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紫宸(上)

皇城。紫宸殿。

這裏是歷代帝王的寝殿,也是慣常召見近臣議事的內殿,前堂擺設和金銮殿相似,只是形制規模小了幾分,也更為随意些。

今日是臘八節,家家戶戶熬煮臘八粥。

宮裏早早地準備好了今年的臘八粥,按照慣例,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員,在紫宸殿外接受天子召見,山呼萬歲參拜完畢,各自分得一份禦賜的臘八粥,用宮裏的竹漆提盒裝了,熱騰騰地拎回家去。

這是之前幾十年未有的盛況,自元和帝親政之後才新立的規矩。京城官員們阖家分食禦賜之粥,無不熱淚盈眶盛贊一句,“英明聖主,體恤臣下。”

梅望舒連着用了兩日邢以寧新送來的方子,身上不舒坦的症狀緩解不少,今日早早地起了身。

眼看着日上三竿,估摸着紫宸殿衆臣谒見的儀式差不多走完了,她袖中揣了手爐,身上特意穿了件正朱色的織金貉袖錦緞袍,披了禦賜的孔雀裘,家中新煮好的臘八粥拿大青瓷蓋嚴實蓋好了,周圍又墊一層厚棉布保暖,細細查驗無誤,這才拎着提盒上了馬車,到宮門前遞牌子求見。

宮門守着的禁軍不敢怠慢,急急地報上去,把梅望舒領進了紫宸殿外,蘇懷忠親自迎出來,接過臘八粥提盒,交給禦前試膳的內侍預備着,人在殿外步廊下等候傳喚。

“梅學士再等會兒。”蘇懷忠小聲和她通氣,

“今日不巧,前頭百官參拜完後,本來都要退下了,正好林大人站在前排……就是林邈,林樞密使。聖上一眼瞧見了,便把林樞密使留下來,問詢最近邊境的兵事。梅學士在宮外遞牌子,聖上當時便聽說了消息,只是林大人那邊還沒完……梅學士稍安勿躁。”

梅望舒點點頭,心裏已有猜測,并不顯得意外。

“樞密院掌天下兵事,林樞密使既然在禦前奏事,我這邊又無什麽大事,等一會兒也無妨。”

話雖如此,蘇懷忠往回走了幾步,又回身觑了眼她泛起異樣暈紅的臉色,光潔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臉上的擔憂神色更重。

他吩咐自己的幾個徒孫趕緊把步廊兩邊的防風簾子全放下,好歹擋點風。

“留意些梅學士那邊!”他仔細叮囑着,“一看就是抱病觐見的,把人看好了,看情形不對,趕緊禀進來,莫讓人在外頭出事!”

蘇懷忠三步一回頭地進了紫宸殿。

紫煙缭繞的丹墀上,洛信原高座龍椅之上,神色不動,指尖緩緩摩挲着桌上的玉鎮紙。

在他下首方,二十七八歲年紀的紫袍重臣,神色沉肅,長身站在丹墀下。

雖然未到而立年紀,眉宇間已經隐含風霜。

此人正是為世人所津津樂道的,以文官之身執掌天下兵權的另一名天子心腹,樞密院正使,林邈,林思時。

“……此次邊境巡視,朝廷向六路邊境派遣了九位觀察使,查點出的隐患頗多。其中最緊要的,還是在冊人數和實際人數不符,軍中吃空饷的老問題。其次便是各路武器庫年久失修,所謂‘尖兵利器‘,打開武器庫查點,處處都是生鏽的刀槍,啞火的火炮,萬一邊境來犯,官兵如何殺敵……”

林思時依然在專注地回禀邊境軍務事,高處端坐的天子的視線卻轉開了。

殿門從外開啓,蘇懷忠獨自走了進來,無聲無息地拜倒起身,執拂塵重新站在丹墀下。

天子的目光在蘇懷忠的身上落下一瞬,轉向殿外,透過沉重的雕花木門,望向視線所不能及的某處角落。

“思時,你今日奏上的邊境軍務種種隐患,需要大力整饬。你寫個奏本上來,交由六部共同商議。”

“是。”林思時立刻閉了嘴。

剛才梅望舒遞牌子求見的消息通傳進來時,他正在殿裏,聽得清楚。

同為天子近臣,聖上對另一位随邑近臣的偏愛,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更何況林思時這樣的聰明人。

他倒退半步,恭謹行告退禮。

卻被叫住了。

缭繞紫煙籠罩了丹墀高處,天下最為尊貴之人的大半面龐被隐藏在煙霧中,神色看不清楚。

“才留宮裏調養了身體,好好地放出去,第二日起,連着半個月告假稱病不朝。今日逢着節假,文武百官齊齊入宮觐見,人還是稱病不來。等百官領完節禮,都散了,他才姍姍來遲。”

洛信原摩挲着玉鎮紙,淡笑了聲,“不錯,出京辦了趟差,學會官場躲懶那一套了。”

林思時站在殿裏,神色紋絲不動,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個字也沒聽見,突然變成了聾子,啞巴。

偏偏聖上指名道姓叫他回話。

“思時,你和梅學士是相識已久的,你說說看,按着梅學士平日的心思,他到底是抱病入宮觐見呢,還是打算糊弄一下便走。”

林思時正色道,“回禀陛下,臣和梅學士雖然相識已久,但并無太多私交。梅學士的想法,恕臣無法揣測。”

洛信原又問蘇懷忠,“你和梅學士是有私交的。你說說看,他的心思如何?”

蘇懷忠驚得噗通跪下,低頭道,“老奴,老奴不知。”

洛信原笑了笑,沒有再問下去,轉而吩咐,“去東暖閣,把那副暖玉棋盤拿來。許久沒有和思時對弈了,難得今日得空,你我君臣手談幾盤。”

蘇懷忠眼睜睜看着兩名禦前內侍碎步退出殿外,往東暖閣方向飛跑過去。

幾盤棋下來,半天就要過去了。

殿外等候的那人……豈不是要在冷風裏站到午後?

泛着異樣嫣紅的病容在腦海裏閃過,蘇懷忠一咬牙,站出半步,顫聲回禀,

“禀陛下……梅學士今日确實是抱着病入宮來。老奴剛才見了人,臉色實在不對,就從宮門口走過來那段路,吹了點風,腳步發虛,額頭起了一層汗……”

洛信原神色不動地聽着,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拇指的玄鷹玉扳指。

蘇懷忠還在繼續勸說道,“梅學士前幾年冬天在宮裏受了重寒,從此每年秋冬身子都不舒坦。老奴見他像是發着熱,心裏卻還惦記着陛下,親自提着臘八粥入宮來……”

洛信原的神色微微一動。

“他提了臘八粥來?”

“是,是!”蘇懷忠急忙道,“跟往年一樣,梅學士家裏自煮的臘八粥,用提盒盛得好好的,親手交給老奴。老奴接過來時還是滾熱的。”

“或許,今年去了一趟江南道,路途勞頓,身子格外不舒坦?”洛信原喃喃自語着,自己也意興闌珊起來。“……罷了。”

他從富麗堂皇的龍椅上起身,背着手,緩步走下丹墀,語氣低沉地吩咐,“不管是真的病到起不了身,還是存心糊弄朕……把人叫進來吧。”

‘召——梅學士觐見——’傳召聲一聲聲地通傳出去。

又一聲聲地通傳進來。

片刻後,細微的腳步聲從門外步廊響起,門外響起的嗓音低而暗啞,

“臣,梅望舒,觐見陛下。”

那澀啞嗓音與平日裏截然不同,洛信原的心往下一墜,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驀然停了腳步,不自覺地轉過身去,視線望向門邊。

內侍推開了兩邊沉重的兩扇殿門。

“吱——呀——”

梅望舒向來是極為注重外表儀态的。無論什麽時候見面、在何等倉促情況下見面,她都是仿佛山谷清澗自然長成的一枝青竹,風姿卓然,進退自若。

今日,她的臉上卻浮起一層薄薄的細汗,臉色異常的紅暈,隔得那麽遠見了,仿佛都能感受到身上發散的不尋常的熱度。

跨過殿門檻的時候,她頓了一下,皓白的手腕伸出去,吃力地撐了下門框。

連着用了兩日邢以寧的藥,身上癸水連綿不絕的毛病緩解了幾分,今早終于能起身。她今日原本的打算,是入宮觐見,送上臘八粥,君臣聊幾句閑話,半個時辰出宮。

她入宮觐見時,是巳時末刻。

蘇懷忠沒直接把她帶進殿,讓她在廊下等着,她當時便意識到,情況不對。或許是之前被留在宮中調養身體,才放出宮去,就連着十幾日告病不上朝,惹惱了聖上。

惱了她,才會聽了通傳後,把她扔在殿外晾着。

周圍的擋風簾子雖然放下了,哪裏擋得住入冬的冽風,她站在步廊裏,原本身上就受了風寒,被冷風一激,漸漸渾身發熱,頭重腳輕起來。

紫宸殿四周的漢白玉圍欄站了一層層的禁衛和內侍,個個眼風往她這邊瞟,每個心裏都想着,若是在穿堂風裏再吹下去,梅學士會不會直接暈在紫宸殿外。人暈了之後,扶還是不扶,通傳還是不通傳……

就在這時,入殿觐見的旨意傳到了。

紫宸殿裏燒着地龍,裏面溫度溫暖宜人。梅望舒跨進門檻當時,仿佛一腳從隆冬踏進仲春,熱氣激得她背後起了一身的虛汗。

具有壓迫感的高大身影從殿室深處緩緩走來,籠罩了她的前方。

她一眼便辨認出來人,松開撐着門邊的手,行禮,“陛下。”

洛信原背着手,緩緩走過去,在三步距離外駐足,黑黝黝的眸光盯着打量殿門口背光站着的人影。

身上披着一件耀眼光華的孔雀裘,是他七月裏賜下的。

梅望舒自己穿衣,向來選擇淡雅的顏色,深深淺淺的青色,藍色,濃濃淡淡的煙灰色,身上配飾也只是佩玉。偶爾幾次穿了一襲白襕出來,已經讓人眼前一亮。

七月裏,洛信原故意賜下那件五彩斑斓的孔雀裘,當時心裏就想着,看梅雪卿回京觐見述職時會不會穿。

入宮述職當日沒穿。

沒想到今日穿起來了。

不僅穿起了孔雀裘,還搭配着五彩華麗顏色,極罕見地穿了件正朱色的鑲邊錦袍。

五彩流光的孔雀裘,朱紅織金的錦緞袍,被清雅如山澗青竹的人穿在身上,居然能這麽好看。

原本如玉出塵的氣質,被那華麗流光的五彩色澤襯着,硬生生襯出了幾份侬麗顏色。

洛信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心裏的怒氣一點點地慰平了。

見對面低頭要行跪拜禮,擡手攔了一下。

“免了。不敢領受梅學士的禮。“他嘲道,“朕現在才見識了,京城裏最難的事,居然是見梅學士一面——”

嘲諷言語還沒說完,那枝山澗修竹便直直撲入了懷中。

洛信原心裏咯噔一下,本能地擡手把人攬住了。

人體熱氣隔着幾層厚實的衣料傳過來。

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混合着苦澀中藥味道,分明是極淺淡的氣息,卻鋪天蓋地地包圍過來。

呼吸間透出的熱氣,帶着仿佛能燙傷的溫度,依靠在他的胸膛處,細微而急促地喘着。

渾身都在發熱。

洛信原再開口時,聲音都繃緊了。“雪卿……雪卿?”

梅望舒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暈眩緩解了些,掙紮着要起身,“臣身上有病氣……莫要過給了陛下。”

洛信原的手掌伸過來,探了下她滾燙的額頭,臉色立刻變了,有力的手臂往下攏,就要把人打橫抱起來。

梅望舒雖然燒着,人沒糊塗,眼角瞄見幾步外攏袖而立、垂眼看地的林思時林大人,心裏也是咯噔一下,趕緊往後踉跄半步,勉強躲開了。

“陛下,不妥當。”她輕聲道,“臣無事。”

洛信原也意識到方才的動作逾越了界限,高大身軀緩緩後退半步,沉聲吩咐,“梅學士病着,拿把椅子來,賜座。”

禦前內侍飛奔出去,擡來一把紫檀木交椅。

梅望舒坐下時,心裏還惦記着——先緩解天子的雷霆之怒,再徐徐圖之,把今日想辦的事辦成了。

“陛下恕罪,”毫無血色的唇色開合着,“臣這幾日實在起不了身,今日睡得昏昏沉沉,原本慣例告了假,半夢半醒之間,突然想起臘八節就在今日……”

殿裏的地龍溫暖如春,熏得腿腳發軟,她強撐着和洛信原說笑,“去年臘八時,臣帶着粥入宮,和陛下分食。記得陛下當時笑說,宮裏熬的粥是賜給臣下的,臣家裏熬的粥卻是上貢的。每年臘八,不管是傷了,病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臣的粥都得送進來。”

“今天正好是臘八。”梅望舒對蘇懷忠微微颔首,示意他把帶進宮的粥盛上來,

“家裏慣例熬煮了一份臘八粥,比不上宮裏禦膳房的做工食料,勝在用心。八寶用料都是臣前幾日一顆一顆挑出來的,揀顆粒飽滿的才下鍋。臣只帶了一碗粥,現在應該還熱着,陛下若是還有胃口,不妨嘗幾口。”

洛信原默然良久,才開口道,

“朕當時随口說的玩笑話罷了。雪卿病成這樣,在家裏歇着就好,看你走路都不穩當,你何必……何必抱病觐見。”

梅望舒攏着身上的孔雀裘,想起剛才殿外吃的風,沒忍住,微微笑了一下。

“臣若是不來,”她半真半假地說,“陛下或許以為臣關門稱病,卻在家裏和夫人喝粥過節,戲耍游樂,心裏不知道該怎麽惱怒臣了。”

背光而坐的天子看起來還是平日裏的冷靜模樣,華美厚重的龍袍衣袖下,指甲卻深深地陷入掌心,掐了又掐。

無言以對。

洛信原勉強穩住聲音,“邢以寧今日可在宮裏當值?梅學士的身子向來是由他看顧的,去個人,把他召來。”

“邢醫官今日不當值,剛領了宮裏賜賞的臘八粥出去。”蘇懷忠趕緊就要出去張羅,“老奴這就把人追回來。”

梅望舒把人攔住了。

“難得一個年節,別折騰他了。這幾天都吃着邢醫官的新方子,已經好了不少,不然今日臣也起不了身。”

她轉向桌案後高坐的天子,眸光溫和帶笑。

“臣今日入宮,只想見陛下一面,和往年那般,大家聚在一起喝碗粥,說幾句閑話,這才算是過了節了。”

洛信原神色動容。

猝然轉向別處的烏眸裏,浮起一層薄薄的光。

梅望舒看在眼裏,睫羽半阖,若有所思。

這一世的元和帝,畢竟和上一世的暴君截然不同了。

伴駕十年,聖上心裏還是挂念着往日的情分的。

挂念着就好。

越是挂念着舊日的情分,她今日抱病提出的請求……越不容易被拒絕。

***

梅家熬煮的臘八粥交由禦前內侍查驗無誤,重新熱過,熱騰騰地端上來。

君臣二人,連帶着正好在場的林思時林大人一起,三人各自盛了一小碗在面前。

盛粥用的是材質極罕見的一套薄胎雕花瓷碗,雅致的雨過天青色,碗身薄得幾乎透明,一套四只碗,分別雕刻了四季花時,國色牡丹,出水芙蓉,迎霜秋菊,傲雪梅枝。

說起來,這套碗具還是先帝在時,過年賞賜下來的。

梅家的臘八粥年年熬煮,年年帶進宮裏,每次用的都是這套四季花時瓷碗。

今年三人用粥,便熱騰騰地盛上來三小碗。

洛信原看了眼身後抱着拂塵的蘇懷忠,“那邊還多個碗,你也盛幾勺罷。”

“老奴、老奴謝聖恩!”蘇懷忠喜出望外,熱淚盈眶,伏地行了個大禮,顫巍巍去拿第四只碗。

洛信原用銀匙舀了舀,送入口中。

“今年的粥甜了些。”

梅望舒坐在紫檀木椅上,銀匙攪動幾下,也低頭喝了一口,“或許是紅糖放得多了。”

“粥煮的香甜軟爛,是朕喜歡的味道。”洛信原吃了幾口,熟悉的香濃滋味入腹,繃緊的神色漸漸放松下來。

“雪卿的一道臘八粥,把禦膳房的手藝比下去了。”

“陛下過獎。”梅望舒慢騰騰地舀了一匙粥。

君臣一邊吃着粥,随意閑聊起來。

“有件事,在朕這裏擱置了幾日了。想找你商議一番,結果你連着抱病。”

“這次随同你下江南道辦差的兩名禦史之一,李蘭河,才回京城沒幾日,就上書彈劾你。”洛信原提起這個名字便皺眉,“他的彈劾奏章至今壓在朕桌案上。”

提起李蘭河李禦史,梅望舒也想起來了。

“上個月,臣當面向李禦史提起過,他彈劾臣的奏章內容,與其它幾本彈劾奏本的語句極為雷同,或許有人刻意引導風向,意圖攻讦臣。李禦史是個聰明人,應當也察覺了。”

洛信原擰眉不悅。

“朕心裏不痛快,打算把此人貶谪到嶺南去,從此你不必再見他。”

梅望舒捧着精致小碗,吹了吹熱粥。

“李蘭河身為禦史,聞風奏事是他的本職,就是性情過于清高剛直,容易聽信一面之詞。若是陛下堅持要他去地方上主事……也好,正好磨砺一番心性。此人才幹過人,若是心性能磨砺出來,三年後可以調回京中重用。”

洛信原思忖片刻,點頭,“如此甚好,就這麽辦。”

說完若有所思,瞥了她一眼。

“旁人都說,‘宰相肚中能撐船’。雪卿還未坐上宰相之位,選才用人便已經如宰相那般大度能容了。”

他撫摸着大拇指的鷹玉扳指,緩緩道,

“有件事,朕思慮已久。雪卿,你身上翰林學士的職位也挂了幾年了,正好朝中缺了個左相。明年開春後,朕便下旨,由你兼領同平章事,做朕的梅相罷。”

梅望舒一口溫粥正慢吞吞含在嘴裏,聽到‘梅相’兩個字,驟然一驚,那粥便嗆進了喉管,劇烈地嗆咳起來。

邊咳嗽,邊斷斷續續地艱難拒絕,“不,使不得……千萬使不得。”

她猛然吃了驚吓,還惦記着回話,這一咳嗽便停不住,驚到了旁邊的蘇懷忠,趕緊過來拍背。

洛信原坐在高處看着,見兩人折騰了半天,梅望舒還在斷斷續續地咳,人原本就在發熱,臉頰一片病态的嫣色,如今臉頰更是嗆得通紅,眼角都滲出淚來,眸子裏霧蒙蒙的。

他看不下去,起身幾步下了丹墀,接過禦前內侍奉上的軟巾,遞過去讓她擦臉,嘆息一聲。

“朕說什麽了,把你吓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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