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義診

樊雲璎驚訝地看着李永進,“李醫生,您怎麽來了?”

李永進溫和笑道:“來找你請教啊。”

樊雲璎這才想起當初他問,能不能來家裏請教抑郁症和貧血心髒病的事,謙虛道:“請教不敢當,互相學習就好。”

聞言,李永進的笑容更加溫和了,不會因為一點吹捧就得意忘形,做醫生首要的便是沉穩的心态,樊雲璎很不錯。

寒暄了兩句,李永進瞅着眼前的架勢,好奇道:“你們這是?”

樊雲璎:“今天給大隊的婦女同志檢查身體。”

李永進忙問:“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樊雲璎搖頭,本村的王成才都不好留這裏,甭提外人了,不過她還是說道:“您可以去大隊長家等我。”

說着她喊來了大隊長,跟他介紹了李永進的身份,大隊長黝黑的臉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李醫生,歡迎歡迎!”

李永進溫和道:“閑着也是閑着,不如我也給大隊的老人檢查檢查身體?”

大隊長大喜過望,不過還是壓着激動問道:“不會耽擱您的事吧?”

李永進搖頭,“我今天休息。”

大隊長這才激動地帶着李永進回了家,大隊的老人行動不便,去縣城不容易,王成才醫術看看頭疼腦熱還成,讓他看大病除非不想活了,縣醫院的醫生肯免費看病,真是太好了。

而樊雲璎這邊也正式開始了婦科檢查,李美蘭作為大隊的婦女主任,她打頭陣,首先坐到桌子前面伸出胳膊,讓樊雲璎把脈。

樊雲璎把脈過後,說道:“伯娘,您氣血有些虧,您是不是經常頭暈,耳鳴,經常睡不着,有時候還會心慌氣短,月經量也跟着減少了,或者月經已經不來了。”

李美蘭激動點頭:“你說的全對。”

接着她又忐忑地問,“雲璎,我是不是病了?病嚴重不?”

樊雲璎放下手,說道:“這病平常沒啥事,如果不重視,身體會慢慢變虛弱,還容易多病。”

李美蘭松了口氣,問道:“那咋治?”

樊雲璎:“有條件的多吃肉和蛋,紅棗,核桃等營養豐富的食物,再适量地喝牛奶或者羊奶。”

李美蘭嘆氣,“肉和蛋就算了,這金貴玩意兒,咱們吃不起,不過家裏有紅棗,有核桃,倒是可以多吃點,大隊還有羊奶,以前嫌棄味膻,不過咋樣也比藥便宜好喝。”

而圍觀的其他人卻啧啧道:“以前總嫌棄羊奶味膻,沒成想竟然是好東西,回頭我也喝上。”

“我也喝上羊奶,我可不想老了後病秧子。”

“我回去跟當家的說,我們全家都喝羊奶。”

“我們全家也喝上。”

樊雲璎聽着大家的議論,突然想起一件事,大隊長說每天五分錢,羊奶不限量的事,恐怕不成了,所以她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既然已經砸了腳,就好事做到底,便又繼續說道:“喝奶,不僅僅能夠讓孩子長高,就是老人喝了,也能改善腰背疼痛,以及腿抽筋的症狀。”

這個年代物質匮乏,人們不注意膳食營養,所以老年人缺鈣的現象還挺普遍的,她這麽一說,衆人又開始讨論起來自己的腿疼,腰背疼,以及晚上腿抽筋的事。

讨論的結果便是,把羊奶加入了各家的早餐桌。

樊雲璎為不能便宜羊奶,哀傷了不到一秒鐘,心神便又回歸了工作,“伯娘,您随我進屋再檢查檢查。”

李美蘭疑惑,“不是光把脈就完了,咋還要檢查?”

樊雲璎:“有些病症,把脈把不出來,得親眼看才成。”

其中有個五十多歲的大娘,笑道:“以前趕廟會聽戲,就聽那戲文上講什麽看病需要望聞問切,這個望,是不是就是親眼看啊?”

樊雲璎朝着大娘比了個大拇指,“大娘,您說得對,真有見識。”

大娘飽經風霜的臉頓時笑成了菊花,胸膛一挺,下巴一仰,要多神氣就多神氣。

這邊李美蘭進了房間,樊雲璎指了指一張椅子道:“伯娘,您先把上衣脫了坐那兒。”

李美蘭再次目瞪口呆,羞得結巴道:“咋,咋還得脫衣裳?”

樊雲璎笑道:“我沒長透視眼,您不脫衣裳,我怎麽能看清楚。”

李美蘭手抓着衣服下擺,問:“不能不脫嗎?”

樊雲璎搖頭:“不能。”

接着她笑道:“伯娘,我是女人,不用害羞。”

李美蘭咬了咬牙,道:“對,我有的你也有,羞啥。”

說着就把外套給脫了,只留一個滿是窟窿眼的背心,看背心的氧化程度,想來年頭不短了,樊雲璎內心嘆氣,只有置身這個年代,才知道日子過得難,并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清楚的,比如李美蘭的破爛背心,比如這幾天她吃的野菜窩窩頭。

感嘆也只有一秒,接着她又示意李美蘭把背心給脫了,李美蘭咬了咬牙,再次把僅剩的背心給脫了。

樊雲璎這才仔細檢查李美蘭胸部的情況,乳|頭部分有炎症,上面濕漉漉的,李美蘭不再哺乳期,所以不正常,而且她一側的乳|房看着偏大。

她過去指着乳|頭問:“這情況多久了?這裏還有其他的不适嗎?”

李美蘭羞得把頭埋胸前了,聞言,低聲答道:“就是壓着這裏的時候會疼。”

樊雲璎聽了便用酒精給手消毒後,上手檢查,手剛觸碰到皮膚,李美蘭便吓着了,“噌”地便站了起來,椅子被她帶地直接倒在了地上,臉色通紅地質問:“雲璎,你幹啥?”

樊雲璎內心苦笑,這就是代溝啊,後世再普通不過的婦科檢查,放她這裏,就像她是個纨绔,要非禮良家婦女一樣。

她努力保持公事公辦的表情,解釋道:“伯娘放心,我只是檢查你這裏有沒有病症。”

李美蘭羞道:“你說,我自己來。”

樊雲璎見她臉紅地都滴血了,頭也快埋胸前了,但卻沒有心軟,還是用公事公辦道:“伯娘,你不會醫,只有我親自上手檢查,瞧得才會準。”

李美蘭被吓着了,抖着嘴唇問:“我的病很嚴重嗎?”

樊雲璎:“不清楚,只有檢查了才知道。”

李美蘭最後還是同意了,不過在檢查過程中,不僅僅臉紅得滴血,就是身上的皮膚都紅了,樊雲璎盡量讓自己保持專業表情,也盡量不觸碰她的皮膚。

樊雲璎:“這裏疼嗎?”

李美蘭搖頭

樊雲璎:“這裏呢?”

李美蘭嘶了一聲,“疼!”

經過檢查,一側有腫塊,初步診斷是乳腺炎,現在沒有b超,要不然去醫院檢查檢查就能确診,現在只能先保守治療了。

“乳|頭處塗抹紅黴素軟膏,另外需要口服和外敷清熱解毒和活血化瘀的藥,平時忌吃辛辣刺激生冷食物,另外注意衛生,那裏要保持清潔幹燥,背心不要穿粗糙的,盡量避免摩擦。”

“先用一個療程看看效果,記得找我複查。”

聽了一堆醫囑後,李美蘭的心也徹底放松了,臉上的溫度也降了些,把衣服整理好,便要出去。

樊雲璎叫住了她,“伯娘,還沒檢查完呢。”

然後指了指豎排并一起的桌子道:“脫了褲子,躺那上面,還有一項檢查沒做。”

之所以沒有鋪床單,是因為沒有一次性床單,現在新床單都是寶貝,而且也不能做到檢查一人就換一條,只能光着桌面,檢查一人後,用酒精擦拭桌面也方便。

李美蘭臉上的溫度再次上升,樊雲璎心累,再次解釋:“伯娘,想想張秀秀的病,再想想張大嘴去縣醫院檢查時候,醫生說的話,那裏的病也會要命的。”

李美蘭這才再次咬牙把衣裳脫了,樊雲璎檢查了,那裏氣味當然不會好聞,但她面色丁點不變,再次公事公辦地問:“平常這裏癢嗎?白帶正常嗎?做那事的時候疼嗎?”

李美蘭沒想到樊雲璎會問這麽私密的問題,忍着羞意,邊穿褲子邊回道:“會癢,有時候還會疼,白帶發黃,發綠,還臭。”

說着聲音漸漸不可聞,蚊子哼哼道:“那個時候疼。”

要不是樊雲璎注意力集中,後面的那句話,就可能聽不到。

了解情況後,便又說道:“伯娘,你那裏外陰炎。”

李美蘭懂這個病,張秀秀就是因為這個沒的,張大嘴去醫院檢查,也有這個病。

李美蘭忐忑地問:“我這個嚴重不?”

樊雲璎搖頭,“只要平常注意衛生,每天用溫開水清洗,勤換內褲,讓大隊長平常也注意洗屁股,換貼身衣服,要不然他那裏髒,也會影響你。”

再次把醫囑說了後,便道:“最好隔一段時間就用藥洗一洗,這個藥不貴,大部分藥材元寶山上就有,采了藥材給我,我來幫大家做。”

李美蘭感激道:“雲璎,謝謝你。”

樊雲璎微笑不語,她其實沒那麽多好心,她更多的是為了碎銀幾兩,要不是現在大環境原因,她都要直接賣藥水了,唉,掙錢太難了。

接着樊雲璎又懇求道:“伯娘,待會兒別的女同志來檢查,肯定會害羞,您能不能留下來幫我。”

李美蘭作為大隊的婦女主任,又是大隊長媳婦兒,在石溝大隊非常有威信,有她幫忙,讓女同志脫衣檢查會更容易一些,免得別人把她當變态。

結果也是如此,接下來的女同志羞得不散脫衣裳,都是李美蘭做工作的。

因為檢查很仔細,進行得不快,倒是沒檢查出大病,大多都是婦科炎症,也容易治療。

中午休息時候,她去找了李永進,好家夥,大隊長家外面竟然排起了長隊,全是來看病的人,多數是老人,也有年輕人。

樊雲璎又嘆氣了,在後世,農村就醫都難,甭提這年代的農村了,好容易有大醫院的醫生過來,可不就得趕緊過來瞧了。

而李永進看了一上午的病,又累又餓,雖然他看着許多老人頂着大太陽等,心有不忍,但心神耗費太多,注意力不集中,看病就容易出錯,不得不叫了停。

見衆人不舍得離開,樊雲璎靈機一動道:“你們現在的位置,我寫紙條排上號,你們吃過飯,就拿着紙條來,還站你們原來的位置。”

衆人這才拿着紙條離開。

李永進揉了揉太陽穴,感慨道:“沒想到農村有這麽多的病人,看來我回去後,得給院長說說,看看能不能組織醫生定期下鄉?”

大隊長激動地道:“李醫生,謝謝,謝謝!”

李永進擺擺手,“我們醫院是人民的醫院,宗旨也是為人民服務,不用感謝。”

樊雲璎和大隊長等人聽了,對李永進的印象更好了,中午準備了豐盛的午餐招待,小雞炖蘑菇,土豆炖肉,韭菜炒雞蛋,紅燒豆腐,再加一盆玉米羹,都是平常過年都舍不得吃的硬菜,吃了幾天野菜粗糧的樊雲璎口水分泌過盛了。

李永進也一直說:“太豐盛了。”

不過做都做了,只能開吃了,大不了離開的時候,多留點錢和票好了。

吃了幾口飯,緩解了饑餓之後,李永進終于說了自己來的目的,“樊雲璎同志,我的導師周治周老對抑郁症和貧血心髒病很感興趣,他想跟你面對面交流,可以嗎?”

樊雲璎咽下嘴裏的肉,點了點頭,爽快道:“好啊,時間地點你們定。”

內心卻想着周治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人是醫學大佬,見一見不虧。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