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番外一】我把我說給你聽
我姓孔,是随我媽的姓,我媽叫孔麗玲。
其實很久以前,我還姓過別的,姓楊、姓王,出生那會還姓過一段時間的李。
李,是我生父的姓,只是姓李那會我還年幼,幾乎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
楊胖子和王主任都做過我的繼父,我媽要求我在繼父家裏生活時必須跟着繼父的姓。
我現在的名字叫孔青娣,這是我青春期叛逆時鬧着去改的,改之前戶口本上的名字叫李招娣。
我名字裏的“娣”是我媽堅持保留的,那段時間她陷入愛河,很想擁有一個兒子,她覺得如果我去掉這個娣字,會不吉利。
招來弟弟,是我生父一家的期盼,是老舊腐朽的重男輕女思想,是個又土又輕賤的名字。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很嫌棄這名字的寓意,也很讨厭我生活過的那些家庭裏的小孩兒們。
印象最深的是生活在王爸爸家中時,有一個讓我恨得晚上做夢都在和他打架的弟弟。
在那個家裏,我通常不叫繼父爸爸,而是跟着媽媽喊他王主任。
王主任已經不是主任了,他早在上世紀九零年代就已退休,只是村裏的人都願意尊稱他一聲主任。
是的,我十一二歲時王主任已經是個白發蒼蒼,絕大多數時間都坐在輪椅上的八十歲老人了。而我媽媽當時才三十來歲,嫁給王主任之前,是他們家的保姆。
在我人生的大多數時候,我其實并不明白媽媽為什麽總是做保姆,總是願意和老頭結婚,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那些人說的,什麽她貪財,她道德敗壞,她勾引雇主想鸠占鵲巢…
我信她給我說的,她說她勤勤懇懇地做活,靠雙手掙錢養活我,人家雇主認可她,她比那些厭煩照顧老人的雇主兒女更講良心,老人追求她,要和她結婚——那沒辦法了伐,有感情在了呀。
她總是這樣說。
我現在當然不信了,因為她已經跟過很多老頭子了,也許五六個,也許七八個。
我更願意相信這是一種基于保姆工作的職業慣性,是自然而然的選擇,而非癖好,沒什麽可羞恥的,畢竟她現在五十多歲了,也只能找老頭了。
我的出生地已經模糊在記憶裏了,偶爾想得起的幾個畫面,是在一所漆黑破敗的土房子裏,由罵人很厲害的老人供給我衣食,也為我沒割夠一背簍豬草用院角的竹棍教育我。在某個平常的一天,我的媽媽回來了,她穿着豔麗,将破敗髒亂的房子和暮氣沉沉的老人襯得愈發寒酸可憐,我抱着她的腿不肯放手,即便年齡很小,我也知道她并沒有确定的意志帶我離開,但我已經有了足夠的精明和本能,想要博取親媽的同情,好讓她帶我去大城市吃好的玩好的。她最終和土房子裏的老人大吵了一架,把我帶走了。
我跟着媽媽來到杭州,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我記事後最大的一次變故,便是跟媽媽一起,離開了酷愛打人的楊爸爸家,來到柏樹村,住進王主任家裏。
楊爸爸是廚師,租住在運河邊一處又舊又潮濕的房子裏,他掙錢很少,脾氣很壞,經常毆打媽媽和我。
而王主任的房子很大,五層高的小洋樓,大部分時間都只有他一個人住,他的老伴去世十來年了,女兒兩口子在臨安開公司,孩子放在柏樹村和老人一起生活。媽媽是他家的保姆,負責照顧老人和他外孫的起居生活。
開始的那兩年,我一直生活在王主任外孫的陰影裏,他年紀比我小,大人們讓他叫我姐姐,常常提醒我要照顧弟弟。
作為姐姐的我很瘦小,反而弟弟是一個營養過剩又高又胖的孩子,連眼睛都被臉頰的橫肉擠成了一條縫。他脾氣很大,力氣也很大,喜歡欺負人,特別是我。
我記得有一次和那個胖弟弟打架後,我臉上挂了彩,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向美少女同桌憤怒地抱怨,說自己的名字好晦氣,弟弟就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讨厭的生物,我真想改個名字叫“無弟”。
我的同桌是家境優渥,長相甜美,性格溫柔的林蒨。
林蒨輕輕吹着我臉上被弟弟抓出的傷痕,我聞到一陣陣奶香味,是她護膚霜的味道。
我清楚地記得那時候我被她漂亮的黑眼睛和微微凸出的可愛兔牙所吸引,整個人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愉悅。
我還記得她用印着可愛卡通圖像的創可貼幫我處理傷口,勸我不要和那個胖孩子動手,能躲就躲,否則每次打架都只有我吃虧的份。
那時候,我無時無刻不覺得我的同桌林蒨可愛、美麗、氣質出衆,我每天都陪在她身邊,早中晚去她家門口等她一起上學,放學又是先把她送回家我再繞個圈子回去。
我自認是她最好的朋友,班裏其他人卻說我人品有問題,甘心當林蒨的跟班,肯定不是圖她有錢,就是圖她朋友多,一個小外地仔想混在班裏最有錢最時髦最漂亮的同學圈子裏。
對于這些流言蜚語,我雖然感到委屈,卻絲毫不難過,甚至還有一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驕傲感。我确定并且肯定,林蒨也把我當做她最好的朋友。
十三歲少女的友情,是會熱淚盈眶地對她剖白,告訴她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如果人生無趣我情願為她去死。我還在給她的生日賀卡上寫下誓言,說會永遠保護她、照顧她,并希望我們的友情延續到下輩子、下下輩子,直到白發蒼蒼,直到埋在彼此墳墓的隔壁。
有一次為了保護她不被隔壁班賴皮騷擾,我和那幾個男生打架,被他們推進了路邊的秧田裏,摔成了個只會嚎啕大哭的泥人。
那些頑劣的男生瘋狂取笑我,林蒨卻毫不猶豫地跳進田裏把我撈了出去,她那天穿的是一條雪白的新裙子,才穿一次就毀了,就這樣的交情,我那幾年每次想起來都會把自己感動得落淚。
小時候我不懂大人們的事情,只覺得在那個家我和媽媽的存在是有些特別的,媽媽對王主任的女兒和女婿很恭敬,我也是,阿姨和叔叔來的時候,我都不敢上桌吃飯。
他們不在的時候,我在這個家生活得很舒心,所有的事情都由媽媽做主,她會提前一天問我想吃什麽,然後第二天的菜都會是我喜歡吃的。
後來這個家的争吵變多了,阿姨要攆走媽媽,但王主任不願意,吵了很多次架後阿姨不來了,還帶走了讨厭的弟弟。
可這樣清淨的日子沒過幾天,家裏就來了很多兇神惡煞的人,他們都是王主任的親戚,是專門來趕我們走的。
我和媽媽的衣物被他們從樓上的窗子裏丢出來,我急得跳腳,哭着求他們不要那樣做。
我媽也哭,但她沒有眼淚,只是用又尖又長的哭腔痛罵王主任的那些親戚欺負孤兒寡母,她兩腿張開坐在地上,随着哭聲的節奏一次次雙手舉過頭頂又緩緩落在腿上。
周圍有很多人圍觀,但沒有人幫我們。
他們說我媽媽下賤,說她貪財想搶老人的財産,我不懂得反駁,也不知道哪裏不對。
在我看來,媽媽只不過是帶我去了別人家做工而已,她給老人做保姆,洗衣做飯,打掃清潔,帶老人去體檢看病,接送孩子上下學…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做事,再後來說要嫁給老頭,有點奇怪,但好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
王主任與女兒、女婿的鬥争最終以妥協換取了勝利,他将房屋以及各種基金股票財産都過戶給了女兒,連退休金的銀行卡也上交了,每月由女兒給他發固定的生活費。
他的妥協換來了和我媽媽的婚姻,我媽帶着我又住進了那幢大房子,只是媽媽好像并不開心,她如願成了王主任的妻子,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卻再也不像之前那樣毫無保留地勞動了。
媽媽在菜市場盤了一個攤位,賣醬菜和各類炒貨、幹貨、調味品,她早出晚歸,每天下午回家一次,随意做些飯菜給王主任吃,其餘時間都泡在菜市場裏。
菜市場有個棋牌室,她是牌桌上的常客,大多數時間都消磨在那裏了。
王主任的身體每況愈下,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躺在床上,沒人幫忙的話他無法起身。
媽媽每天早晚幫他換洗、喂飯,其餘時間便由他躺在床上,即便哀嚎也不理的。
王主任很臭,大小便都裹在尿布裏,他講不清楚話,會洩憤似地摳出穢物,甩得到處都是,甚至以此攻擊靠近他的人,所以直到他死我都沒進過他的房間。
王主任去世那天,他的女兒和女婿帶着一幫親戚第一時間來了。
王主任被草草收拾了一下後拉去了殡儀館,他的女兒對媽媽和我下了最後通牒,要求我們三天以內搬離她的房子,否則沒有廢話,直接報警。
媽媽沒有吵鬧,帶着我搬進了她租的兩間小房子裏,房東是常和她一起打麻将的菜販。
從小洋樓到農戶房頂加蓋的彩鋼房,我沒有為這種落差感到不滿,甚至由衷地覺得安心,我想媽媽也是這樣覺得的。
後來鋪子的生意愈見慘淡,我們沒了經濟來源,媽媽整日愁眉苦臉,長籲短嘆,她在牌桌上欠了些錢,便不怎麽去棋牌室了。
她偶爾會問我長大後會不會養她,我總是讓她放一百個心,說以後不養她就是小狗。
後來媽媽關了鋪子,去家政公司做保姆,沒多久後她竟談了個退休的大學教授,據說是跳廣場舞的同伴介紹的。
那個教授請我們母女去很正式、很高檔的餐廳吃飯,我見他不算老,頭發漆黑如墨,戴着眼鏡,西裝筆挺,樣子很斯文,所以在他問我贊不贊成媽媽和他交往時,我表示很贊成、很同意。
教授是離婚獨居的,媽媽很快辭了工作搬去他家裏住,教授每月的退休金有兩萬多,但他對媽媽十分吝啬,規定兩人每天的生活開支不能超過100元,如果哪天多買了些水果或者魚蟹,便要将超出的部分平攤到以後的日子裏,等“賬”平了再恢複每日100元的水平。
那段時間,我獨自住在柏樹村,媽媽告訴我教授愛清淨,不喜歡孩子。
後來媽媽漸漸發現自己被算計了,她以戀愛的名義照顧教授的飲食起居,幫他洗衣打掃,事無巨細,可教授對媽媽一毛不拔,甚至也不打算結婚,媽媽感覺自己不知不覺間成了他的免費保姆,多次争吵無果後便要了一筆勞動補償費,與教授分道揚镳了。
我媽沒什麽文化,除了做得一手好菜,她引以為豪的便是她的外貌,她皮膚白,身材苗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些。
我隐約知道,她手機通訊錄裏有許多風流的秘密,導致她在外風評不佳,所以離開教授不久後,她突然告訴我她要同一個辦鞋廠的本地人結婚時,我對此絲毫不覺得意外,只是問她是不是還是個老頭,她笑着問難道還有小年輕會看上你媽嗎?
當時我是真心祝福她的,我對她說希望你以後的人生一帆風順,過得幸福。
出乎意料之外,媽媽的新丈夫很大方,她如願以償當上了闊太太,穿金戴銀,周身名牌,出入都有司機接送,每天輾轉在各個茶樓會館,接觸到了本地富裕人家的圈子。
托她的福,我得以有了很好的學習條件,甚至解決了戶口問題,這才有機會進入招生極為嚴苛的知名高中讀書。
那時我十六七歲,随着青春期而來的憂郁和敏感,讓我懂得了別人鄙夷我媽這種人的原因,我也終于理解了人們說的那種特意通過感情和婚姻謀占他人財産的陰謀。我是心虛的,但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個新爸爸的資助。
我不喜歡新爸爸家,因為他的兒女顯而易見地讨厭媽媽和我,每次聚餐,他們總是樂于故意展現家庭成員間的友愛和諧,很有默契地高聲說笑,想用笑聲刺激我和我媽的神經。
他們做任何事都會将我們母女忽略,甚至連眼神也吝于着落在我們身上。我和媽媽在他們嘴裏都沒有姓名,即便當面稱呼,也會用“那個誰”、“喂”、“那個人”、“她女兒”之類來代替。
媽媽似乎并不受他們的影響,随時都是笑意盈盈的,也許是妝面太濃的緣故,她越來越像一只笑面狐貍了。
還好我平時都住學校,休息天我就回柏樹村的出租屋,眼不見心不煩,我樂得離他們遠遠的。
後來,新爸爸家的鞋廠因經營不善面臨倒閉,媽媽的日子也難過起來了,她已經養成了養尊處優的性子,染上了賭博的惡習。
我高三那年,因為新爸爸沒錢了不再幫媽媽還賭債,她便開始四處借錢,甚至打起我的主意,希望我把攢的零花錢拿給她去翻本。
我意識到媽媽要完了,她偷拿了新爸爸家的珠寶首飾去典當,以換取賭資。甚至,她為了勸債主不要上門,不惜和信貸公司的馬仔發生關系,還被錄像下來以此威脅,最終還是被新爸爸知道。
媽媽被掃地出門了,她拉着兩箱子衣服躲回柏樹村,告訴我說她的債主還在找她,也許我們需要回老家去避避風頭。
記憶裏,媽媽年輕時就和她的家庭斷絕了聯系,我不知道她說的老家是在哪,我問她,她也不回答。
那段日子我過得十分煎熬,沒有錢,每天吃飯都是問題。
不得已我開始向身邊的老師和同學借錢,借得多了,又遲遲還不上,我的名聲就不好了,同學們都遠離我,質疑我的人品。
我的心理壓力與日俱增,很想放棄念書,卻又不甘心。
媽媽一直躲在出租屋裏,每天蒙頭大睡,我每星期回去一次,給她買好米面和調料,如果錢有富餘,就多買一板雞蛋。我實在沒有多餘買菜的錢了,這些東西只能糊口。
到最後我借不到錢了,不但不能買食物給媽媽,連我自己的生活費也沒有了。我默默哭了一夜,第二天不敢去學校,坐在床沿上發呆。
媽媽仍然躺在床上,說話的聲音卻很清醒,她讓我先去上學,這星期之內她會來學校給我送生活費的。
我什麽都沒說,但她好像都知道了。
柏樹村距離學校大約五公裏,從前有錢的時候,我都是打車往來,最近幾個月我連公交車也不坐,都是走路,從江這邊走到江那邊,要經過壯觀的之江大橋。
站在大橋上看風景時,我才發現向來情感遲鈍的我原來也會觸景傷情、千愁萬緒、愁腸百結、憂心忡忡…
我沒有去學校,因為上星期離校時我已經跟好幾個同學承諾了周一一定會還錢,縱使我臉皮再厚,也不能再三食言。
我就在大橋上從上午待到了黃昏,一個人饑腸辘辘,來來回回地走着,最終下定了退學的決心。
那天晚上,我估摸着晚自習已經開始,就想趁着夜色遮掩回宿舍打包行李,書是不能讀了,我必須打工掙錢去。誰知剛走到校門口就遇到了正在登記入校的媽媽,她恢複了從前豔麗的打扮,看不出落魄。
媽媽給了我六百塊錢,讓我省着點花,她說她要出去工作了,未來一個月可能都不會回來,如果掙到了錢她會打在我卡上。
這些錢不夠我還債,但可以先還上與我鬧矛盾的幾個同學,這樣我也就能在班裏立足了。
我沒有問她找到了什麽工作能在第一天就拿到錢,只是後來,她越來越少回到我們出租屋,偶爾來一趟,她也會安排在周日,帶我出去吃些肉菜,給我買點營養品。
臨近高考的那幾天,她沒有像平常一樣來找我,我給她打電話打不通,發短信也沒人回。我擔驚受怕地等了兩天,卻還是聯系不上她,便請假去派出所報了警。
我不知道她在哪裏做什麽工作,只告訴了警察她的姓名和身份證號等等,然後接待我的警察說,你媽媽被拘留了,因為……
即便到今天,我也不願意回想起。
我和媽媽的關系,總是不鹹不淡的,但她是我确定無疑的依靠與港灣,相對于這個世界,我和她永遠是天然一體的。所以,她的錯就是我的錯,她的罪就是我的罪。
當時,我把媽媽從派出所領了出來,她穿得很豔俗,也不看我,只是冷冷地指責警察不守信暴露了她被抓的事,她自顧自地解釋,說她明明簽了不告知家屬的責任書。
我知道,這些話是說給我聽的,她無意牽累我。
沒有指責、怨憤,沒有羞恥、自責,我們心照不宣好像什麽也沒發生,我把我的校服外套給她穿上,我們一路無言,仍舊回到柏樹村的出租屋。
從那天起,我的心境就徹底不同了,那種經歷了無數煎熬困窘後突然長大的感覺,像竹筍破土,一夜成林。或許是因為神經大條的緣故,我并不覺得痛苦。
那段時間,我正與林蒨冷戰,為了支撐我和媽媽的生活,我去找她道歉,請求她借我些錢,好讓我完成高考。
我的卑微示弱沒有白費,林蒨說服她爸爸借給了我八千塊錢,我寫了欠條,安下心來。
高考結束後,媽媽帶着我做過幾次家政小時工,我不喜歡做這些活,便自己去肯德基應聘實習生。
高考成績下來了,我考了575分,算是不好不壞,正常發揮,這個分數勉強能進本地的一所財經學校。
我大學學的是市場營銷,四年來靠着助學貸款,半工半讀,順利完成了學業,畢業後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後來又跳過幾次槽,也都是在廣告行業裏消磨。
2018年年末我和戀人分手,下定決心離開杭州去上海重新開始事業,在上海我遇到了現在的男友寸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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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一些刻意營造的景象/意象重疊、對應:1、昆明的城市(城中村/破舊廠區筒子樓/商場)和村寨(沙溪/江尾/灣溪)的風物景觀,是寸心月的來處和生活場景,是外來者孔青娣視覺和想象的到達;2、杭州的城郊(柏樹村),包括廣州的工廠景觀,是孔青娣的生活場景,也是寸心月的到達和路過,有她理想中的青春氛圍(弟弟趙齊在之江大橋寫生,在附近的美術學院畫室追逐夢想。)寸心月後來選擇自戕的地方和孔青娣長大的地方(柏樹村)很近,之江大橋也見證過孔青娣的青春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