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刺 還記得我們談過啊戚念同學……
她自認表情管理滿分, 不管心中思緒如何,面上半點不表露,總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樣。
正是如此,才能在水深的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 不沾上一身腥氣。
可是只是剛剛一分神, 就被紀遲輕而易舉發現了。
戚念有那麽一瞬間的慌亂和失神, 卻又很快掩飾住,輕輕搖了搖頭。
紀遲笑了一聲, 漫不經心地逗她:“真沒胡思亂想?”
戚念不回答,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不算什麽大事, 也不必費心費力地問清楚。
紀遲卻不依不饒, 沖着她吹了聲口哨,懶洋洋地笑:“喂,戚念同學, 你想什麽, 我不用看就知道。”
夏日午後的風在陽光中撲面而來,附近的咖啡廳流瀉出一首慢音樂, 眼前的男人笑容肆意,說什麽話似乎都是漫不經心的,但又好像異常鄭重。
一字一句伴着音符流淌, 輕輕敲擊在她的心上。
恍惚間回到了多年前的夏日, 路邊的合歡樹碧綠欲滴,少年意氣風發,張揚桀骜,總喜歡笑着逗她,惹她生氣,但又大貓一般湊過來, 在她面前死皮賴臉讨好。
在紀遲一臉篤定地說出他什麽都知道的時候,戚念承認,這一瞬間,她的心上并非毫無波瀾。
但也只是瞬間而已。
她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孑然一身的少女了,也不只有紀遲一個人活在她的世界裏了。
她早就不再追尋他的光芒了。
戚念的眼睫顫動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自然,輕聲開口:“那你說,我想什麽?”
“嗯,我想想……”紀遲桃花眼彎成月牙,故作玄虛地盯着她的臉看了半天,直到戚念目光躲閃,他才懶洋洋地說出了答案,“我知道,你怕我跟你一起鬧出緋聞。”
戚念有些意外地擡眼看他,還真給他說中了。
她彎唇笑,口罩下梨渦若隐若現,一雙狐貍眼彎彎:“嗯,既然你知道,那就離我遠點吧。”
“這麽怕和我上熱搜?”紀遲嗤笑一聲,偏頭看她。
戚念堂堂正正地點了點頭,無辜地對上他的視線,反問:“能省點公關費不更好?”
紀遲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問她:“那你跟蘇航上熱搜……就不花公關費了?”
男人眼睛眯了眯,語氣中透露出些許不易察覺的危險。
戚念迎着回答,輕描淡寫:“公司安排。”
“公司安排什麽你都聽?”
“暫時是。”戚念淡淡說道。
既然簽了合約,公司說什麽就是什麽,當然,要在合理範圍內。
她并不靠這個謀生,純粹是出于那麽點藝人的責任心而已。不怕丢了飯碗,反倒更加進退有度。
“哦——”紀遲拖長了聲音,漫不經心問,“那要是你公司也讓你跟我炒cp呢?”
陽光下,他戴着黑色口罩,瞳色晦暗不明,聲音被口罩悶了一道,更添磁性,低沉酥麻,在耳邊響起。
戚念毫不猶豫:“那我拒絕。”
“蘇航那小子都行,我不行?”紀遲拿着腔調喊她,“戚念同學,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戚念不太想搭理他,紀遲這人,一旦死纏爛打起來,就沒個完的,非得讓你煩死他不可。
偏偏這張臉是真的好看,讓人舍不得下手。
戚念的情緒很少有波動,但現在也被他惹得有了幾分燥意,尤其是在正午陽光下,本就燥熱,現在更是火上澆油。
她盡量心平氣和地回答:“你不是圈內人,沒什麽意義。”
這句話一說出去,戚念就知道下一秒紀遲就該進軍娛樂圈了。
于是她搶先一步,擡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提醒:“再說……誰跟前男友炒cp啊。”
“前男友”三個字,從戚念口中說出來,清淡輕飄,沒有絲毫重量,仿佛只是一個普通詞彙。
但就這三個字,如同夏日裏兜頭潑下來的一滿桶冰水,冰塊鋪天蓋地打在頭頸上,瞬間清醒。
這是他們第一次交談起前任這個概念,在久別重逢後的夏日午後,被戚念這麽平靜地述說。
那段滿滿當當的記憶凝聚成了實體,沉甸甸的分量,從她舌尖脫落。
不經意地提醒着紀遲,他們之間早就不是那種百無禁忌的關系了。
哪怕談笑風生,哪怕開開玩笑占占便宜,也早就沒有更多聯系。
更沒有了理直氣壯相擁的理由。
……
一時間周遭安靜了下來,人潮洶湧,但頃刻間仿佛都不存在。
紀遲舔舔唇,從喉嚨裏笑了笑:“哦,前男友。”
他湊近她耳邊,舉止暧昧,給她氣笑了:“你還記得我們談過,記性真好啊戚念同學。”
就她這副做什麽都處變不驚的清冷模樣,還以為她早就忘了呢。
又或者早就把他當成冰箱裏的青菜胡蘿蔔,變質了就不眨眼地扔進垃圾桶,絲毫不帶留戀的那種。
“沒白疼你。”紀遲的唇從她耳邊離開,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早已經無所謂一般。
只是晦暗不明的眼中再無笑意。
戚念則是被突然壓下來的男性氣息驚到了一瞬,耳垂邊落下些許紀遲呼出的熱氣,絲絲縷縷,說不出的癢意,像被貓爪撓了一下心口。
她耳朵最敏感,随便親一口就能撒上半天的嬌,紀遲知道得清清楚楚。
哪怕早就分開了,就連戚念自己都淡忘了這些小事,身體卻還是替她存留着這份記憶,條件反射一般,不帶絲毫的猶豫,暴露出她內心深處隐秘的渴念。
戚念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垂,想要拂去紀遲留下的痕跡。
她不知道,這些小動作清清楚楚落在了紀遲眼裏,男人看戲一般,好整以暇地欣賞着她逐漸紅透的耳垂,和眼眸中流露出的一絲依戀。
戚念所有的反應,他比她自己都知道得清楚。
只是好不容易記下了這些理論知識,還沒來得及期末考試,他就被退了學。
“戚念同學,知不知道,不僅有人跟前男友炒cp,還有人跟前男友複合呢。”紀遲喉結滾動,淡淡開口。
“天下之大,确實是無奇不有的。”戚念語氣平靜,渾身上下透露着淡漠和疏離的氣息。
只是她紅潮未退的耳根出賣了她,證明她也有過一念旖旎。
紀遲瞥了幾眼,終究還是克制住自己的手,沒去不經意間碰一碰。
兩個人默契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認真地尋找好吃而人又不那麽多的飯店。
勉強選了一家,算是新開的,客流量适中,看起來味道尚可。
兩個人并肩進去,紀遲闊氣,要了間包廂,在服務員詫異的眼光中微擡眼皮:“怎麽,兩個人不可以要包廂嗎?”
拽的很,依然是死都不會改的大少爺脾氣。
服務員連聲抱歉,領了他們去包廂,殷勤地送上果盤。
現在也不用菜單了,都是微信掃碼,兩個人還可以同時點菜。
等服務員出去,戚念摘了口罩,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這才感覺到幾分餓了。
她掃了碼,正想問紀遲是各掃各的還是怎麽,紀遲就站起來,吩咐她:“你看着點吧,我買點喝的。”
戚念還沒反應過來,男人腿長,三兩步就邁了出去,包廂門打開又關上。
偌大的包廂只留下她一個,面對着一大張圓桌,和手機裏的菜單面面相觑。
戚念不管他,低頭鑽研着菜單,挑着自己愛吃的點了幾個,尋思着要不要等紀遲回來再讓他點。
想了想,還是自己代勞了。
他喜歡吃的東西都是些簡單粗暴的,龍蝦啊燒烤啊,跟賽車和冰可樂如出一轍,熱烈直白到晃眼,絲毫不給你躲避的機會。
戚念下了單,付了錢,等着服務員上菜,有些擔心要是點的紀遲不愛吃怎麽辦。
她挑食,每次不管吃什麽,都是盡量照顧她的口味。
戚念想讓紀遲嘗嘗的時候,就夾過去一筷子,紀遲總是看也不看就一口吞下。
戚念問:“好吃嗎?”
紀遲每次都說:“好吃。”
頭也不擡一下就回答。
同樣的答案,一開始聽了歡喜,後來聽多了覺得是敷衍。
戚念索性幹脆利落地給他夾一筷子香菜過去。
紀遲打游戲呢,舌尖一伸就卷了進去,一嚼,嘗出不對來了。
他反手把手機扣桌面上,瞥向戚念,眼中充滿審視意味。
戚念一臉天真地看着他,問:“哥哥,不好吃嗎?”
紀遲盯她那張溫良無害的小臉盯了半晌,笑了一聲,緩緩嚼動:“好吃,可太好吃了。”
戚念偷笑着,看他費了半天勁把那筷子香菜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看夠了戲,她心滿意足地遞過去茶水給他漱口,準備為自己辯解幾句。
紀遲冷着臉看她端茶遞水,然後一個不留神,把她提溜着後領子拎過來,也不說話,就舔着唇角笑。
戚念在他沉沉的目光中瑟縮了一下,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
跟狼吃羊之前磨爪子似的,還偏要在束手就擒的獵物面前慢條斯理地舔舔爪子,仿佛享受這種殘忍的快意。
戚念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長睫不安地顫動着。
下一秒,她重重撞入男人的胸膛,一片炙熱,鋪天蓋地的吻壓下來,把她唇瓣擠壓得生疼。
紀遲很有耐心地噬咬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同時敏銳地攔住她的舌尖,把口中的味道全部讓她品嘗個遍。
戚念也最是讨厭香菜了。
可是那一次漫長的接吻,她幾乎溺死在香菜的海洋裏。
唇瓣分分合合,如同海潮一波一波拍打在礁石上,來來回回,有力而綿長,無法抗拒。
戚念用力推,推不動,紀遲的手臂有力,輕輕松松就能把她箍死在懷裏,怎麽也逃不脫。
後來他笑了聲,不親了,只是親昵地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輕輕地蹭。
戚念窩在他懷裏,小小一個,腰間被他扣着,禁锢一般。
哪怕她抽抽噎噎的,拿拳頭捶他胸口,紀遲也不肯放開,絲毫感覺不到痛一樣。
只是抓着她的手漫不經心地玩兒,仿佛永遠玩不厭。
這往後,戚念看見香菜就有了心理陰影。
……
戚念想到這一茬,還能回憶起香菜那股深入骨髓的難聞氣味,幾乎讓她瞬間就清醒起來了。
她刻意忽略了其他方面的劇情,特意又重新備注了一下,鄭重地打上幾個字——不要香菜。
這才覺得松了一口氣,放心地在沙發背上靠了靠。
她的大學生活其實很單調,幾乎所有的記憶,都和紀遲息息相關,怎麽也割舍不開來。
而大學之前的生活,更是單調乏味,如鐘表齒輪。
不像紀遲,不管在哪裏,活得都是轟轟烈烈,繁花似錦。 她自認表情管理滿分,不管心中思緒如何,面上半點不表露,總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