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聳人聽聞

想不起來周治的名字為啥耳熟,她便問李永進,“李醫生,冒昧問一句,您的導師在哪個醫院工作?”

看看能不能得到一點信息。

李永進倒沒有藏着掖着,回道:“在省城第一人民醫院工作。”

樊雲璎皺眉頭,還是想不起來名字為啥耳熟,便搖了搖頭不想了,專心吃肉要緊。

“樊雲璎同志,李同志的病情可有好轉?”

既然說起了貧血心髒病,李永進又不免關心起得這個病的李春燕。

樊雲璎:“目前病情還算穩定。”

李永進點了點頭,這才幾天,能把病情穩住沒有惡化,就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還是問道:“食補加藥補療效太慢了,這樣的病症可有見效快的治療方法?”

現在的人生活大多不富裕,食補需要的食物太難得,所以并不适用于大衆。

樊雲璎點了點頭,“有,輸血治療,但這也是治标不治本,得弄清楚貧血原因,才能徹底治愈。”

所以必要的營養攝入還是免不了的,食補還是不可避免。

接着李永進又問了幾個醫學上的問題,樊雲璎知無不言。

而陪客的大隊長在一旁有些恍恍惚惚,他咋聽着縣醫院的醫生,竟然在向樊雲璎請教,那是不是說明樊雲璎很厲害,比縣醫院的醫生還要厲害。

說了一會兒,樊雲璎也累了,特別是眼前放着肉,她卻不能心無旁骛地享受,心更累,正好病人來了,她眼前一亮,趕忙道:“李醫生,病人來了。”

她不是故意不讓李永進休息的,實在是病人太可憐了,對的,就是這個原因,才不是她想吃肉。

李永進扭頭便看見了來看病的病人,他們不知道來了多久,來了也不提醒他,直接拿着板凳在大太陽底下坐下,現在的太陽雖然沒有夏天的烈,但也初顯威力,照人身上,還是會有些難受,可他們就是忍着不打擾李永進用飯。

李永進深受感觸,立刻放下碗筷,再次開始他今天的義診。

樊雲璎趁機往嘴裏飛快地撈了幾塊肉,也起身打算開始她的工作,一上午的時間連一個生産隊的婦女同志都沒有檢查完,這個婦科檢查,她得用幾天才能完成了。

再次來到大隊部,她做了一番準備工作,便跟李美蘭說道:“伯娘,叫號吧!”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位身材瘦削,面色發黃的女人李豔菊,按照程序先診脈,樊雲璎的神色卻越來越凝重,李豔菊也跟着提心吊膽起來。

不過樊雲璎沒說什麽,只是說道:“進去檢查身體。”

李豔菊忐忑道:“醫生,我是不是得病了?”

樊雲璎公事公辦道:“檢查了才知道。”

可到了房間,被李美蘭勸說着脫下衣裳,看着她瘦弱的身上新傷舊傷遍布全身,樊雲璎只覺一股怒氣直沖天靈蓋,“你這傷怎麽來的?”

李豔菊神色慌張:“不小心撞的。”

樊雲璎怒其不争,打算再問,就被李美蘭給攔住了,“雲璎,有我們婦聯的,我會跟進的。”

可是樊雲璎仍舊氣憤難平,但也沒有繼續管,人家願意受着,她管個屁,又不是她什麽人,不過還是說道:“你懷孕倆月了,再不小心磕到,小心流産。”

李豔菊瘦黃的臉立刻激動起來,麻木的眼睛也有了神采,“我懷孕了,真是太好了。”

結婚五年沒開懷,婆婆和男人才會有意見,她懷孕了,他們肯定就不會打她了,至于後面的婦科檢查,以及樊雲璎說的關于她有外陰炎和輕微盆腔炎的事,她都因為激動沒聽進去。

等她出去,李美蘭嘆氣,“她也是可憐人。”

樊雲璎卻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有些人的可憐都是自找的。

丢下思緒,她繼續做檢查,今天下午也不知道怎麽了,一連把出三個孕婦,她不由心想難道好事都喜歡紮堆?

可很快她就知道她想錯了,因為來了一個棘手的病人。

一個身材瘦弱,面色驚慌的女人抱着一個五個月左右的孩子,穿過排隊的人群,直接到她面前跪了下來,不住地磕頭,“樊醫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樊雲璎和李美蘭都被吓着了,趕緊把人攙扶起來,問:“同志,別這樣,快起來!”

女人卻使力跪着,哭喊道:“除非樊醫生答應救我兒子,否則我就不起來。”

樊雲璎眉頭緊皺,她最煩的就是這種胡攪蠻纏的病人,以前碰到這種,她直接拒絕接診,她是私人診所,沒有非要完成的KPI,除了一些流言蜚語,根本礙不到她什麽,何必接診難纏的病患,讓自己陷入麻煩。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女人連哭帶喊,除了不耐煩,還是不耐煩,看病就看病,威脅醫生算什麽。

“伯娘,把人請一邊,別耽擱大家檢查,檢查完社員們還要上工呢。”

樊雲璎的話得到了在場人的支持,就是嘛,這是他們石溝大隊的衛生室,有病可以去公社衛生所,也可以去縣醫院,來他們這裏幹啥,耽擱她們掙工分。

女人這才停止哭喊,站了起來,哽咽道:“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樊雲璎看向排隊的人,“你問問她們,如果她們願意耽擱時間,我就看,不過事先聲明,我只是會點醫術,還不是正式的醫生,你兒子的病我有可能治得了,也有可能治不了。”

女人卻慌張道:“你醫術那麽好,怎麽可能治不了!”

樊雲璎意識到不對勁,問:“你怎麽知道我醫術好的?我到現在也治過什麽疑難雜症?”

女人心虛地低垂了眼,“我聽人說的。”

之後抱緊自己兒子,有些後悔耳根子軟,聽別人話來找樊雲璎替兒子治病了。

樊雲璎卻盯着她,問:“你聽誰說的?”

見女人不吭聲,樊雲璎又道:“不配合的病人以及家屬,就是看病也白看。”

那意思就是拒絕接診了,不是她冷血,對于明顯不懷好意的人,她不是聖母,可不會以德報怨。

女人懷裏的孩子小貓一樣的哭出聲,她把孩子往懷裏緊了緊,這才說道:“是李丹紅,她中午特地去找我說的。”

樊雲璎眼裏冷意一閃而逝,李丹紅她記住了,以後別求她頭上,不過不妨礙她收點利息,桃花眼一彎,嘴邊梨渦盡顯甜美,“原來是三嬸給你說的,哎呀,你早說啊,沒想到三嬸這麽熱心腸。”

說着她又歉意地看向排隊的人,“就是耽擱大家掙工分了。”

現在的工分可是農民的命根子,聞言,大家雖然嘴上說着沒事,但內心卻把李丹紅拉出來,問候了她祖宗十八代。

“這孩子肚子裏有寄生胎,得趕緊去醫院做手術。”

這邊樊雲璎給孩子診斷之後,精致的眉頭一擰,臉色凝重地下了結論。

女人也就是王月紅緊張地問:“啥是寄生胎?”

樊雲璎科普道:“就是當初你懷了雙胞胎,卻在胎兒發育的時候,一個胚胎吸收了另外一個胚胎。”

這簡直是聳人聽聞,這麽一來她兒子不就成怪物了嗎?

王月紅目光怨毒地看着樊雲璎,罵道:“你胡說,我兒子才不會吃掉他弟弟呢。”

樊雲璎一聳肩,“信不信由你,這病雖然少,也不是沒有,五十萬個嬰兒裏就有一例,你兒子這種情況,必須做手術,否則他只會越來越虛弱。”

王月紅不聽,抱起兒子就走,還不忘罵樊雲璎:“庸醫。”

樊雲璎聽着眉眼都沒動,當醫生誰又能沒挨過罵呢。

王月紅離開後檢查繼續,但大家都挺好奇剛才的孩子,便問道:“梁木家的,你說她兒子肚子裏真有他兄弟?”

樊雲璎冷着臉糾正:“叫我名字樊雲璎。”

她重複這句話都重複得煩了,但又不得不說。

大家這才想起樊雲璎的執拗,不願意別人這麽叫她,便趕緊改口,“樊同志,你給我們講一講,到底咋回事呗。”

樊雲璎科普道:“這在醫學上叫寄生胎,這孩子的情況看着還算正常,有的寄生胎表現出來的症狀有四條腿的,有四只胳膊的,這都得做手術。”

衆人驚訝地“哇”了一聲,總算長了見識,紛紛感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更是對樊雲璎豎起了大拇指,誇她有見識。

更有誇她醫術的,“樊同志,我家老頭子自從得了你的法子,睡覺時間腿終于不難受了,可算能睡囫囵覺了。”

“還有呢,上次你給的那個去口瘡的土法子也管用,我只用了一天,嘴便不疼了。”

“我兒子昨兒吃飯卡住喉嚨,用了樊同志交的法子,輕輕松松便取出來了。”

樊雲璎聽着嘴角上揚,她的醫術也算得了初步肯定了,離她的目标進了一步。

下午除了李豔菊和王月紅倆人的診療不盡人意之外,後面的還算順利。

大部分女同志除了氣血虧之外,就是婦科炎症,這些都好治療,大家也很配合。

忙碌了一天,總算忙完一個生産隊,還有5個呢,也就是說順利的話,還得五天,樊雲璎擰眉,太慢了,可又有什麽法子呢。

而李永進那邊也不得不提早結束,他還要回城,明天還要上班,臨走之前,過來跟樊雲璎道別,臨走還不忘記囑咐,“樊同志,等我導師回話了,我再來找你。”

樊雲璎點頭,“好。”

終于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了,一進家門,就看到小花在院子裏的梁木,他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穿着秋衣在院子裏劈柴。

看到她回來,滿是汗水的黑臉上,連猙獰的疤都柔和了,溫聲道:“你回來了?”

樊雲璎點頭:“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梁木:“剛回。”

接着就沒話了,樊雲璎左右看了看,“嬸子他們呢?”

梁木:“去河邊洗衣裳去了。”

樊雲璎挑眉,李春燕竟然會去河邊人多的地方了,有進步。

而梁木則想着他娘問他的話,“啥時候和你媳婦兒圓房?”

他眼睛看向樊雲璎,耳根子突然有些發熱。

樊雲璎沒察覺,趁家裏沒人,便問他關于她自己制藥賣藥的事,梁木想了想,給了她否定的答案。

她雖然失望,但也不氣餒,又問:“那我把急救辦法寫成圖文并茂的文章投稿給報社呢?”

“這倒是可以。”梁木肯定道:“特別是那個異物堵喉嚨的急救法,普及開能救不少人。”

樊雲璎高興了,總算還有一個想法可以。

梁木見她高興,心情也跟着好了,正打算問她今天第一天當赤腳醫生累不累,李美蘭就着急忙慌地來了。

“雲璎,快跟我走。”

梁木和樊雲璎異口同聲道:“怎麽了?”

李美蘭:“路上說。”

樊雲璎知道肯定又有急診,沒有多想,便跟着去了,而梁木緊跟也出去了,他除了要看看李美蘭找樊雲璎什麽事,另外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找李丹紅,替她和家人出氣,李丹紅恐怕忘記前幾年的教訓了,他可以幫她回憶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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