫然無措的怔然。

她在原地看着季婳的背影。季婳的背影消瘦秀立,她瘦了很多,是沒有吃飯嗎?

還是沒有吸血?

她應該沒有吸別人的血吧。

她為什麽突然對我那麽冷情,我有做錯什麽了嗎?

溫淮月漂亮圓潤的杏眼默然的睜着,眼珠幽黑,像是不會眨眼一樣,直直的盯着季婳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像是一場離別。

而後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半晌沒有說話,整個人似乎不會動了一樣。

握着扶手的手卻是漸漸用力,像是想把某一種脆弱物品狠狠掐斷。

“你怎麽啦?”鄒年年抱着資料,走近診所,看見溫淮月垂落着頭,很喪氣的樣,渾身沉沉的低氣壓,“是腿很痛嗎?”

溫淮月緩緩擡頭,沉默的看着她,臉上是沒有表情的平靜,“沒有。”

不知道為什麽,鄒年年覺得她臉色平靜的有幾分詭異,縱然溫淮月一直以來都是靜默寡言的表情,但沒有現在那麽……

鄒年年想了想,搜刮了肚子裏全部貧瘠的措辭,也沒有找到合适的,那種感覺簡單點來說,就好像是恐怖電影裏藏在深處的壞人角色;

雖然有點誇張,鄒年年不太會形容,但她只是覺得溫淮月那種秀麗清致的臉不應該出現這種神情,那不是簡簡單單的平靜,偏向于某種藏在風雨後的陰冷緩靜,與那張清麗稚氣的臉過于不符。

但她沒說出來,她覺得自己想多了,她的心性比溫淮月簡單的多,腦袋瓜裏裝到都是吃喝玩樂,偶爾裝個學習。她想肯定是自己恐怖電影看多了,看誰都恐怖了起來。

“我們走吧。”鄒年年說。

“你先走。”

溫淮月喉嚨發癢,捂住嘴咳了幾下。

“你要幹嘛?”鄒年年不懂。

“有事。”溫淮月言簡意赅,朝她歉意點頭“麻煩你先把資料帶回去了,抱歉。”

說完起身要往外走,鄒年年拉住她,“哎哎哎,有什麽事啊,現在多晚了都,不一起回去嗎。”

溫淮月慢慢拽開她的手,“我真的有事。”

“那我扶你去吧,你腿這樣能行嗎?”

“不用。”溫淮月眼睛看向外面,不知道在看誰,“我沒事,你先走。”

鄒年年還想說點什麽,溫淮月漆黑的雙眼直直的瞧着她,她的态度那麽堅決,鄒年年也不好說什麽,主要是她的眼神看起來很兇的樣子,鄒年年便沒說什麽了。

溫淮月微微點頭,“辛苦你一個人把資料拿回去了。”

話音剛落,她便瘸着個雙腿,推開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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