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刺 戚老師喂我口水喝行不行
戚念是被暴雨打在擋風玻璃上的噼裏啪啦聲吵醒的。
這一覺的時間仿佛無比悠長,明明不到一個鐘頭,卻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再醒來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好吵,第二感覺——怎麽被綁住了?
戚念遲疑了一秒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是安全帶,而身邊正在開車的男人,不是和善的司機大叔,而是……紀遲。
“醒了?”紀遲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問,下巴輕擡,示意她拿瓶水喝,“座椅自己調一下。”
話語簡潔幹淨,關懷中帶着疏離,給人一種公事公辦的感覺。
戚念輕輕嗯了一聲,有些艱難地把座椅調直,從旁邊抽了瓶礦泉水出來。
她注意到,一邊還擱着一瓶喝了一大半的礦泉水,瓶身上半部被捏扁了,看起來用了很大的手勁。
戚念不着痕跡地瞥了一眼紀遲,開車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目視着前方,整個人的狀态都是悠閑懶散的,唇角還隐隐帶着幾分笑意。
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對一瓶礦泉水。
她抿唇,不再計較這種小事,伸手去擰瓶蓋,意料之外地沒擰開,甚至可以說是紋絲不動。
戚念不是一個嬌氣的人,對于一般的礦泉水,她自信有足夠的力氣擰開,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她側了身子,長發垂落在陰影間,在紀遲看不見的角度下繼續嘗試了幾次,一直到嬌嫩的手心多了幾條紅痕,還是沒有成功。
戚念不動聲色地把礦泉水塞回原本的地方,兩瓶礦泉水并肩而立,在汽車的震顫中,瓶中水晃晃悠悠。
擋風玻璃前的雨水更是不要錢一樣往車窗上打,雨刷器高速運作,車窗上淌過涓涓細流,也還是看不清眼前的路面,只能看見前面車輛跳動的雙閃燈。
儀表盤上顯示的速度是八十碼,在高速上算是一個很慢的速度。
大雨瓢潑,唯有置身其中的人才能體會這種遮天蔽日的恐懼,哪怕雨淋不到,光聽那巨響都會覺得心驚膽戰。
哪怕來臨城已經差不多十年了,戚念還是沒能習慣夏季突如其來的暴雨,下意識地抓住了安全帶,輕咬下唇。
醉酒過後頭還有點暈,迷迷糊糊的,有些想囑咐身邊的男人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對紀遲這種常年開賽車的人來說,在暴雨中上高速的安全系數高的很,簡直不值一提。
戚念毫不懷疑,只要沒封道,就算來臺風,紀遲都會面不改色開下去,甚至還能邊開邊聊天兒。
狹小密閉的空間裏,吊橋效應發揮了應有的作用,耳邊的噼裏啪啦聲不絕于耳,前面的道路沒有盡頭,就連喉嚨都逐漸渴得冒煙。
而紀遲目不斜視,安然自若地開着他的車,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司機,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如同一場賭博一般,氣氛異常膠着。
最終還是戚念先開了口,聲音淺淡不帶情緒:“什麽時候下高速?”
“一個鐘頭。”紀遲答得很快,瞥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的戚念,意味深長地彎了彎唇角,“但我覺得,似乎戚老師撐不了那麽久。”
戚念咬唇,不理他的話,又問:“前面有沒有別的出口?”
“有是有,不過……離你家很遠。”紀遲慢悠悠地回答,“下個出口五分鐘內就能到。”
戚念毫不猶豫做出了選擇:“下個出口就下去。”
“遵命。”紀遲慵懶地往後靠了靠,漫不經心地問,“戚老師還真把我當司機,嗯?”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愉悅,帶着溫柔與調笑,唇角輕彎,側臉說不出的好看。
灰暗天色間,紀遲偏就那麽亮眼,哪怕只是坐在那開車,也掩不住周身的貴公子氣息。
戚念頓了頓,目光從他臉上挪開:“是你自己要來蹭車的。”
“是咯,那戚老師能不能關懷一下我這個可憐的司機?”紀遲立馬接上話茬子,沒皮沒臉的,不改大學時候頑劣的本性。
偏偏還真有不少女孩子吃這一套。
紀遲毫無争議地被評上臨大的校草,不僅僅是因為他那張臉,更是因為他的性格。放蕩的時候一擲千金,溫柔的時候做小伏低,全憑他心情,這樣子的反差對大多數純情小女生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對戚念來說就不那麽好使了。
她淡淡接話,聲音因為口渴有點啞:“怎麽關懷?”
“我渴了,戚老師喂我口水喝行不行?”紀遲的長睫垂下來,有幾分可憐巴巴地望向戚念,“我手沒法離開方向盤,快渴死了。”
他的視線停留在那瓶喝了一大半的礦泉水上,輕舔了一下唇角,看上去格外渴求水源的滋潤。
口渴的人聽不得“渴”這個字,戚念自己的喉嚨也快要冒煙了,自己那瓶水擰不開,紀遲還要她幫忙喂水,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戚念唇角微彎,頰邊現出小巧的梨渦,她默不作聲地把喝過的礦泉水瓶子拿起來,輕松擰開。
然後惡狠狠地把整瓶水戳到紀遲嘴邊,擡高水瓶的角度足以引發一場山洪。
“夠了夠了!”紀遲差點被這種粗暴的喂水方式嗆死,連忙移開嘴巴,還是不可避免地一灘水灑落到褲子上,打濕了他昂貴的限量版運動褲。
戚念面不改色地把水瓶收起來,無辜地垂睫看向紀遲:“不好意思,手抖了。”
紀遲盯着自己濕了一片的褲子看了半秒,深吸了一口氣。
所謂的溫馨喂水什麽的,不存在的,哪怕過了幾年,戚念依然跟紮滿刺的玫瑰花一樣,又香又豔,就是燙手,根本抓不住。
偏偏他昏了頭,一次不夠,還要再來一次,想要在遍體鱗傷之前把玫瑰擁入懷中。
紀遲移開目光,輕描淡寫道:“沒事。”
聲音明顯冷下來幾度,吹着空調,戚念的脖頸忽然感覺涼飕飕的。
身邊的男人沒事人一樣繼續開着車,也不管濕了的褲子,只是好像在較着什麽勁一樣,抿着薄唇,車速加快了幾碼,惹得狂風暴雨全都不要命地撲在引擎蓋上,聲音震耳欲聾。
戚念的視線越過只剩下一點水的礦泉水瓶,她伸出手把它用力捏了捏,倒騰了幾下,好不容易被捏扁的上半部分才恢複了胖胖的原型,只是終究殘留着一些褶皺。
就跟他們倆之間的關系一樣。
戚念把水瓶放回原位,覺得自己還是有些沖動了,畢竟在高速上,要是把紀遲嗆到了,方向盤一個沒握穩,那就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他們兩個倒沒什麽,牽連無辜就不好了。
“抱歉。”紀遲正不動聲色地賭氣呢,就聽見身邊傳來女人淺淡的聲音。
很輕的一句話,但又很鄭重,不帶絲毫敷衍和勉強。
紀遲瞥過去,對上了戚念幾分愧疚的目光,她抿着唇,找出紙巾來,伸手去擦他的褲子,算是将功補過。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些,紀遲聞見戚念發頂的馨香,清甜的,她的指尖隔着一層薄薄的運動褲蹭過他的大腿,皮膚濕漉漉的觸感中增添了一抹久違的溫熱。
蔥白如玉的手輕撫過濕掉的布料,認認真真地替他擦拭,再用紙巾反複輕按,吸取水分。
大腿的皮膚本就敏感,只是一瞥之間,視覺效果和觸覺效果都全面拉滿,讓人幾乎是立刻就血脈偾張。
紀遲收回自己的眼神,壓抑不住地輕喘了口氣。
為了方便,戚念幾乎半個身子都鑽到了他的胳膊底下,從紀遲的角度俯瞰,烏發如瀑,肩頸雪白,脊背弓成漂亮的形狀,再加上絲絲縷縷的癢感,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麽。
尤其是紀遲這種尚且血氣方剛的男人。
戚念并沒有刻意做些什麽,發絲垂落擋住她的視線,她什麽也看不見,只是安安靜靜地擦一塊布料,跟擦桌子并沒有太大區別。
只是褲子跟桌子的觸感,還是有很大區別的,畢竟桌子不會是溫熱有彈性的,更不會隐隐有着肌肉的輪廓。
到底是賽車的,身材好到不可思議。
戚念如是想着,下一秒就開始唾棄自己的大腦,動作也不免慌亂了幾分,想立刻把褲子弄幹,好抽身回來。
她一開始沒想這麽多,只是想彌補一下自己的過失而已,鑽進紀遲胳膊底下後,才意識到兩人這個姿勢有多暧昧。
靠得實在太近了,近到戚念不敢亂瞟,生怕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男人清冽的味道卻是已經鋪天蓋地,從嗅覺上牢牢把她包圍。
戚念的雙頰逐漸爬上紅暈,說不出在害羞什麽,只是當她意識到某些事情之後,就再也沒法平靜以對了。
終于胡亂擦完幾張紙巾,戚念慌忙抽身離開,不忘把剩下的紙巾堆在紀遲的褲子上,結結巴巴地解釋了幾句:“那個……一時間擦不幹,先放上面吸吸水。”
“哦,這樣啊。”紀遲拖長了聲調,有些好笑。
看見戚念紅了臉扭開頭的模樣,突然間,他整個人就心平氣順了。
雖然也還留戀着方才的觸感,但看她慌亂逃離,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