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沒想到吧,我搞了個AB卷,……
八月初九,秋闱正式開考。
一共三場,一場三天,這期間考生吃喝拉撒都在小小的考舍之內,條件甚是艱辛。
可學子們苦讀數年,摸到考題的那一刻根本不會關注周身環境,想的全是答題思路跟如何作答。
今年略有不同,因為有人說考題已經洩露出去。
這意味着有人在數日之前就已經清楚要考什麽內容。
在這期間對方完全可以找一些大儒能人答題,然後将答案背下來,到時候直接默寫上去就行。
這便是不公之處。
天亮雞鳴,貢院內的鑼聲響起,示意考生醒醒,馬上就要開考了。
學子們神色頹然,态度消極,心道:
還考個什麽,直接将跟甄家跟六皇女交好之人的名字寫在桂榜上便是,何須走這個流程,浪費大家的時間。
考生之一的胡月聞更是将筆往桌上一擲,連研磨的心情都沒有。
她家境貧寒,幾輩才出了她這麽一個讀書人。
這些年不管條件多艱辛,胡月聞從未放棄苦讀。沒錢買墨時,不惜給人撿牛糞換銅板。
她這雙拿筆的手,上面的繭子比拿鋤頭的人還多。
去年科考,本是她的機會,奈何老父親重病卧床,離不得人。
胡月聞沒辦法,只得放棄。就在她內心遺憾失落,以為又要等三年時,今年卻有了個恩科!
這對她來說,就像是黑暗夜行人突然在前方看見了一點光,沒人比她更激動興奮了。
結果,出了舞弊。
所謂的光亮不過是螢火之光,一眨眼又沒了。
沒人懂她有多恨,有多絕望。
而跟胡月聞這類學子截然相反的是那些拿到考題的人。
這群人倒不全是甄家的門生,而是有些門路跟錢財,從別處買的考題,對外統一說是甄家給的。
有了考題自然要找人寫文章。
不然以她們的能力,光有題目不會作答也沒用啊。
這群人開考的前幾天熬夜背答案,就等着秋闱放榜一鳴驚人。
她們壓抑着心頭激動,恨不得現在就把卷子拿過來,為了防止忘記答案,有些人甚至一宿都沒敢睡覺。
至于隔壁那些考舍裏的窮學生……
誰在乎呢。
仕途之路本就忐忑不平,恩科這座通往仕途的大橋說是公平公正,是全天下讀書人競技的舞臺,到頭來還不是她們這些有門路的人捷足先登。
等将來她們當了大官,随便花些銀兩打點一二,就能把自己的女兒孫女親戚什麽的全塞進來做官,大家一起撈錢。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這官可不得越做越富?
将來的前景她們都想好了,距離美夢成真只差一張考卷。
而現在考卷,正被以沈媛為首的考官們從櫃子裏取出來。
沈媛帶着王大人跟馬大人站在存放考卷的櫃子前面,假模假樣的示意兩位大人看,“封條依舊完好。”
王大人和馬大人點頭附和,“完好,完好。”
再完好有個什麽用,考題還不是漏出去了。
王大人跟馬大人就納悶了。這兩日,她倆相互盯着彼此,就連對方如廁都要跟着看,生怕一時不察誤了全天下讀書人的大事。
結果呢,在她們入貢院之時,考題就已經漏了出去!
這不意味着兩人白盯着彼此了嗎。
雖說她們被封鎖在貢院裏,對外頭的消息全然不知。
可昨日貢院門口有學子喧嚣鬧事,這總是能聽見的,畢竟四皇女親自帶人前來鎮壓。
也是聽了一耳朵,她們才知道,恩科還沒開始,考題就已經洩漏了,就連策論的題目都說的一清二楚。
王大人看了眼馬大人,馬大人皺眉沉思,無聲嘆息攤開雙手,微微搖頭。
王大人嗤之以鼻半分不信,哼了一聲甩袖不再看她,像是極為不屑。
以天下讀書人為代價,便是坐在那個位置上,又能如何?
馬大人屬實冤枉。
她雖是甄家門生出身,可當真沒收到六皇女要舞弊的消息啊。
馬大人還懷疑這是不是四皇女搞的鬼呢,将髒水都潑到六皇女身上,到時候她就是最幹淨的那一個。
頓時馬大人看向王大人的目光也是不善,将官服袖子往身後一甩,別開臉不再看她。
兩人互相不對付,氣氛比剛來時還要劍拔弩張,為了防止考官們先打起來,最後只得看向沈媛,跟她手裏的卷子。
沒辦法,只有正式開考看見卷子,才知道考題是否真的洩漏。
若真有舞弊現象,今日可就麻煩了。
沈媛臉上帶笑,雙手将櫃子裏的卷子捧出來。
外面的輿論昨日已經掀起,今天在看見試卷後便會徹底爆發。
到時候考生們鬧事,舞弊的事情坐實,六皇女跟甄家就是有嘴都說不清。
她人在貢院裏,外頭的消息遞不進來,知道的只有昨日貢院門口有學子鬧事。
這是她跟長皇子約定的信號,帶頭煽動人心的是她們的人,一是告訴貢院裏的她外面一切如計劃般順利進行,二是将四皇女引過去商談合作之事。
沈媛雙手捧着卷子轉過身,臉上笑意溫和,暖如春風。
想必長寧那邊已經談妥了,現在只等她這邊的好消息。
沈媛作為主考官,需要當着兩位副考官的面展示卷子的封印完好如初。
沈媛卻是一手拿卷子,一手從旁邊拿過裹着紅紙的刀片,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問道:“兩位大人,可曾聽聞昨日貢院門口學子們吵鬧一事?”
提起這事,王大人又瞪向馬大人,馬大人呵了一聲。
兩人彼此想的都是:
真能裝。
沈媛趁兩人內讧時,正要把放在桌上的卷子拆開,就聽見馬大人忽然開口。
“慢着。”
馬大人手搭在卷子上,“沈大人,我們還沒看清卷口是否封印完好。”
沈媛一怔,“你們剛才沒看清?”
王大人笑呵呵的将手搭在肚子上,“看了一眼,但是沒看清。這事還是謹慎些好,誰讓咱們的差事裏有這麽一項呢。”
不管外頭如何風言風語,她們作為考官的職責,就是在開考前先檢查看一遍卷紙封口的蠟油紅印。
沈媛完全沒想到剛才還互相不對眼的兩個人會在這事上陡然默契起來,一致要求先看封印,心裏頓時一緊。
“兩位大人沒看清封印,難道不是因為吵架拌嘴疏忽了嗎?”
沈媛微微笑,“若是兩位大人先不和起來,耽誤了考生的大事算誰的?”
沈媛将兩人的注意力往別處引,把過錯先扣頭上。
王、馬兩位大人臉上都有些不太好看。
“我們是一個整體,若是有什麽纰漏,你我都逃不了幹系,”沈媛這話有些意味深長,又像是針對剛才的事情随後一說,“所以就算有些個人小恩怨,為了大局還是忍下的好。”
“沈大人說的對。”馬大人點頭。
就在沈媛剛松了口氣時,就聽她接着說,“但我還是要求看完封印再拆卷子。”
“……”
感情剛才白忽悠了。
馬大人人如其長臉,倔強似驢,說要看,那就一定要看。
她伸手去拿卷子。
沈媛臉色一沉,将手壓在卷面上,攔住她的動作,“馬大人這是什麽意思?作勢要耽誤天下考生的做題時間了?”
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馬大人有些撐不住。
這時王大人笑着拉了下沈媛的小臂,“嗳,沈大人你就讓她看一眼吧,只要卷子封印完好,她就死心了。”
“再說就看一眼,耽誤不了多少時辰。但若是像咱們這般僵持着,可就浪費時間了。”
王大人跟馬大人又不傻,剛才可能意識不到什麽,但是沈媛手搭在卷子上不讓馬大人看的那一刻,兩人對視一眼,覺得有問題。
若是卷子好好的,做什麽不讓看?
要麽是沈媛有問題,要麽就是卷子有問題。
王大人跟馬大人只顧着提防彼此,倒是忘了還有個最沒有嫌疑的沈媛。
原以為她是長皇子的妻主,是禮部尚書,一直跟奪嫡争鬥沒有任何利益沖突,便沒往她身上想。
現在看來,長皇子的野心很大啊。
王大人拉着沈媛的小臂,馬大人拿卷子。
沈媛搭在卷面上的手指緊攥成拳,最後只得讓開。
“要看,那便看吧。”沈媛臉上含笑,聲音微涼,“只不過若是出了什麽問題,我倒是無所謂,但兩位大人的官職跟性命,我可就不敢保證了。”
這已經是明着威脅。
馬大人咬咬牙,“謝沈大人關心,微臣哪怕因此丢了性命,但至少問心無愧。”
王大人跟着湊過去看。
沈媛舒了口氣,臉上不見半分慌張。
她姿态悠閑地将小刀擲在桌面上。
看吧看吧,随便看。
左右卷子已經被拆開過了,既然遮掩不了,索性把髒盆子丢出去。
到時候考生鬧起來,她就把責任都推到馬大人身上。
說是她跟甄家裏應外合夥同甄家門生舞弊,趁自己跟王大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打開櫃子拆開卷子。
王大人是四皇女的人,到時候站出來指證馬大人,還不是四皇女一句話的事兒?
沈媛站在旁邊,看兩人翻來覆去的檢查卷子,“馬大人,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沈媛本意是先一步把罪名按在馬大人身上,結果她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瞧見馬大人朝她恭敬行禮,“請大人恕罪,剛才是我冒犯了,竟然懷疑大人有問題。”
“?”
沈媛茫然,這是唱的哪一出?
馬大人雙手捧着把卷子遞過去,“請大人拆封考卷。”
沈媛遲疑地接過卷子,視線卻落在馬大人臉上,不明白她要做什麽?
難道這也是自己的人?
長寧沒說啊。
沈媛低頭看卷子,愣了一瞬,随後也跟着翻來覆去的檢查考卷,臉上難得露出異樣表情,“不對,這不對啊!”
她心裏微慌,話是脫口而出。
王大人笑着道:“沈大人,這哪裏不對?這分明很對啊,卷子完全沒被拆封過,特別對。”
就因為沒拆封過,這才不對勁。
沈媛拿着卷子的手微微捏緊,指甲用力到發白,喉嚨發緊,難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卷紙,尤其是封口那裏。
蠟油紅印,沒有半點問題,簡直就像沒拆封過,不,應該是根本就沒拆封過。
這不是她那天晚上拆過的卷子。
誰換了她的卷子!
沈媛心底瞬間一片冰涼。
她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抖着手捏住刀片,将卷子拆開,掏出裏面的試卷。
策論考題——《論當前刑法的利弊跟改進》
跟抗洪赈災沒有半點關系。
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相、幹!
沈媛懵逼地站在原地,拿着卷子,“這、這……”
王大人和馬大人跟着看了一眼,兩人臉上皆是一喜,由心而發的高興。
馬大人甚至拍着大腿說,“這,可真是太好了!”
沒有舞弊,根本就沒有舞弊!
謠言,一切都是謠言。
六皇女保住了,甄家保住了,最重要的是天下讀書人的那份艱辛跟追求的公平,都保住了!
王大人笑吟吟的從沈媛手裏把卷子拿過來,交由侍衛們挨個分發下去。
她故意道:“昨個到底是誰在門口謠傳,說今年恩科的策論考題是赈災?狗屁,全他爹的狗屁,這談的明明是刑法。”
刑法好啊,刑法秒啊,刑法治不公啊。
王大人跟馬大人高興到幾乎手舞足蹈,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年高中的會是她倆一樣。
跟這邊的興奮激動完全形成對比的是旁邊的沈媛。
她頭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唯有胸口的心髒沉甸甸地往下墜,像是觸不到底一般。
那種未知的恐懼跟已知的結果交織在一起,像是根繩子,在她脖頸處寸寸收緊。
明明才初秋,寒意卻已經順着腳底板往上竄,從腳到頭涼了個徹底。
她往後跌坐在椅子裏,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
王大人跟馬大人對視一眼,都不再理會沈媛,而是站在外面院子裏朝考舍中看。
考生拿到試卷的反應不一。
本以為沒有希望的胡月聞在拿到試卷那一刻,想的還是寫跟不寫沒區別。
直到看見卷子上的《刑法》二字才微微頓住。
這是氣到眼花了嗎?
不然怎麽好好的《赈災》變成了《刑法》?
胡月聞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原來之前不過是謠傳,真正的卷子考的內容并非謠言所說的那一個。
倒是不知道傳謠之人是何等居心叵測,竟在入貢院前動搖人心。
還說若是不考赈災她便把竹簍吃了,要胡月聞來看,那個煽動人心的讀書人應該把她自己的良心給吃了。
若不是沒心肝,哪裏能幹出這種惡事!
胡月聞慌忙拿起筆,準備蘸墨。
手都伸出去了,才猛地想起自己還沒事先磨墨。她又笑着搖頭挽起袖筒,邊研磨邊構思該如何答題。
跟她心情截然相反的是那些事先買過考題的人。
她們花了大筆銀兩,先買了題再找人做,最後通宵背出來。
拿到卷子前她們想的還是發財大夢。
結果拿到卷子後統統傻眼了。
這都是什麽啊?
說好的抗洪赈災國計民生呢?
考什麽刑法啊!
她們莫不是買考題的時候被人給騙了吧?
那麽一大筆銀子呢!
這些人比起銀子被騙的肉疼,更欲哭無淚的是她們這兩天全在背赈災的答案,腦子裏裝着的全是抗洪,半點也想不出別的啊!
這會兒拿着空白卷紙,只想哭。
淚水比今年黃河的洪水還要洶湧。
考生的反應可謂是各種各樣,但還是高興的居多。
王大人跟馬大人看完竟感覺眼眶微熱,內心被觸動,說不出的感覺。
坐在考場上的若是她們,此刻定會無比感激恩科的公平公正。
“不知道是哪位鬼才,竟想出這個法子來!”馬大人笑着道:“高,屬實是高。”
看外面的輿論跟沈媛的反應,考卷洩題一事應該是真的。
只不過洩的題跟考的題,它不是一道題。
你以為我考這題,嗳~我其實考的是另一題。
沒想到吧,我有兩道題,兩份卷子。
意不意外?
這招成功晃了一下衆人,尤其是背後想做壞事之人,更是被晃暈了頭,正坐在屋裏內不解呢。
王大人也跟着笑,“這主意大膽又說不出的‘損’,我覺得是那位出的,除了她沒別人了。”
她沒提名字,馬大人腦海裏卻浮現出一張昳麗張揚的臉龐。
對方肯定一襲紅衣明媚似火,翹着腿嗑着瓜子在看熱鬧。
時清屬實在看熱鬧。
她跟雲執蹲在離長皇子府最近的茶攤在看戲。
長皇子還在府中等沈媛的好消息呢。
他從早上起來坐到現在,不停的看着天色猜測時辰。
按理說就算再磨蹭,考卷也應該分發下去了,那怎麽貢院裏還沒傳出動靜?
那群考生若是發現真的有人舞弊,定會掀桌子鬧起來。
都是些文人,若是一兩個還好,但就怕人多,到時候大家一擁而上鬧事,侍衛跟官兵又不能真動刀動劍。
事情一旦鬧大,貢院可就熱鬧了。
裏面的考生鬧,外面的文人及考生家人鬧,內外呼應,任誰來也沒用。
“探聽消息的人回來了嗎?”長皇子皺眉詢問。
他心情不佳,今日梳洗的都很随意,穿着也比較素雅。往那一坐,少了份華麗的雍容,多了幾分皇族的矜貴。
長皇子到底是皇家人,氣質跟容貌都挑不出半分錯。
“還未。”
今早長皇子先後派出三人去貢院周圍探聽消息,奈何至今沒一個回來的。
長皇子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心裏莫名不安。
就在這時,下人說,“殿下,探聽消息的人回來了!”
長皇子微微坐直身體,“快讓她進來。”
探聽消息的人僞裝成商販模樣,就蹲在附近等動靜,奈何裏面一片風平浪靜,別說鬧了,連只鳥都沒有。
“禀報殿下,沒動靜。”
長皇子皺眉。
不應該啊。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探聽消息的第二人回來了。
“怎麽樣?”
對方一臉苦惱,“毫無動靜,我怕自己沒聽清,還找了棵比較高的樹爬上去看。”
那樹離的太遠,虧得她視力好,不然還真看不見呢。
長皇子聞言站起來,甚至往前走了兩步,滿懷期待,“看到了什麽?”
定是考生鬧起來,跟侍衛和官兵厮打成一團。
只要裏面傳出動靜,他就可以煽動外面的文人跟考上家屬闖貢院,以此抵制恩科不公。
爬樹之人搖頭,“裏面的考生全在齊刷刷的做題,院子裏只有走動的侍衛,半點沒有要鬧起來的樣子。”
長皇子微怔。
這不對。
考生拿到卷子後,不該是這種反應。
他掌心微涼,奈何現在跟貢院裏的沈媛通不了消息。
府中下人快步走過來,跟長皇子行禮,語氣急促:
“殿下,我從外面探聽得知,說今年恩科舞弊純屬謠傳。宮裏已經傳出消息,皇上親口說,策論考的不是赈災,而是刑法,所以不存在舞弊的可能。”
不是赈災……
長皇子愣在原地。
這說明……
這說明,他被人晃了一下。
實際上卷子早已在沈媛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人在貢院裏悄悄換掉了。
若不是這種可能,沈媛檢查完卷子的那晚定會傳出消息,說計劃有變,甚至此時貢院中也不會如此和諧安靜。
長皇子身形微晃,這才明白他中計了。
長皇子一直以為他是布局撒網之人,現在回頭細看,才發現他就在網中。
下人依舊保持着行禮的姿勢,遲疑着說,“殿下,宮裏來人了,說要您進宮。”
是“要”,而不是“請”。
時清跟雲執親眼看着長皇子從府中出來,坐上了宮中來的軟轎。
長皇子前腳離開,後腳整個長皇子府跟沈府便被官兵齊齊圍了起來,任何人不準進出。
時清拍拍手上的瓜子皮,跟雲執說,“回家等我,我進宮看看熱鬧。”
雲執皺眉,伸手拿起桌上的青劍要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沒有旨意,你去幹什麽?”時清從袖筒中抽出折子,往他腦門上輕輕一拍,“我是戶部有正經事情。”
她有正當的進宮理由,有一線吃瓜通行證。
雲執還是伸手拉住時清的衣袖,坐着仰頭看她,“五皇女那邊……”
“放心,皇上釣魚呢,抓住長皇子的尾巴,後面的人估計也就露出水面了。”
時清彎腰親了下雲執的腦門,“乖,回去等我。”
她道:“我得去送送五殿下。”
不然杠精任務完不成啊。
“再說了,我娘也在宮裏呢。”
雲執這才放心,“那我等你回來吃飯。”
如今不過上午,離午飯還有些時辰。
“行。”
時清是在長皇子之後進的宮。
她來的時候,禦書房外站着四皇女、五皇女兩人,至于六皇女,說是禁足在宮中不許外出,其實是被時鞠看着在做考題。
這次的舞弊事件根本沒有波及到她,六皇女從頭到尾都在閉門待考。
“四殿下,五殿下。”時清行禮。
四皇女依舊微微颔首,沒過多話語。
反而是五皇女朝時清看過來。
她似乎從上回跟雲執動完手後病的更嚴重了,身上的病氣都沒能壓過那股命不久矣的暮氣。
光是站在這兒都需要下人攙扶着才行。
然而她看向時清的目光卻陰翳幽深,沉甸甸的。
五皇女先是蠱惑四皇女的心,将出身低的種子在她心底種下,又煽動長皇子做出舞弊的事情,最終目的便是為了得到四皇女的軀體,占為己有。
本來事情都按計劃一步步順利進行。
直到今早她才得知,卷子被人給換了!
給換了!
那個舞個什麽弊!
時清露齒一笑,湊近了道:“沒想到吧,我搞了個AB卷,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五皇女被氣的胸口氣血翻湧,嗆咳兩聲,咳出血來。
這副身體透支的太過嚴重。
先是子系統被毀她受創,後是入侵雲執的夢境未成功遭到反噬,最後是跟雲執交手。
五皇女本以為今日便能得到四皇女這個容器,那天才在宮殿對雲執下手。
要是早知道有今日,她便應該再穩妥一點。
怪她大意自負了,怪她沒想到還會有時清這個變數。
五皇女吐血的時候,時清立馬離她遠了點。
她可不想性情大變。
下人盡力攙扶住五皇女,就這都沒說讓她回宮休息,也沒請禦醫過來。
時清朝旁邊的禦書房看了眼,感覺皇上将四、五兩人叫過來,定是因為長皇子。
禦書房的房門緊閉,所有宮侍都退了出來,裏面只留下皇上跟長皇子兩個人。
畢竟是皇家的事情,怎麽着也得關上門自己解決。
帝王之心跟姐弟之情,總要有個結果出來。