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溫淮月回到客房去了,擺着一張陰沉沉的臉轉身就走了,關門的時候還故意的重重一關,大寫的“生氣。”
季婳冷冷的瞥了一眼門,心想脾氣越來越大了。
她起身從桌上倒了一杯水,緩解自己的口幹舌燥,冰涼的水液滑過喉嚨,讓季婳情不自禁想到了溫淮月的血液,想咬破白嫩的皮膚,品嘗誘惑至極的甘美;
又燥了起來。
季婳連喝了幾大杯的水,将心裏那股強烈的渴望硬壓了下去,欲望的餘溫尚存在骨肉裏,季婳的心性遲遲緩不下來。
真是不妙。
季婳原本的打算,是不再吸她的血,讓溫淮月逐漸忘了她吸血的記憶。
她想的很好,幾年前的溫淮月尚為年幼,對吸血認知不清晰,中間又過了三年,這麽長的緩沖時間,說不定溫淮月就忘的差不多了。
然後自己在此期間不再吸她的血,并放狠話,讓溫淮月恨她,兩人徹底不再往來,有關于吸血的記憶也就在歲月流年裏忘卻了。
哪有人會一直記住另外一個人呢?過不了多久,溫淮月慢慢長大,也就忘了這個人。
季婳會有自己的生活,重新找一個血源,溫淮月和人類一樣,學習交友,兩人互不相幹。
季婳是這麽想的。
但溫淮月竟然沒忘,她還記得。
季婳以前和血源都是利益關系,自己給他們足夠的金錢利益,她們提供血液,并要給季婳一個屬于她們的秘密,這樣彼此都能心照不宣的保密着對方的隐秘。
吸血鬼的存在絕對不能讓更多人類知道。
如果一旦有血源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按照協議,季婳會殺了她。
吸血鬼太強,要想殺一個人類何其容易,不過這些年她倒沒殺過人,那些血源還算聽話。
當初吸溫淮月血時,沒想那麽多,畢竟她太小,說了她也不懂,簽訂協議也沒什麽用,就給落下了。
後來昏睡了三年,這件事便一直擱着,季婳忙忘了,都給忽視了。
人類雖然有關于吸血鬼的記載,但是他們都把這當做一種傳說,并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存在。
而吸血鬼一直遮掩的很好,僞裝的和人類無異,這麽多年來吸血鬼都沒在人類裏真正大規模暴露過。
也就只有部分年幼愚蠢的吸血鬼被人類見過,甚至部分喪心病狂的人類還用吸血鬼做實驗,這些見過吸血鬼的人類把吸血鬼這個存在記載了下去,一直流傳至今,不過中間經歷了太多時代變遷,早就越來越扯了,荒誕色彩居多,早就不可信了。
人類一直把吸血鬼當做一個紙面形象而已,沒人會真正的相信。
而現在溫淮月知道她有吸血的渴望,有朝一日她看見并相信了人類記載裏吸血鬼的傳說,怎麽看都不是一件好事,難保以後她會不會說出去,難道要殺了她嗎?
沒轍……
還是怪自己當初一時貪圖。
季婳又頭疼了起來,覺得溫淮月可能真是來克她的,怎麽那麽煩人,竟然還知道自己的弱點,用血來示好威脅她。
她什麽時候變的那麽心機多端了,三年而已,之前那個乖乖聽話的小孩去哪了,她未免變的太快了點。
人類小孩都那麽難搞的嗎?
另一頭的溫淮月也沒好到哪裏去,她靠在門上,沒有開燈,眉眼和夜色染在一起,黑□□的瞳孔陰暗暗的,像兩眶泛着霧氣的無底洞。
季婳膈應她的血液,四舍五入,膈應不就是厭惡嗎?她讨厭自己竟然讨厭到這種地步了嗎?連血都不喝。
溫淮月一直以來都沒能忘了幾年前都吸血記憶,三年裏因為太想季婳,時不時會摸摸脖子的疤,那塊疤痕很難消。
她不知道季婳為什麽有吸血的欲望,和人類不一樣,以前好像在哪裏看到過吸血鬼的小說,但是裏面太假了,除了吸血以外,和季婳幾乎沒一點像。
而且那本還是玄幻小說,裏面的吸血鬼一個個青面獠牙,兇狠無常,和現實太扯了,跟季婳完全不一樣,溫淮月覺得有點荒唐,就沒看了。
她那時候沒放在心上,溫淮月是那種除了對自己重要的,其他一概都是事不關己的态度。
那三年裏,她的心思都放在季婳什麽時候醒過來上,其他什麽也沒在意過,包括季婳是什麽她也不在乎。
只要是個人就行了。
溫淮月沒心思猜季婳是個什麽玩意,她只知道季婳有吸血鬼的欲望,而且她記得季婳很依賴她的血,除了她的血,她就沒見季婳吸過別人的血液。
她是唯一。
現在她身上的“唯一”卻要被打破了,季婳厭惡她的血液,這份“唯一”便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她總歸是要吸血的,但是她不會吸自己的血,那肯定是去吸別人的血。
溫淮月腦海裏想起季婳咬着別人的脖子,迷離的沉浸其中的畫面,頓時一個咯登,寒意緩緩爬上後背。
不……
季婳不能吸別人的血,溫淮月不能接受,冷冷的想着,她的季婳姐姐只能吸自己的血。
只能是自己的。
可她到現在依然不知道季婳的真實想法,不明白她多變的情緒,以及為什麽執意不想見到她。
季婳太難猜了。
溫淮月索性不猜了,在季婳沒有給她一個沒有可信的理由之前,她不會聽季婳的話。
她偏要固執到底,季婳是她的第二個姐姐,是她童年時期酸酸澀澀的糖果,她依賴着,喜愛着她的季婳姐姐。
執拗的小孩最是不聽話,她才不會被大人的三言兩語欺騙。
畢竟大人都愛騙人。
第二天溫淮月很早就醒了,季婳還沒醒,溫淮月站在她房間門外,猶豫着要不要敲門,想了想還是算了,只是說了一句,“姐姐,我走了,我還會再來的。”
門被打開了,季婳一臉起床氣,沉沉的垂着眼,冷冷道“昨天我都白說了嗎?不許來,你來了我也不會給你開門。”
她是認真的,嗓音發沉肅冷。
“我不。”溫淮月也是認真的,脾氣倔起來也是個難惹的主,對于季婳不客氣的話,臉上沒有生氣的神色,很淡很靜。
季婳表情冷的要冰死人,一字一句道“溫,淮,月。”
溫淮月撂完了話,就想走人,她朝季婳微微欠身,禮貌又懂事的說着“姐姐,我要遲到了,再見。”
說完嗖的一下跑出了門外,順便還細心的給她輕輕關上了門,不帶走一片雲彩。
季婳:“……”
真夠糟心的。
女大十八變,越變越煩人。
季婳胡亂的撩了撩頭發,她昨晚一直口幹舌燥,失眠了半夜,大早上被溫淮月吵醒,搞了這糟心的一出,心情可謂是不怎麽美好。
她狠狠甩上了門,今天沒有工作,她又爬到床上睡覺了,不想理亂糟糟的現實。
溫淮月趕到學校,坐在了自己位置上,鄒年年拎着一張卷子剛好也回到自己位置,想到了什麽,說“你昨天晚上走那麽快幹嘛?”
“有事。”季婳頭發還披散着,随意紮了個馬尾。
鄒年年從桌肚裏拿出一張空白卷子,啪的一聲放在了溫淮月的桌子上。
溫淮月:“……”
鄒年年說,“你昨天走太快啦,班主任放學以後來了一趟教室,重新發了一套數學卷子讓我們晚上做,今天要講,我幫你留着呢。”
她看了看手表,“唔,還有半個小時早讀,第一節課就是班主任的課,你要快點咯。”
鄒年年嘻嘻笑了幾聲,“如果你做不完,我給你抄一下吧,我和他們對了一下,差不多都一樣呢,放心抄。”
鄒年年成績也不算差,就是愛玩,懶懶散散的,成績很不穩定,現在快中考了,才開始收心,平常都會拿着溫淮月的卷子對一下答案,畢竟溫淮月的正确率和答案幾乎差不多。
“不了。”溫淮月拒絕了她的一番好意,拿出筆,言簡意赅,“我能做完。”
“還有半個小時哎。”鄒年年有點吃驚,“這張卷子聽說很難呢,我昨天花了将近一個多小時才做完,你別逞強。”
溫淮月輕輕咳了一聲,“嗯。”
嗯個啥呀,這是能做完還是不能做完啊。
溫淮月低頭看題目,不理她了。她做題的速度很快,有些選擇題她只看了幾下,就給選出來了。
鄒年年不解,“你都不打草稿的嗎?”
“心算。”溫淮月頭也沒擡道。
其實是因為她刷的題多,數學這科就是這樣,刷的多了,總能見到類似的題型,溫淮月已經徹底熟悉了每種題材的公式套路,在心裏演算一遍就差不多了。
鄒年年就眼睜睜的看着溫淮月流水一般做完了一張卷子,剛好卡在半個小時。
她看的簡直一臉咂舌,她知道溫淮月成績很好,一直都是第一,也知道她做題目速度快,但沒想到快的離譜。
服了……
溫淮月放下筆,懶懶的打了個哈欠,眉眼散漫倦懶。
“昨天熬夜了嗎?”鄒年年拿出英語單詞手冊,開始準備背單詞。
“唔。”溫淮月喉嚨幹澀,喝了一口水。
“哎呦,你走的那麽快就是去熬夜啊。”鄒年年開玩笑似的,“還是見人呢?是見哪個小帥哥了嗎?”
溫淮月瞥了她一眼,“你有病?”
鄒年年哈哈笑了幾聲,聳了聳肩,“哎呀,你前幾天不是說有個很想念的人要回來了嗎?我就這麽以為咯。”
溫淮月的臉色微微黯淡了下來,眉眼郁郁的,沉默的将自己桌子上胡亂的卷子整理整齊,沒理鄒年年的話。
鄒年年見她神色不對,小心的問“怎麽啦?你做什麽這副表情,難不成沒回來嗎?”
溫淮月用手将她腦袋轉了回去,面對黑板,不帶情緒說了一句“背書。”
鄒年年撇了撇嘴,識相的不說了,張開嗓子背了起來。
早讀課很吵,背英語單詞的,背古詩,背公式的,嗡嗡嗡的環繞在溫淮月耳邊,讓本就心煩的溫淮月更煩了。
該背的她都已經背了,反覆背也沒什麽意思,亂糟糟的聲音讓她睡意都上來了,昨晚心情因為季婳差的要死,半宿都沒睡着,現在冒出了幾只瞌睡蟲。
她支着額頭,眼睛假模假樣的對著書本,眼睛微閉。
一閉眼她的腦子裏又想起了季婳,想起季婳無情狠絕的話,冷漠疏離的态度,一件件催的她心裏泛起了狂躁惡獰的潮,不停息。
像長着獠牙的獸,面目醜陋的要吞噬着她。
好吧,她真的有點不甘心,不甘她的季婳姐姐就這樣沒理由不要她了,簡直莫名其妙。
太糟糕了。
“咚咚咚。”
溫淮月被聲響弄醒,睜開眼就發現班主任站在她身邊,語重心長“溫淮月同學,我知道你學習很好,但還有幾周就中考了,不要松懈啊,現在是早讀時間。”
班上同學的目光陸陸續續放在了溫淮月身上,她有點發窘,癱着臉哦了一聲。
“你那麽困嗎?”鄒年年背着班主任偷偷和她說話。
“還好。”溫淮月又打了個哈欠。
“下課再睡吧,班主任最讨厭有人在學習期間睡覺了。”
“知道了。”溫淮月眉心擰了一下。
睡意是完全沒有了,溫淮月覺得這不行,目前還是考試學習為主,強制性的把季婳抛在了腦後,專心背書。
之後幾天,溫淮月一有時間還是會去找季婳,但是幾乎都撲了個空,要麽季婳不在家,要麽在家,不出聲音,季婳不是跟她鬧着玩的,說不給她開門就真的是不開門。
溫淮月也是認真的,她本來想耗在外面,硬耗到季婳給她開門,可惜她沒那麽多時間,中考越來越近了,她每天有試卷要做,不能耽擱。
只能垂頭喪氣的背著書包走了,臨走前照例在她門外放了一顆水果糖,也不知道她咋想的,突然喜歡上了每天給季婳一顆糖。
季婳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站在在窗戶前看着溫淮月的背影,溫淮月似乎察覺到視線,轉頭往上看着季婳的方向。
窗簾材質特殊,裏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外面看不見裏面,溫淮月看了幾秒,可能什麽也沒看到,垂着頭默默的上車走了。
最後車的影子都沒了,季婳才收回視線,慢慢踱步到門外,把地上那顆橘子味的水果糖撿了起來,放在了盒子裏。
那盒子裏裝的都是溫淮月送過來的糖果。
季婳很是佩服溫淮月的堅持,看樣子,溫淮月根本就沒搞清楚她前幾天都說了些什麽,她有點同情溫淮月的理解能力。
她哪來的精力?不是快中考了嗎?
這個時間段還一直過來找她,溫淮月的學校和季婳的公寓有點距離,開車要半個小時,廢時的很。
溫淮月也不怕辛苦似的,隔一兩天就來。
季婳罵也罵了,狠話說盡了,臉色也甩了,就差動手了,小孩還是強的很,她都不知道該說溫淮月是脾氣好還是死心眼。
可真行……
季婳沒和這個年紀的人類打過交道,難道都是這麽缺心眼的嗎?
季婳頭又疼了,因為溫淮月,她一天頭要疼八百回。
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