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母債子償

盡管不想和後爹一家扯上關系, 但人到眼前了,該做的表面功夫還得做,樊雲璎因為颠簸嘔吐的原因, 氣息有些虛弱, 但有些發白的臉上, 還是擠出一抹笑容打招呼:“二叔, 你怎麽來了?”

顧二叔顧興業不答反問:“你這是生病了?來醫院看病?”

臉上全是關心,但眼睛卻沒有任何情緒,甚至還帶着一絲輕蔑。

樊雲璎看了眼梁木,梁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替她回道:“路不好走,在路上颠簸的。”

顧興業這才大松一口氣,“不是生病就好,不是生病就好。”

而他此時也終于看清楚了梁木的長相,皮膚黝黑,眉峰高挑, 再加上臉上那條猙獰的疤痕,還真是又醜又兇, 怪不得文琬那丫頭不樂意嫁了。

接着他又看了眼樊雲璎,再次關心地問道:“雲璎, 你咋來醫院了?”

樊雲璎拿着手絹擦了擦嘴巴, 回道:“我來醫院上班啊,二叔,你怎麽也在這裏?”

顧興業再次看了眼梁木, 沒成想這人雖然醜, 但還有些本事,竟然能夠給他便宜侄女安排工作, 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些。

“我來出差,安城鋼鐵廠的一位領導住院了,我來看看他。”

說完這話他故意頓了頓,而且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上揚,帶着一股子優越感,這年頭能出差的人,一般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他停頓的目的顯然易見,想要接受樊雲璎和梁木的誇贊。

但這倆人一個對他不耐煩,一個更是一心都在媳婦兒身上,而且心裏正忐忑,怕媳婦兒生氣呢。

顧興業等不來誇贊,眼底劃過不滿,鄉下的土包子一點不會來事。

“小璎,你出嫁這麽久,你媽和你爸一直在擔心你,你怎麽不給家裏一點信呢?”

這話帶着興師問罪的意味。

樊雲璎的回答簡單粗暴:“沒錢。”

顧興業看了眼梁木,以及他推着的自行車,可不會相信她沒錢的話,只覺得她找借口,于是指責道:“沒孝心就沒孝心,找什麽借口,虧得你爸媽日夜擔心你。”

樊雲璎被惡心了,既然有人不做人,就別怪她撕親媽後爹的臉皮,“我媽一分錢嫁妝沒給我,連梁木的聘禮全留下了,梁木家又困難,上面老人身體好,下面弟妹還小,哪裏有錢寫信打電話。”

接着又非常不滿道:“我媽不清楚情況,顧叔叔也應該清楚啊,梁木爸爸好歹是他的戰友,還救過他的命,就知道嘴裏擔心,也不知道來點實際的幫助。”

見顧興業要反駁,樊雲璎搶先繼續說:“有的人啊,記恩報恩的話時常挂在嘴邊,實則是給別人看的,要是動真格的,出錢出物的時候,比誰都跑得快。”

“就像當初梁木爸爸救了顧叔叔,顧叔叔就許了娃娃親,哪成想到跟前了,就不舍得嫁親閨女了,替她閨女搶了我親爸生前給我定的婚事,還逼我這個便宜閨女替他報恩嫁過來,還一分嫁妝不給,不是親生的就是不心疼,虧的還是省城紡織二廠的大廠長呢。”

顧興業氣地臉都紅了,他沒成想以前在家裏沉默寡言的便宜侄女,竟然如此伶牙俐齒,用手顫抖地指着她,“你,你,胡說八道,當初是你自己願意嫁的。”

樊雲璎:“是呢,被逼着自願嫁的。”

梁木也跟着補刀:“這些年顧叔叔經常給我寫信表示關懷,一分錢的幫助沒有,我娘病得厲害,去省城找他,讓他幫忙介紹醫生,也不願意呢。”

圍觀的吃瓜群衆紛紛對顧興國表示鄙視,“既要面子,還舍不得名聲,怎麽當上廠長的。”

“哎喲,這不是就是咱們俗話說的,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嗎?”

“我有個表姐就是省城紡織二廠的,回頭我得跟她寫信說一聲,讓她注意點。”

前面的人說的話,顧興業不在乎,可是後面的話,他就不得不在乎了,家裏兄弟當中,就大哥出息,他能在省城鋼鐵廠當主任,可是托了大哥的關系,廠裏很多人不服氣呢,大哥要是倒了,他也受影響。

他怒不可揭地指着樊雲璎的鼻子大罵,“我哥說什麽也養大了你,嫁人也是你自願的,現在在這裏胡說八道污蔑他,你良心就不會痛嗎?”

樊雲璎摸了摸胸口,回了句,“實話實說,為什麽要痛。”

顧興業更氣了,罵了句,“不要臉。”

樊雲璎:“總比僞君子,想當婊|子,還要立牌坊好。”

她原本打算和顧家一別兩寬,互不打擾的,可他們既然還她面前惡心她,就不要怪她撕臉皮了。

而醫院保衛科的人見這邊人越聚越多,趕緊過來疏散人,“都別在這裏吵吵了,影響別人看病,有啥事,去值班室解決。”

樊雲璎臉一紅,趕緊道:“我這就走。”

她只顧着生氣了,忘記這裏是醫院門口,确實耽擱事。

顧興業也是要臉的人,自然不願意在這裏被人當猴子圍觀,不過樊雲璎诋毀他大哥,這事情得說明白了,要不然傳回省城,他大哥的名聲就壞了,還想要争取,梁木就說話了,“你一個長輩,還是個大男人,怎麽想要撒潑?”

圍觀的還沒有走遠的吃瓜群衆,皆回頭一言難盡地看着他,顧興業一口老血梗心口,氣地差點原地中風。

樊雲璎和梁木看了他一眼,都不打算搭理他。

梁木推着自行車,走在樊雲璎的身側,跟她說道:“你去辦手續,我在外面等你。”

樊雲璎看了看自行車後座上的幾個包袱,沒有拒絕,這可是她所有的家當,不好拿去辦公室,又不可能放外面,被人偷了,她哭都沒地方哭,只能麻煩梁木了。

縣醫院人事科的主任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婦女,別人都叫她王大姐,無論表情還是語氣都是一板一眼的,把工資和待遇等都說清楚了,接着就跟梁木說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咱們醫院住房緊張,目前沒有宿舍。”

樊雲璎急忙問:“一個床位都沒有?”

王大姐搖頭,“沒有。”

現在住房緊張,多少人家都是十來口人住二三十平的小房子裏,只要能申請宿舍都申請,好歹睡覺能夠舒展拳腳。

樊雲璎沒申請到宿舍,臉色不好地出來,梁木見狀忙關心地問:“怎麽了?”

樊雲璎把沒地方住的事說了,雖然不想麻煩梁木,但是不得不麻煩他,又問道:“你在縣城時間長,能不能幫忙租到房子?”

她不由慶幸幸好這段時間幫人看病,也賺了點錢,夠她租房子了,等醫院的工資發了,她就更不用怕沒錢了。

梁木想了想,“我回去局裏幫你問問。”

他心裏想的則是,怎麽也得幫她租房子租到公安局旁邊,這樣他才能近水樓臺先得月,這一個月就是太忙了,沒時間跟她相處,她才會對他沒甚感情。

樊雲璎彎了彎唇,“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梁木盯着她嘴邊的梨渦,問:“非要和我這麽客氣嗎?”

在他的注視下,樊雲璎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回道:“這是基本的禮貌。”

梁木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最終卻把想說的話厭回去了。

又沉默了一秒鐘後,說道:“你今天用上班嗎?不用的話,咱們就去租房子。”

樊雲璎搖頭,“我剛才跟人說了,我要找住的地方,今天沒有辦法上班。”

接着倆人又出了醫院,向縣公安局走去,到了地方,梁木停下車子道:“我先把東西送我宿舍,之後再帶你去找房子。”

樊雲璎道了謝,便留在外面等她,瞅着他走遠的背影,樊雲璎心裏突然有種安穩感,好像有她在,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接着她又笑了,人是群居動物,往常不覺得,等到了沒有朋友,沒有親人的地方之後,這才覺得孤獨,甚至有種孤舟飄在大海上的恐慌。

她想她應該就是這種心理在作祟。

梁木很快去而複返,見面就說道:“走吧,我聽說對面那條街,有個大雜院有空房子。”

樊雲璎默默地跟着後面,踩着陽光下梁木的影子,心再次前所未有的安穩。

到了地方,房東是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娘周大娘,兒子當兵時候犧牲了,就帶着一個小孫女過,所以才有空房子。

她見梁木是公安,樊雲璎又是縣醫院的公安,二話不說就同意了租房子,房租也便宜,一個月一塊五毛錢,再加上一個月五毛錢的水電費。

她之所以要這麽便宜,就是想要交好樊雲璎這個醫生,她年紀大了,免不了病痛,有醫生在家裏,也能有個照應。

租好房子,梁木又幫樊雲璎收拾房間,周樊雲璎租的房子是周大家這個大雜院當中小院子的東屋,沒有家具,只有一張炕,還有一個小炕桌,不過她一個人住也盡可以了。

房子雖然周大娘經常打掃,但還是免不了灰塵,拿起掃把打掃,再用抹布擦一擦,才能住人。

梁木把袖子卷起來,幫她把房間打掃了一遍,又把門修了修,把窗戶上的窗棂固定了固定,另外還囑咐她,“最好還得換把鎖。”

接着他怕樊雲璎手裏錢票緊張,又說道:“待會兒,我去幫你買幾把鎖回來。”

樊雲璎不想要占梁木的便宜,便說道:“我把錢給你。”

說完她就尴尬了,因為她沒有工業票啊,買鎖需要工業票。

梁木:“我有錢,也有票。”

樊雲璎擡眼看着梁木,認真問道:“梁木,你為什麽對我好?”

梁木:“我說過,我想和你做真夫妻。”

不等樊雲璎說話,他又說道:“你救了我娘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你救了我娘,母債子償,以後我就是你的人。”

樊雲璎目瞪口呆,喃喃地問了一句,“梁木,你的臉皮還在嗎?”

竟然能夠想出這麽不要臉的借口。

梁木摸了摸自己的臉,“在啊,你看。”

樊雲璎氣地直接把人推了出去,說的好像做真夫妻是她挾恩圖報一樣,真氣死她了。

梁木站在門外,摸了摸臉,不明白樊雲璎為何生氣,最後只能嘆口氣出去買鎖去了。

再說顧興業從醫院看過病人之後,便去了郵局,給遠在省城的大哥顧興國打了電話,告訴了他今天和樊雲璎争執的事。

顧興國氣地太陽穴直冒,罵道:“你去惹她幹什麽!她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顧興業不服氣,“你養了她十幾年,結果到了她孝順的時候了,她就翻臉不認人,我這不是替你覺得虧嗎?”

顧興國深吸一口氣,警告自己弟弟:“她媽媽帶着她嫁給我,她就是我親閨女,我養大她是應該的,沒想過她孝順,你不許再去為難她。”

顧興業等大哥挂斷電話,對着電話嘟囔道:“對外人倒是大方。”

而中午吃飯的時候,顧興國就在家裏的餐桌上,狀似感慨地說了顧興業打電話的事,臉帶愧疚道:“婚事上是我委屈了她,她心裏怨我也正常。”

樊雲璎的親媽林美雲聽完氣地放下筷子道:“怨什麽怨,又不是你讓她嫁的,她這是怨我呢,看來是翅膀硬了,想反天呢,看我怎麽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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