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天色微亮,小道上奔馳的馬車已将路邊的小小碎石漸得四處飛散,塵土追在車輪後顯得有些無力,一層又一層,迷住了車後的眼睛。

“你是什麽人!放開我,我要回去!”紀雲瑤的啞穴已經解開,可身體依舊不能動彈,一路上她都在努力着強行解開穴道,卻是越用力,身體被鎖得越緊。

“王妃,且再忍忍,等出了邊境,屬下就為您解開穴道。您這樣,是徒勞的。”那人并沒有太多的表情,語氣也是冷冰冰的,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木頭塊。

“出境?去哪裏?上過若淳要把我弄到哪裏去?”紀雲瑤的掙紮減輕了些,可是她的心,卻一直留在江陰。

“去王爺的屬地,邊陲之地,蒼洱。”黑衣人終于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了。

“蒼洱?”紀雲瑤聽着這十分陌生的名字,幾乎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對于蒼洱,她的了解,僅限于,那是上官若淳年幼被朝廷找到時所處之地,也是她被封王後所得的領地,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王爺在那裏已經部署好了,王妃的完全就交給在下,我們定會誓死保護您的。”黑衣人微微低了低頭,表示決心和忠誠。

紀雲瑤暗自打量了下眼前的人,那人在上了馬車後,摘下來面巾,看面容,應該三十多歲,留着不長的胡須,兩道峰眉,十分醒目。剛才在拉扯間,過于匆忙,也沒能仔細看清楚,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有一會,在王府裏,隐約見過這身影。

當時也只是一眼而已,看到的是背影,而且還是從顧盼璃的房中看到的,故而她沒太上心,現在再見到,稍加聯想,似乎就能找到其中秘密。

“你是王爺的暗衛?”紀雲瑤将心中疑問說了出來。

“是的,我們兄弟三人,都是王爺的暗衛。”黑衣人并不隐瞞自己的身份。

“你叫什麽名字,我總不能一路上都不稱呼你吧。”紀雲瑤稍微調整了自己的策略,先從交談開始,再想其他辦法。

“王妃,屬下叫雷,另外兩位兄弟分別是風和電。”

“那他們是留在王爺身邊,保護她嗎?”紀雲瑤想起上官若淳那時的眼神,帶着極度的不舍和一絲別離的傷感,讓她現在回想起來仍然心惶惶。

“王爺把我們兄弟都派來了,他們在暗處保護馬車。”

“那她呢?她身邊還有什麽人?她的安全誰來保護?”紀雲瑤聲音尖銳了起來,她倚靠在車廂上,使不出力氣,可脖子上的血管已經因為她激動的情緒而鼓了出來。

“王妃不要着急,王爺的安排,屬下不敢過問,我們的責任,是保護您安全到達目的地。”雷是上官若淳身邊最隐蔽的暗衛,是先皇替她安排的,從她出生就一直在暗處保護着她,知道她幾乎所有的秘密,所以他們比誰都清楚保護紀雲瑤是多麽重要的任務。

“你們現在可是聽命于我?”紀雲瑤冷靜了下,像是想到了什麽。

“除了放您走,別的,請盡管吩咐。”

“這也是王爺交待的?”紀雲瑤沒想到,上官若淳竟然想的那麽周全,連她可能會說的話都預先料到了。

呵,果然是個懂得窺探人心的家夥啊,共同相處這麽久,自以為開始了解她了,沒想到,那人早已将自己摸透,連自己的想法,都了如指掌。紀雲瑤無力地閉了閉眼,她心裏擔心上官若淳,擔心祖父,擔心許多事,卻什麽也做不了,徒勞地聽着馬蹄聲響,聽着路旁飛石遠去,一同掩埋了她的牽挂。

紀雲瑤兀自靠着車廂發呆,思緒也不知道飛到了哪去,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去憎恨上官若淳的态度了,腦海中想到的,全是她溫暖的懷抱,她輕柔的話語,竟還有她淺淺的嘆息。原來,不經意間,她給自己的牽絆,已經這麽深了。可是,她怎麽能忍心在這緊要關頭,放開自己的手呢?難道喜歡,傾心,不該是任何時候都不會分離嗎?難道,在上官若淳心裏,自己是不可共患難的嗎?

她留下了顧盼璃,事到如今,難道她還要依賴盼璃嗎?雖然沒有證據表明盼璃的身份可疑,可是上一回的事還沒查清楚,現在還要冒險,這不像上官若淳的風格。京城裏的異動,她故意不讓自己知道,可洛子山卻無意透露給了自己,這才讓她更加憂心,如果沒有洛子山的相告,恐怕也就被上官若淳若無其事的佯裝糊弄了過去。

“王妃,外面有情況。”馬車突然停了,緊接着,有頻繁的沙沙聲響在四周響起,卻又稍縱即逝。

雷伸手解開了紀雲瑤身上的穴道,的确是身手不凡的暗衛,出手的力道就讓紀雲瑤感嘆不已。一直隐在暗處的風和電現身了,雷也打開車門跳了下去,這下,淳王身邊三大暗衛一起聚齊了。

“來者何人?”風發了話,雖然對方手上的兵器已經表明了來者不善。

“廢話少說,留下馬車和裏面的人,你們可以安然離開。”對方也不廢話,冷冷一句話,隔着面巾,早已失了聲色。

“休想。”三人也不多舌頭,風率先躍起,沖了過去。

雷退後,守在馬車旁邊,雖然知道王妃輕功不凡,可是搏鬥能力卻是沒有,王爺曾經特意交代,遇到打鬥之事,一定要設法護住王妃。絕不能讓她與旁人動手。

“雷,出了什麽事?”紀雲瑤湊到車門邊,雖然沒有打開,可剛才車外的對話她也是聽了大半。

“王妃,遇到些擋路的,屬下會處理,請王妃留在車上。”雷的聲音很沉着,不見絲毫驚慌,這樣的場景,他應該是見過不少。

“給我上!”來人越來越多,除開剛才出現的十餘人,現在又從旁邊的山頭冒出來十餘人,加起來總共有三十來人,這可不妙。

“對方有備而來,雷,我們想辦法逃吧,硬拼定是不占便宜的。”紀雲瑤聽雷大致說了外面的情況,也知道這是場硬仗了。

看見風受了傷,手臂被狠狠砍了一刀,雷有些意外,來人的實力有些超出他的想象。看這刀法,不像平常江湖中人,倒是更像朝廷暗衛的同僚。朝廷有自己的暗衛機構,專門培養他們這樣的死士,而每個人在被挑選進入後,必然會經過那樣一個階段,最終才會成為現在的自己。而他從那群人身上嗅到了同樣的氣息——死人味。

只有将自己的生命完全奉獻給皇家,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暗衛。他們兄弟三人與別的暗衛沒有什麽不同,只不過侍奉的是不同的君主罷了。當年和他們一同浴血奮戰的兄弟,大多都已在那場浩劫中,成為了一堆白骨。而他們,則是護送着上官若淳一路逃了出去,再到後來,便一直隐匿在她身後,做她最後的生命線。

風和電共同抵抗,卻因為寡不敵衆,漸漸變得力不從心,風被人圍在了中央,硬生生與電隔開。評估了時下情形,風給了雷一個眼神,讓他帶着紀雲瑤逃,這邊留給他們殿後。

“王妃,冒犯了。”雷不再多言,抱起紀雲瑤便躍起,快步奔走。

這個速度令紀雲瑤都感到有些眩暈,她原以為自己的輕功已經足夠傲人,為此還常以此向上官若淳保證,自己能幫得上她。到了今日,她才知道,自己與上官若淳身邊的人想比,什麽優勢都沒有了。此刻也不是什麽黯然神傷的時候,紀雲瑤不過是內心小小失落的一會兒,便又集中了精神,她知道,她不能給雷添亂,尤其在這關鍵時刻。

“放我下來吧,我自己也可以跟上你。”走了好長一段路,紀雲瑤已經明顯感覺到雷的額上滲出了汗水,她也被抱的很不舒服。見後面暫時沒人追來,她便發話要自己使用輕功。

“王妃,這一路肯定還會有埋伏,一定要千萬小心。”雷将她放了下去,自己也稍微喘了幾口氣,調整好狀态。

“恩,我知道。”紀雲瑤點點頭表示知道,現在沒有馬車,沒有風和電在暗處,就只剩下她和雷兩個人,在這崇山峻嶺裏,不知道要走到何時才能翻出這連片的山脈。

“雷,我們大概還要走多久?”紀雲瑤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不是山,就是樹林,剩下的就是,一望無際的天空。

“王妃不必擔心,翻過這座山,那邊就有我們的人接應。如果不是遇到這些人,今天夜裏就能會合了,所以王爺才放心讓我們三兄弟帶你走。”恐怕連上官若淳也沒有想到,竟會在這半道上,遇上這麽強的狙擊。

照理說,所有的注意力,不都已經被她牽制住了嗎?她都沒有離開江陰,又是什麽人要興師動衆地抓紀雲瑤呢?只是,夜色漸漸濃了,卻沒有看到風和電趕來的身影。紀雲瑤和雷一路走着,始終沉默,在他們心裏,或多或少地猜到了那兩人的結局。

“你們跟着王爺多久了?”在一處山洞落腳,雷就在四周找了些野味,烤熟了遞給紀雲瑤。

紀雲瑤掰下一個大腿,剩下的絕大部分都遞了回去,她知道一個大男人,食量自然是比自己大得多。而雷擔心她的安危,也不敢走得太遠,就近能抓到的,就只有這麽點兒了。

“從王爺出生,我們三人便一直負責王爺的安危。”雷也是累了,餓得慌,大口吃着東西,也顧不得禮儀,嘴裏塞得滿滿的,回着話。

兩人都不敢輕敵,不敢熟睡,又怕火光将人引來,商量着将火滅了,靠在石頭邊小憩。到了下半夜,山間有野獸的嚎叫,将兩人驚醒,仔細聽了幾聲,确認是狼叫,也不再多管,只是這山裏寒氣太重,冷得很,紀雲瑤無論如何也睡不着了。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紀雲瑤站起來活動了手腳,想要叫醒身旁熟睡的雷,等走近了才發覺不對來。雷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幾乎沒有血色,她心裏暗叫不好,忙湊上前仔細看,這才看出不對。

伸手探了探脈象,已是找不到任何脈搏了,将手伸到鼻子下,早已沒了呼吸。紀雲瑤一窒,腦袋有一瞬間空白,很快恢複鎮靜後,她知道,雷已經死了。

可是這裏根本無人進入,而且自從下半夜醒後,自己就沒怎麽睡着過,半夢半醒間地,也沒覺察到有人前來,更不用說偷襲了。那麽雷到底是怎麽死的?紀雲瑤感到疑惑,也有些害怕,此刻,只剩下她一人了,這大山裏,她一個人,能否安然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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