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刺 她是更誘人的盤中餐
挨個打完招呼, 紀遲和小埋在嘉賓附近坐了下來,幾個人團團圍成了一個圓。
戚念注意到從那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目光,帶着打量和審視的意味,和五年前如出一轍。
她偏了偏頭, 用散落下來的碎發遮擋住隐秘之處的窺視, 安靜地喝了一口飲料。
陶妍妍最喜歡熱鬧, 人一多就來了勁兒,又笑又鬧, 一件小事都能咯咯笑成一團。難得在紀遲旁邊看見生人,她來了興趣, 興致勃勃地問:“小埋教練, 我還是第一次在紀遲教練旁邊看見別人诶,怎麽之前不見你?”
小埋拿手撥弄了一下斜劉海,笑嘻嘻地回:“之前代表俱樂部打比賽去了, 剛剛才下飛機, 本來想歇會兒的,紀哥說給我沾沾明星的光, 把我給拖來了。”
紀遲眼皮都不擡,淡淡提醒:“這是你的慶功宴,俱樂部出的大頭。”
“原來是這樣, 我說節目組怎麽這麽大方了, 原來是沾了小埋教練的光。”戚念微笑着擡眼望過去,別有深意地一瞥。
“不敢,不敢,還是紀哥對我好,不愧是多年的好兄弟!”小埋才喝了一罐子啤酒,似乎就已經醉了, 大着舌頭用力地拍了拍紀遲的肩膀,半醉半醒地靠過去。
紀遲冷着臉把他給推開,小埋又靠過去,紀遲煩了,把一箱飲料拖過去,把人給擱箱子上靠着,倒是正好。
小埋對此也不介意,靠在箱子上閉上雙眼,不一會就呼呼大睡起來,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陶妍妍偷笑:“看來比賽确實很累啊。”
紀遲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麽。臉上雖然是對小埋一臉嫌棄,但其實已經對他算是不錯。
就像小埋說的,“多年的好兄弟”。
戚念垂眸,長長的羽睫輕輕顫動,如同一只有着脆弱羽翼的蛱蝶。
她見過小埋無數次,在五年前。
幾乎每一次和紀遲不是單獨見面的時候,紀遲身邊都會跟一大群兄弟,而小埋——那時候還不加這個名字——是跟得最緊的,每一場比賽每一次訓練,都會在紀遲身邊不遠處看見他。
紀遲跟她介紹的時候,說是從小到大的好兄弟,兩家是世交的關系。
小埋微笑着适時補充一句:“一起光屁股長大的那種。”
他伸長胳膊親熱地攬着紀遲肩膀,笑嘻嘻地列數他們一起做過的蠢事,毫不吝于曝光紀遲的黑歷史。
而紀遲也只是懶懶散散地笑着,口頭上威脅:“再胡說老子就揍你了啊。”
戚念就是在那會兒擡睫望過去,對上了小埋框架眼鏡後人畜無害的眼神,展現着一視同仁的對好兄弟的女朋友的歡迎。
于是戚念就明白了,他見證過紀遲的所有對象,對他而言,她就跟之前的任何一任沒有分毫區別。
更何況,大多數人都認為,戚念和紀遲在一起,是紀遲和好兄弟賭約的産物,一時熱血上頭追了一陣子,很快就會失去興趣。
果然,還沒到畢業分道揚镳的節點,這一段已經被大衆習慣的戀情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随着戚念遠走,一切都深埋在時間的塵埃中,無人再知曉個中真相。
直到一晃五年後,再見到紀遲,再見到他身邊的好兄弟。
只是早已和當初熱熱鬧鬧見朋友的場景大不相同。
就連小埋,或許都沒有認出她來,早就把她和紀遲的其他談過的對象一起打包忘掉,時不時勸紀遲開始新生活。
……
篝火晚會辦得熱熱鬧鬧的,張一鳴帶頭負責烤肉,間或夾雜着“糊了糊了”“翻個面快快”的歡聲笑語,氣氛緊張而又激烈,剛烤熟的肉不怕燙就塞進嘴裏,沖着攝像頭直吹氣。
幾個人湊在一起又吃又玩,笑聲就沒停過,溫暖的火焰映照在每一個人眼中,就連夜色都變得暖和了些。
戚念手裏也給塞了不少烤串,她小口小口地安靜吃着,入口皆是麻辣料與孜然的辛香,舌尖上熱辣辣的,渾身上下都是暖和的,甚至有些說不出的燥熱。
她眼中倒映着篝火,紅澄澄的火苗在烏瞳中躍動,點染她素日的清冷,灼燒出難得的熱烈模樣。
就像外表的冰封蠟燭,水晶般晶瑩剔透,讓人不忍破壞,但當真的點燃起來的時候,燭光搖曳,餘焰袅袅,驚豔到讓人恍惚。
正好陶妍妍招呼她:“戚念姐姐,你也來燒烤嘛!”
說着,不由分說就往她手裏塞了一把串。
不知不覺,就連稱呼都親近了。
戚念彎唇笑:“好。”
“什麽?”陶妍妍沒聽清,不确定戚念有沒有答應。
“我說,好啊——”戚念提高音量,笑着喊出聲來。
四周聲音嘈雜,沒有人注意到她,但她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作為群體中普通的一員而理直氣壯地存在着。
說完,她低下頭,不顧形象地快速把手裏的幾根串三兩口吃完,被辣得眼淚都冒出來了,連連張嘴吸氣。
蘇航适時地遞過來一瓶擰開了的飲料,戚念仰脖一飲而盡。
找了紙巾擦幹淨雙唇,戚念顧不得補妝,單手把頭發紮緊了,利落地一甩頭,笑着站起身來。
長夜浩浩,那麽大一塊空地一眼望不到頭,火焰明亮發出哔啵聲,一群人都放下了平日的架子,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有說有笑,忘了攝像機的存在。
張一鳴感慨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對月舉杯:“人到中年,每次錄節目都有慶功宴,但我覺得這次最開心!”
雷宏醉眼微醺地提醒:“張大哥可別拉踩啊,回頭播出來,當心以前的節目組找你麻煩。”
張一鳴大手一揮,滿不在乎:“怕什麽,出場費早結清了。來來來,喝!年輕真好啊,讓我回想到大學那時候了,那會兒我也是跟兄弟……”
陶妍妍喝開心了,拉着蘇航玩猜拳游戲,仗着蘇航有紳士風度,從頭耍賴到尾,結果還是被蘇航大義凜然地訓了一頓,腦門兒上貼滿了白條。
而紀遲一個人坐在靠近篝火的地方,臉色被映照得紅了幾分,懶懶散散地靠着個箱子,不喝酒,一口一口地喝着冰可樂,跟看戲似的。
小埋忙忙碌碌地烤串,他遞過去什麽,紀遲就吃什麽,從來不親自動手。
既顯得有大哥風範,又莫名有幾分落寞。
戚念顧不得飄揚的裙擺會不會沾上火星,認認真真地低頭給大家烤肉,露出一段白皙柔軟的脖頸。
她抿着唇,口紅給擦沒了,只餘下自然的石榴紅,頰邊小小的梨渦若隐若現,發絲被一根飄帶簡單束緊,素手纖纖,緊握着烤串來回翻烤。
一瞥之間,清冷疏離之外,多了幾分宜室宜家的溫婉,像是春天窗外一眼驚豔的梨花白,讓人回眸之間,就輕而易舉動了心。
不遠處,紀遲光明正大地盯着戚念露在外面的藕臂,觀察她眸中不自覺流露出的片刻溫柔,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放慢了呼吸。
哪怕他一口酒都沒有喝,卻感覺已經有了三分醉意。
不然為何會熱血上湧,控制不住想站起來把她拉入懷中?
紀遲最終還是找回了成年人的理性,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就連眼神也只是漫不經心的,只有細看,才能看出他桃花眼中泛着的潋滟殊色。
花了半天力氣,唯一的動作,就是不動聲色地在可樂罐上輕輕叩了叩。
等着她烤好串分發到他面前來。
優秀的獵手,最重要的素質就是足夠的耐心,和必要時候的一擊致命。
戚念渾然不覺自己已然成了他人眼中比烤串更誘人的盤中餐,只是有些緊張地注意着烤串的技巧,随時準備着灑調料,免得出了什麽差錯。
夜風習習,拂過她微微冒汗的額角,戚念在一片歡鬧聲中逐漸放松了下來,雙手更加穩定了幾分。
其實說來很可笑,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沒有吃過烤肉這種東西,或者說,是大衆意義上的烤肉。
吃烤肉首先需要人多,其次需要熱鬧,偏偏這兩樣都難以在國外的古堡中實現,于是每每家中有所謂“烤肉”的時候,都是她穿着整齊的禮服衣裝,侍者片好肉優雅地烤熟,父親威嚴地分給她一塊。
戚念得遵從規矩,跟吃別的東西一樣,安安靜靜地低頭吃完,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就連蘸多少調料也有嚴苛的要求。
雖然是最頂級的空運來的原料,雖然是最上好的果木烤制,卻依然讓她覺得索然無味,跟平常日子裏吃別的所有東西一般毫無區別。
見到真正意義上的烤肉,理所當然和紀遲有關。
紀遲自從對她上了心之後,時不時約她去看一些賽車比賽或者日常訓練,戚念有時候去,有時候不去。
這天是一個小比賽,紀遲雖然沒上場,但有個朋友拿了獎,心情一好,就說請在場的朋友吃烤肉,還特意着重強調了一句“露天的哦”。
戚念知道什麽叫露天燒烤,但知道與真正實踐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她看着笑意盎然的紀遲,輕描淡寫道:“我回去了。”
紀遲輕輕松松拉住她背後的兜帽,把人拉近了,給轉過來,一邊把玩着她的帽繩,低頭問她:“幹嘛不來?”
兩個人之間距離湊得近,驟然靠近的男性荷爾蒙讓戚念有些不适應,臉頰上微微染了一層融雪的薄紅。
她不說話,就是搖了搖頭,嘴唇緊抿着,讓人看了想給親一口。
紀遲見狀,想起學校裏關于戚念的流言蜚語,意識到什麽,耐心地輕聲問:“沒跟這麽多人一起過?”
戚念擡眼看她,慢慢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