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花刺 弄濕了我的褲子,可得負責哦……

“那什麽時候褲子才能幹啊?”紀遲舔了舔唇角,偏頭頗為無辜地問。

明明只是把水灑到褲子上的小事,從他嘴裏說出來,偏就不正經了起來,仿佛剛剛做了什麽說不得的事一樣。

戚念瞪了他一眼,有些氣鼓鼓的,說不出的羞惱:“不知道。”

“那戚老師弄濕了我的褲子,可得負責哦。”紀遲的笑容頗為開心,跟喝了一大罐冰可樂一樣舒暢。

“我只是怕你手一抖翻車而已。”戚念咬住下唇,不去看他,身體随着車的晃動晃了晃。

“放心吧,就算你嗆死我,我也開得穩。”紀遲勾起嘴角,一派自信,偏偏又實誠得很,絲毫不給人吹逼的感覺。

戚念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不禁有些後悔:“那我應該再用力點。”

她的語氣還是那樣淺淡,但是卻無可避免地沾染了幾分笑意,在鬥嘴一樣。

紀遲偷眼看她,滂沱大雨裏,戚念臉色微紅,神态多了幾分符合年齡的活潑,一颦一笑皆上了色,本就明豔的面龐,此刻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下個出口也正在眼前,紀遲熟練地減了速,下了高速,挑了個寬闊的路邊停下,雨勢漸漸小下來。

戚念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盯着拉起的手剎問:“幹嘛停車?”

紀遲有些委屈地垂下了眼睫,悶悶開口:“開了兩三個鐘頭,戚老師不準人歇一歇嗎?”

他控訴道:“就算是司機,也不帶這麽壓榨的吧。”

“誰壓榨你了。”戚念忍不住撲哧一笑,“本來司機就是一口氣開回去的。”

“我不管,反正我不是司機。”紀遲理直氣壯地耍無賴,把座椅往後調,整個人懶懶散散地靠在了椅背上,一雙大長腿也終于得以伸直,不必再委曲求全。

戚念看他都躺下了,只能無奈地笑笑,自己幹脆也躺下,想了想,又拿起那瓶擰不動的礦泉水再次試了試。

很成功地依然沒有擰開。

她舔了舔有些幹的唇角,蹙了蹙眉,猶豫着要不要找紀遲幫忙,還是再忍一會兒。

還沒等戚念糾結完,手中的水瓶就被人抽走,男人輕輕松松擰開了瓶蓋,再把滿瓶的晶瑩給她遞回來。

順手而又自然,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戚念垂眸,道了聲謝,低頭啜了一口。

清涼帶着甜味的水漫過舌尖,每一個細胞都喜悅地歡呼了起來,舒展着自己的生命。

戚念一口氣喝了半瓶水,唇邊尚且挂着晶瑩的水珠,她快樂地往後躺倒,生命的泉水在體內奔騰,說不出的舒暢。

似乎很久很久沒那麽舒服了,仿佛靈魂脫離了沉重的軀殼,自由無所羁絆。

擋風玻璃外還是雨勢綿綿,雨刮器辛勤地工作着,而溫度舒适的車廂內,她和紀遲并排躺在座椅上,放松而又自然,甚至有着淡淡的喜悅。

很是惬意。

天色已經黑了,四周霓虹燈逐漸亮起來,流光溢彩。戚念懶懶閉上眼睛,問旁邊的紀遲:“還有多久能到?”

紀遲閉着眼睛回答她:“走高速的話,也就沒多久,不走高速,還得幾個鐘頭。”

戚念估算了一下,等紀遲送她回到家,自己回去得到淩晨了。

如果他還沒搬家的話。

當然,或許不用操心大少爺的住宿問題,他家産業在臨城遍地都是,随便到哪都不會沒地方住,只有別人八擡大轎來請的份。

可是到底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戚念斟酌了一下,試探性地問:“要不你先回去?我自己開車。”

她記得他家好像離這邊不遠。

紀遲懶懶散散笑了一聲:“哦,想酒駕啊,明天頭版頭條就靠戚老師了。”

戚念這才想起來自己幾個鐘頭前剛喝過酒,雖然現在頭腦清醒多了,但還是不保險。

戚念想了想,又問:“那我再叫個司機?”

臨城這種大城市,哪怕大雨,只要多加點錢,還是有很多司機願意代駕的;實在不成,等公司安排人過來都來得及。

紀遲的臉色陰了幾分,語調帶了那麽點兒諷刺:“戚老師打算給我多少代駕費?”

一聽這語氣戚念就知道戳到紀遲雷點了,他真發火誰都不敢惹,更何況也沒有把人惹生氣的必要。

戚念無奈,只能和盤托出:“我擔心太晚了,你晚上趕不回去。”

她的語氣平常,畢竟這是人之常情,因為自己的事情耽誤別人絕對不合适。

紀遲倒是啧了一聲:“戚老師是擔心我咯?”

“不管是誰我都擔心。”戚念淡淡道。

紀遲哦了一聲,恍然大悟:“所以你為了讓我早點回去,現在就把我趕下車?”

簡直是胡攪蠻纏。說話的語氣就跟“為了防止我出車禍,所以先把我殺了”一樣,滿滿被迫害的感覺。

就聽這委屈的語氣,再看他那好看的臉,戚念都覺得自己仿佛犯了什麽毀滅人類的罪行。

被他的歪理折騰得沒辦法,戚念狠了狠心,下了論斷:“既然你這麽想待着,那你就在車裏待着吧。”

反正到時候趕不回去的是你不是我,是你自己自讨苦吃。

并不善良純真的戚念如是這般想道。

紀遲吹了聲口哨,似乎跟打上雞血一樣,一拉手剎,挂擋起步。

硬生生把保姆車開出了賽車的風馳電掣的感覺。

其實紀遲說得誇張了,一個半小時後,戚念順利地到達了自己家房子的地下車庫。

紀遲停穩了車,注視着戚念解開安全帶,道了聲謝,從後備箱裏拿了行李箱,不帶絲毫留戀地轉頭就走。

還真把自己當司機了。

紀遲磨了磨牙,給她氣笑了。

“喂,戚老師。”紀遲懶洋洋地拖長了聲音喊,“不怕我把車偷了?”

戚念轉頭,行李箱在纖纖素手裏面無意識地轉悠着:“你開車回去吧,改天還回來就行。”

神情坦蕩,非常地為他人考慮,大方得很。

紀遲熄了火,把車鑰匙拔下來抛了抛,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他走到戚念身邊的時候,臉色已經陰下來,跟天上要下雨的烏雲一樣,讓人懷疑他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

戚念不着痕跡地退了半步,安靜地等着他開口。

停頓了一小會,紀遲擡手摘下棒球帽,一雙清澈的瞳仁滿溢着委屈,長睫輕閃,可憐巴巴地問:“戚老師,你都不請我上去歇歇嗎?”

明明過了五年了,死纏爛打時候裝可憐的神情,還是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經歷了歲月的磨練,反而更添了幾分蠱惑意味,直擊人心。

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戚念也沒搞明白,為什麽堂堂一個大少爺,卻很願意嬉皮笑臉哄她開心,絲毫不顧惜所謂身價面子。

初期吵架最厲害的一次,戚念面對着滿桌子狐朋狗友帶着顏色的調侃,面不改色地把酒杯扣在了其中一個人的頭上,然後轉頭就走,不顧背後無數的議論紛紛。

他們都以為戚念跟以前諸多願意倒貼上來的女生一樣,不過是紀遲的附屬品,是可以肆意調侃的,就算冒犯了,也可以用“給男人一個面子”之類的話搪塞過去。

紀遲也根本不在乎女人,哪怕有過不少“女朋友”,也不過是摟一摟抱一抱,帶出去掙個面子的事,沒動過什麽真念頭,自然也從不在乎有的沒的,就跟沒事人一樣看戲。

但是戚念絲毫不給任何面子,也根本不需要紀遲幫忙出頭,只是冷靜地離開了宴席,撂下一大攤子人就走,沒人攔得住。

他們都說,這女的脾氣那麽大,哪怕長得天仙一樣,紀哥也不會縱容她的,就等着看她被甩了。

轉天,戚念就聽見了消息,紀遲從洗手間回來得知了這麽一檔子事,當場掀了桌子,幹脆利落地往幾個人的腦袋上敲碎了幾個啤酒瓶。

沖冠一怒為紅顏,真是個稀奇景象,那段時間所有人看戚念的眼神都跟見了鬼似的,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會下蠱。

戚念倒是沒什麽感覺,幾天不接電話不回消息,小小地生了一回悶氣,雖然氣消了,但就是不想見他。

紀遲就跟爛俗電視劇裏寫的一樣,整日守在宿舍樓下的第一棵樹底下,看見她出來就黏着她,趕都趕不走。

戚念幹脆不出門,他就不管下雨刮風都在那守着,一邊懶洋洋地靠着樹,一邊順手疊個紙星星,被調侃成“望妻石”也欣然接受。

最後戚念終于下樓了,紀遲也是這麽委屈地看着她,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撓到人的心尖上:“念念,理我一下好不好嘛?”

戚念看着打架從不留情的紀遲這副模樣,撲哧一聲笑出來,心一下子就軟了,像熟透的哈密瓜,摁一下就能沁出水來。

……

此時此刻,情景似曾相識,人也還是同一個,而故事的走向就在戚念的一念之間。

這種命運的轉折點,要一下子做出決定是不那麽容易的,但是生活不會給你慎之又慎的機會。

就在戚念一瞬的猶豫之下,紀遲上前一步,自自然然地搶過了她的行李箱,順理成章道:“走吧,電梯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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